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要双休
他拽住往前躲的人往回拖,商扶砚咬住手背的肉,眼里含了满满一眶泪,泪眼朦胧看着头顶摇曳的纱幔。
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商扶砚溢出啜泣声,眼睫湿了彻底,兽瞳不自觉露出,瞳孔拉成细长的针。嘴巴也不受控微微张开,尖锐的牙齿若隐若现,唇角拉出透色长痕。
他感觉自己变成惊涛骇浪的海面上的船只,漂泊无依只能随浪沉浮。
*
仙门大会被迫中止,商渊带着族人在不周山歇了两天脚和一众长老商讨合作事宜。他走的那天商扶砚来送他,他摸摸孩子的头:“不回去?”
商扶砚拉着卿玉融的手:“过段时间我和师尊一起回去看爹爹。”
商渊看着他笑盈盈的脸,无奈勾了勾嘴角:“好。”
他领着一众长老转身,商扶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道:“爹爹,你的生辰愿望我给你实现了吗?”
商渊身形微顿,幻化成庞大的蛇影,轻声道:“实现了。”
“谢谢你,阿彩。”
这一遭事后,商扶砚在不周山上和好友齐聚一堂,他吃到了岳沉谷姗姗来迟的八珍面;和小周师姐凑在一块谈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错过的八卦;和韩玄在试炼场过招,屡战屡胜,再一次气得人黑着脸扭头就走。
和他交好的同门都想看他变成小蛇的样子,他怕师尊吃醋,没给。倒是把噬灵蛇鞭拿出来一次次展示,那点对万蛇宫的恐惧散去后留下的都是好奇,商扶砚都不记得他甩出多少次蛇鞭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了。
在宗门呆了半个月,卿玉融再一次带着他回到了卿宅。
商扶砚趴在他背上,嘟嘟囔囔:“师尊还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卿玉融圈住他的膝完面不改色往前走:“若我说是呢?”
“那……那……我就同意吧……”他焉巴巴地垂下头,嘴巴撅的能挂壶。
卿玉融闷笑出声:“既然说过你喜欢上我就放你出去,就不会食言。”
“只是带你回来上族谱。”
“族谱?”
“嗯。”卿玉融背着他来到祠堂,找出存放族谱的木匣子。
“来,写上你的名字。”
卿家的族谱很厚一本,最后一任族长是卿玉融,身侧的空位已经悬缺已久。
商扶砚持笔绷着小脸,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好了。”
卿玉融垂眸凝视良久,才珍重地摸过浸墨的纸张。他把族谱重新放回木匣子里,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阵法。从此里头的东西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落笔的人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布阵完后他又拿出珍藏已久的画像,那是商扶砚的模样。卿家祠堂不仅只挂族长的画像,族长夫人的画像也会一同悬挂在侧。这数万次的轮回,他每一次都为商扶砚画了像,只有这一次这一份隐秘的心思才得以窥见天光。
卿玉融抬指施展灵力,将红衣少年的画像稳稳挂在他身侧。夏风穿堂而过,画卷轻扬,卷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商扶砚扫视祠堂所有的画卷,这才发现画上的所有人的佩剑都是一样的。族长问月,夫人陨星。甚至腰间,都挂着那枚卿玉融送他的双鱼玉佩。
“师尊,”他轻声呢喃,“你很久以前就在喜欢我了吗?”商扶砚记得,陨星剑是他拜师时就收到的佩剑,他原先还以为这是师尊统一送徒弟的剑,后来才知道那是和问月齐名的名剑,问月殿也唯有他一人有。
“不止很久以前。”卿玉融干燥的唇擦过他的额头,“现在,往后,我都喜欢你。”
商扶砚圈住他脖颈起跳挂在他身上,闷闷道:“我明白的太晚。”
卿玉融拖住他往外走:“不晚,永远都不晚。”
“师尊,”他埋头在微凉的颈窝,“等回万蛇宫,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我穿嫁衣给你看。”
卿玉融微怔,喉结滚了滚,侧首贴在少年颊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尚未确认本次轮回结局时,卿玉融不敢贪心过多不敢奢求分毫。那日商扶砚穿着嫁衣闯入房中,他掀了盖头,便当商扶砚已经是嫁给他了。
曾亲眼见证商扶砚数万次身着喜袍走向别人,那夜似梦的经历被他当作刀尖上挂着的糖霜舔。舐。他自欺欺人将嫁衣珍藏当作他拥有商扶砚的证明,像瘾。君子夜夜回味。
可如今,商扶砚说:我们成亲,我穿嫁衣给你看。
卿玉融把怀中的少年搂紧了些,像求之不得的珍宝想将他融入骨血。
“师尊。”商扶砚放低声,“上回我从祠堂不小心掉进了密室,里头的人……”
卿玉融淡淡道:“我杀了。”折磨够了他早把人杀了,估计尸体都臭了。
“哦。”商扶砚没多大反应,随意晃荡两条腿,“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
“阿彩想做什么?”
