作者:醉又何妨
他们很少这样安静地相处。
管疏鸿脑子里思绪纷纷,唯独记得刚才棠溪珣说他累了,所以没说话也没动弹,生怕扰了他安眠,但说了困的人却一直没睡,不老实地撩拨他。
管疏鸿忍不住轻声问:“睡不着么?”
棠溪珣这才意识到他在拿手指划管疏鸿,立即停了下来。
他自然不能说我在思考你这个种马主角怎么不大符合人设,于是随口道:“你这衣服的花纹好看,我看看。”
管疏鸿笑了笑:“这不还是你自己府上的衣服。是你父亲的?”
这衣服管疏鸿穿着还算合身,棠溪珣身量纤瘦,不可能是他把自己的衣服给拿来了。
棠溪珣却说:“哦,我表哥的。”
表哥?管疏鸿反应了一下才想到,那不就是废太子吗?
原来棠溪珣私下里都直接叫他表哥的吗?他也在这住过?他们不能也同床而眠吧?
管疏鸿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来留宿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穿了别人的衣裳,心中顿时很是不乐。
可是棠溪珣侧身躺着,却根本没看见他的表情,还在说着话:“你以后提到棠溪柏,叫他棠溪尚书便是了,我没什么父亲,他也不会在这住。”
管疏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快,问道:“我不久前看他刚从你府上离开……你们吵架了吗?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舒服的?”
棠溪珣有点意外于管疏鸿的敏锐,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是吧,看见他们家的人就不痛快。”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语气,管疏鸿却好像感受到一种佯装出来的坚强,心底五味杂陈,陡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这个人举止温柔,言行狡黠,但骨子里却带着孤傲和倔强,他总是言不由衷,仿佛身上承着很多看不见的痛,说不清的苦。
“明白了。”
管疏鸿终于还是轻轻抬手,抚了下棠溪珣的头发,然后很小心地将他抱了一抱,柔声说:“那我以后也不理睬他们。”
棠溪珣一个没防备对方就上手了,被吓了一跳,刚要挣扎着去够枕头下面,管疏鸿就已经重新把他轻轻塞回了被窝里,用被子裹好。
——无论语气还是动作,简直都哄孩子似的,弄得棠溪珣十分莫名。
总而言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这家伙真的不对劲!
棠溪珣只觉得挺诡异,但身上懒洋洋的,困意倒是一阵阵涌上,他感受着身边多出来的体温,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
这边夜阑人静,但另外一座棠溪府中,却是银烛不寐,辗转难眠。
棠溪柏从棠溪珣那里出来,也不知道两条腿是怎么走的,只觉得嘴里发苦,游魂似的一路到了家中。
他这些日子总是回来的晚,也吩咐了府里不必等着,见尚书府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便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
灯火昏黄,墨香满室,面前的桌上是一摞摞的折子和信函,右手边上最近的书架,搁的全都是医书。
棠溪柏坐在那里,盯着眼前晃动的火苗,心中却逐渐生出一股悲怒来。
他这么多年来,虽然算不得一心为国为民,到底也兢兢业业,自问做到了该做的职责,无愧于心,无负于人,可为何上天偏要弄出来这样的事情来作弄他们一家?
自从当年幼子病症难愈,请了不知道多少大夫,都言棠溪珣肯定是养不活了,但他那时也年少气盛,偏是不信。
没有大夫能治,他就自己学医,老天既不给活路,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总得为自己的孩子创出一片生天。
后来,法子果然找到了,但这医术他也没有断了钻研,甚至看到女儿对此很感兴趣,还把毕生所学都通通教给了棠溪妲。
平日里棠溪家多有治病救人,乐善好施的美名,对此,一些官场上的政敌也讥讽他沽名钓誉,但其实,不过不想再体会眼看至亲被病痛所累的绝望无奈罢了。
可是,多少努力,也得不到天意成全。
正如棠溪珣所说,他少年才高,官运畅达,又得贵女青睐,夫妻情深,儿女双全,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极了他的好运,可唯有自幼离开身边的小儿子,是他心尖上的一块肉,动一下,就牵心彻骨。
如果能将这份好运尽数转给自己的孩子,他就算是殒身碎骨,又有何难呢?