“我有点饿,想吃东西。”他认真算,“我想吃枣泥山药糕,水晶饺,杏仁豆腐……呀太多了我想不起来了。”
卿玉融唇边漾出点笑意:“好。”
“等吃完了我还想喝糖水。”
“嗯,好,都依你。”
……
卿宅大门外洒下一地碎金,斑驳的黑色树影融在盛夏的光阴里。卿玉融抱着商扶砚踏出门——
迎接属于他们的第一万次零一次人生,亦是真正的、自由的新生。
第117章
云市。
996飞舞着小翅膀、带着百分百的天道感知屏蔽能力降临在它本次任务最后一个小世界。
它落在一架穿梭云端的私人飞机上, 一位身形修长的男人正窝在座椅上睡觉。
他带着眼罩,只露出精致的鼻尖和线条姣好的唇,两瓣嘴唇微抿, 瞧上去没什么血色。长发并未扎起, 凌乱地洒落在肩头, 几缕碎发斜斜穿过面颊, 随着呼吸飘动。
手臂随意交叉在腹部, 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手腕, 凸起的腕骨嵌在白玉似的手上顶出可怖的圆弧,显得触目惊心。
这个人也太瘦了点,996想。
金光团子飞上前,看见座椅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一袋只剩下两根的辣条, 还有已经空掉的饼干盒。它呆呆眨巴两下电子圆眼,再次把目光落在本次世界的宿主大人身上。
本次世界很特殊, 是一个老土但读者百看不厌的桥段——追爱火葬场。这种题材无外乎就是虐渣爽大杂烩,但996觉得支撑本世界的原著小说只有虐和渣,半点也不爽。
原著主角受靠两滴泪和几顿饭就轻易追回来虐过的主角攻,到底爽在哪。
它怎么看得浑身刺挠?
小系统思绪收敛, 细细打量尚在沉睡的宿主大人, 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间, 它猛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它第一个宿主阿野宝贝的设计师朋友嘛?!原来那个因为让渣男落泪而落榜好攻榜的主角攻是阿野口中的小为止, 996砸吧着嘴,怎么还倒霉倒一窝了。
江为止缩在座椅上,没有要苏醒的架势。
996也不想打扰他, 毕竟它还有工作在身。这次穿越过来它已经错过“破镜重圆”的“破镜”时期,直接来到了“重圆”阶段。想要了解已经发生过的原著桥段,光靠储存的原著小说没用,它得穿回去看看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它闭了闭眼,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
南恩学院是云市名声最响的贵族学院之一,里头的学生非富即贵,只有极少部分是因为成绩拔尖被免去学费直接录取,江为止就属于这极少部分。
身形瘦长的少年脚踩铃声逆着人群走出学校,右肩挂着个和身上用料极佳的制服格格不入的陈旧书包。他穿过操场走到院墙,熟练地起跳翻越。
“小江同学。”
江为止循声转头。
底下站着的人拿着纸笔,脖子上挂着学生会长的吊牌。他用笔轻敲本子,眼尾微弯:“本周第三次逃晚修了哦。”
会长补充道:“今天才周三哦,再这样下去你下周会被通报。”
江为止一只腿架在院墙上,一只已经垂在校外。他垂着眼,整个人笼挥之不去的郁气,声音也淡漠:“无所谓,你记吧,林学长。”
“嗯?”林诉君单手拨开笔盖,落笔写下少年的名字,“如果不想上晚修是可以申请的,请家长签字就好。”
江为止抓着包带的手指缩了缩,薄薄的眼皮轻轻颤动:“不用。”他撑了把院墙,跳出学校。
林诉君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抬笔划去方才写下的三个字。
江为止掐点来到打工的地方,夜色的招牌在稠黑的夜晚弥漫紫红的光晕。高中生和酒吧两个字结合起来怎么听怎么刺耳,但他看中了这儿高昂的工资,老板相中了他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聘他进来了。
他走进更衣室脱下学生制服,包裹在内的身躯很白,凸起的脊骨像蜿蜒的山脉蛰伏在单薄的后背,嶙峋又脆弱。肋骨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锁骨突兀地横在颈下,凹陷处盛着浅浅的阴影,仿佛能盛下一汪水。
少年站在冷白的炽光灯下,瘦得像一把出鞘的刃。
白衬衫外套上黑色马甲掐出利落分明的腰线,他模样生得好,主管免去了妆造,省了不少事衣服一套就能上工。
江为止走出更衣室时恰逢同事走进来,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讥讽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在夜色找他点酒的人很多,动了老员工的油水,那些人没少对他冷嘲热讽。不过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他早就免疫了。
少年神色如常,拿过点单的平板走进各大包厢。
今晚他的生意依旧很好,哪怕他只负责酒水出售,不提供任何特殊服务,找他的人依旧层出不穷。毕竟长得好看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就够赏心悦目。
指针逼近十二点,江为止打算送完最后一单就下班。包厢里是几个豪气的大小姐,性格也好,没太刁难他,夸了两句就放他出去了。
正当他以为今晚足够顺利麻烦便找上了门,刚退出包厢就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人缠了上来。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应当是云市哪家有钱人家纨绔子弟。上来就勾住江为止的腰:“喝两杯?”
江为止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先生,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装什么纯呢?不就是要钱?要多少?我付少都给得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夜色是有消费等级划分的,这楼只有月消费十万的人才能进。能在酒吧上一个月出六位数的人他得罪不起,到底还是强忍着没动手,好声好气道:“先生,请放开我。”
自称付少的人有些不满,身躯不断贴近:“别给我在这装清高,廉价货色。要多少钱?说话。”
“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请放开我。”
“你别敬酒不吃——”
“他说让你放开他你没听见吗?”一阵猛力倏地把付少掀飞在地,砸出沉重的闷响。
来人揪住付少的衣领毫不客气挥拳:“耳朵聋了吗你?”
“你他/妈谁啊?敢打你爷爷我?”付少哀嚎一声,捂住脸怒目圆睁,“你——”
他看清楚眼前的人,忽而一顿,酒意清醒了些:“林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