棠溪柏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棠溪珣这时候怎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那座偌大的宅子里,只觉心里无限难过。
他独自在卧房坐了许久,确定自己能把各种情绪都压回到心里去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之中,生怕惊醒了妻子。
可是回去一看,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靖阳郡主却是不在。
已经是这样的深更半夜了,她总不能出了门不和自己说。
棠溪柏十分诧异,想起今日白天靖阳郡主去青楼偷看了棠溪珣的事,也觉得心里有点慌,连忙起身找人。
长子在外任职,女儿却在家中,他也不愿意吓着棠溪妲,因此先没叫人,自己把靖阳郡主常去的几个地方转了一遍。
果然在路过佛堂的时候,看见一道纤长的身影跪在那里,棠溪柏掀开帘子进去,佛前叩拜的人转过脸来,面上犹带泪痕,正是妻子。
他心中一痛,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给她披上,柔声说:“夜深风重,你怎么来这里啦?”
棠溪柏说着,也跟着跪在靖阳郡主的身边,对着那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这才去扶她:“好了,不管怎样,今日也该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阿柏。”
靖阳郡主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直到这时,才低低出声:“你知道了吗?珣儿今日伤着了。”
果然是为了这事。
棠溪柏嘴里发涩,“嗯”了一声。
“我是在那楼上,眼睁睁看着他伤的,看他手臂上被剑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我心里疼的要命,我真想下去抱他一抱……可你知道么?那孩子——他、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靖阳郡主终于忍不住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大家都在心疼珣珣的一天,珣珣也会逐渐发现剧情不对劲的[玫瑰]。
珣珣对小管:外裤不能上床!
小管听到:他要和我上床!
第30章 掩映遥相对
棠溪柏动了动唇,却见妻子抬起脸来,凌厉的凤眸被泪水模糊,看着自己问道:
“你说,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受这样的伤?他才二十岁,怎么那么能忍痛,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棠溪柏抿住了唇,将手搁在靖阳郡主的肩膀上无言以对。
他怕他一开口要说安慰的话,自己也先哭出来。
“可我最后也没露面,也没去瞧他的伤,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姓管的过去了,拉拉扯扯的,也不知道安得又是什么鬼心思,气得我想骂他……”
靖阳郡主喃喃地说:
“所以我想着,来佛前问一问,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敬佛祖,所以佛不肯佑我,可是报复我也无所谓了,珣儿打生下来就开始受罪,他可没错啊!”
她打小就是天之骄女,性子跋扈张扬,这天底下的人十个有八个不放在眼里,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自也从不需要求神拜佛,希望获得上天的保佑垂怜。
直到生了棠溪珣之后,这些年来不知道做了多少善事,可或许人怀了私心再去行善,本就失却慈悲之心了。
她确实不够良善,如果有人告诉她,要去杀人放火才能换得她儿子的好,她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去做的。
棠溪柏本来心乱如麻,悲郁难言,可是听了靖阳郡主这一番话,他需得为着妻儿把事担起来,反倒逼着棠溪柏的心慢慢静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靖阳郡主的背,等她不哭了,还是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带回了房间。
“你先别急,珣儿的伤我已经见过了,没有大碍的。”
棠溪柏温声道:“怎么就说到这份上了,虽然现下太子离京,但珣儿的病也还算稳得住,情形并不算差,我总有办法的,我已经差不多快要想到了。”
靖阳郡主看着自己的丈夫,原本慌乱不已的内心终究慢慢地安稳了一些。
从来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棠溪柏都没在她面前颓丧慌乱或者放弃过,而是一遍遍安抚她的情绪,告诉她“有办法”,然后就总能想出什么主意来,为他们的家撑起一片天。
她忍不住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棠溪柏的肩膀上,静了片刻,低低地说:
“我在想,或许我今天不该去天香楼看他,明知道咱们见他见多了,只怕会对他不好……但我就是太想这孩子了。会不会就因为我看了他,克着了他,他才会受伤的?我怕那命格,我心里真是害怕。”
棠溪柏苦笑道:“别这么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能是因为我,我最近跟珣儿的接触,比你多得多了……”
他顿了顿,还是将自己这一阵去棠溪珣那里伪装侍从的事情讲了,听得靖阳郡主目瞪口呆,又是羡慕又是惊讶。
“你、你这……你还会易容?”
棠溪柏咳了一声说:
“年轻时的一点江湖把戏罢了。我这一阵看着珣儿,渐渐发现,若他们只以为我是李叔的时候,珣儿的身体似乎也不会受到影响,但当我的身份被看破,再与他接近的时候,他……好像就会被我妨克到。”
他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想法,就好像在这世界上,冥冥中有某种规则限制着什么,不允许棠溪珣拥有父母的关爱。
当年棠溪珣会自幼被送往东宫,正是这个原因——他命格特异,竟与身边的家人们全部相冲,尤其是亲生父母。
而这相冲,却不是他克别人,而是只要和父母长时间地相处在一起,棠溪珣的身体就会逐渐孱弱,病痛难愈。
这是在他二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才逐渐被发现的。
一开始,棠溪柏他们找不到原因,以为这孩子都要养不活了,焦灼万分,却总也不想放弃,后来总算被棠溪柏辗转找到了一名江湖术士,看破了棠溪珣的命格。
那术士说,棠溪珣此病,要根除是没有可能的,只能一方面远离父母,少相往来,另一方面,长年待在命数至贵之人的身边,方可保无虞。
要说命数至贵之人,那自然应是皇上,但今上素来言行出格,贪好享乐,更是男女不忌,棠溪珣虽然年幼,却从小就是个神清骨秀的美人坯子,要送到皇上皇后膝下教养,他们不是没有法子,却并不能放心。
思来想去,除了皇上,只有太子。
可这天底下只有下位者为尊者冲喜镇命的道理,哪有臣子把储君当成保命符的?认真算起来,简直可以扣上欺君犯上的罪名了。
更何况伦理纲常中孝道本就大于天,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棠溪珣这个为人子的竟然和父母的命格全部相冲撞,而且反应如此厉害,一定会将他视为异类,这件事必须要当成一个死死捂住的秘密。
所以虽然将棠溪珣送去了东宫,其中的真实原因,却除了棠溪柏夫妇和作为靖阳郡主亲生妹妹的皇后知道以外,再也没有透露给第四个人过,甚至连太子都蒙在鼓里。
对外,也只是说想让棠溪珣陪伴太子读书罢了。
虽然关于棠溪柏巴结媚上、靖阳郡主难产恨子的种种传闻从来都没有断过,终究也只是人们嘴里消遣时的猜测,说一说也就散了。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烙刻心间,痛愤自知。
或许如果这样一直下去,也就罢了,谁知道会出了太子逼宫的这桩事。
自从太子离开京城之后,两人就提心吊胆,也担心太子的下落和处境,也担心棠溪珣的病。
以往他长年住在东宫,不怎么能看见,但好歹有皇后和太子看顾,如今出了宫,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自己的大宅子里,也没人护着,棠溪柏就怎么也放心不下了。
他一开始想着,就扮个下人,看上两眼棠溪珣如今的病怎么样,扮成了李叔的样子之后,发现棠溪珣和自己接触起来好像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棠溪柏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这段日子,他可以说是日日辛劳,又要当尚书,又要当奴仆,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开怀,直到今天,黄粱一梦终于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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