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可能是心理原因吧,顾清晏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甜美的雪梨了。
“不要以为侥幸算计朕几次,就不可一世了,”顾清晏开口道,“就像今晚,朕没用设计送上的茶水,反倒吃了被你忽略的雪梨,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如何?”
时景初只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像是懊恼至极。
“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朕也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若还有下次,接下来找你的就会是大理寺了。”
顾清晏留下最后一句话,而后便转身离去。
时景初继续坐在桌前,久久都没有动过哪怕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才起身将房门紧紧合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火光微弱,周围都暗淡一片。
靠着房门缓缓滑坐下去,看不见的角落,时景初的眼尾轻轻弯起。
摸了摸怀中已经空了的瓷瓶,起身走到桌边,捻起一块雪梨嗅了嗅,随后在一旁低下头,狡黠笑了起来。
盘中瓜果都被切成了小块,不止有雪梨,其他的也是一样,表皮湿润,在灯下泛着水光。
茶水当然是干净的。
自始至终被他下了长梦散的,都是盘中的东西而已。
时景初伸了个懒腰,没有继续管桌上的东西,抬步走到塌边。
——因为易君迁的药当然不会被旁人查出办点异常,哪怕顾清晏拿着瓷瓶去找御医检查,最后都会是不了了之。
夜深了。
时景初脱下外衫,素色里衣包裹着单薄的少年躯体,隐约露出的凝白肌肤泛着粉意,乌发垂到腰下,勾着人的眼睛去看其下的一抹浑圆。
窗外树上,也正立着一个身影。
因为今日是时景初进宫的第一天,他总觉得不太放心,便想着来看看。
叶淮之漫不经心地靠着枝干,眉骨深邃,垂眸看着屋内的一切。
素来冷冽的眸中流出几分微不可见的笑意,看着他渐入梦乡,才悄悄离开了。
而真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某人,天还未亮,顾清晏便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里衣,猛地直起身来,犹自喘着粗气。
守夜侍女连忙上前:“陛下?”
顾清晏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睡了一夜,却依旧是疲惫不堪,浑身上下像是被车马碾过似的,太阳穴抽抽的疼。
夏承运听见声音进来,看见他的模样慌忙跪下:“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传御医。”顾清晏眉头紧皱,捂向剧烈跳动的心口。
是因为做噩梦么?
御医们很快赶来,请了脉,围在一起私语了半晌,才有一人跪在最前,开口说道。
“陛下只是日夜烦忧政事,操劳过度,以致心神不安,惊悸多梦。还望圣上保重龙体,再用上些安神香及安神药汤,应就会大好了。”
顾清晏还觉得不放心:“没有其他的了?”
御医道:“回陛下的话,臣等未曾看出别的问题。”
顾清晏闭了闭眼,挥手教他们都下去。
夏承运往殿中的香炉里添上安神的香料,气味清浅,缓缓逸散开来。
而不久之后,后宫之内。
易君迁看着送来的医案,欣喜笑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他身侧,江问钧执着一枚棋子,时景初正坐在他对面。
“我们下药下了多少次?没有一次成功过,”他落下棋子开口道,“景初竟第一次就做到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易君迁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淮之说的都是真的,景初真的不受气运的影响?”
时景初亦是喜出望外,几个月以来,一直满溢着的消沉哀痛终于消散许多。
江问钧定了定心神,继续开口道:“还有其他的——若是旁人在景初的嘱托之下对顾清晏不利,结果会不会也发生变化?”
第五十七章 眼神却凛冽至极
“是与不是,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而江问钧他们已在宫中经营多年,哪怕之前没有多少进展,亦安插了不少人手。
于是很快,加了料的香料便被隐密送到了顾清晏殿中。
可就当众人都压抑着喜出望外的心情,急不可耐地等待着消息时——最后的结果却是教他们失望了。
“怪我,”易君迁叹了口气,“是我太过理所当然,能免于气运控制便已经是千载难逢了,又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时景初的心情也沉了沉,但也未有多少气馁。
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书外之人才得以摆脱一切,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退一万步说,若是通过他就能教其他人都逃脱天道束缚,顾清晏便也不能称之为是气运之子了。
“已经很好了,”江问钧的声音顿了一瞬,再开口时有些低沉,“......最起码,以后不会有人再因此重伤丧命。”
于是众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一直以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他们了吧。
不,或许应该说是“伤敌三百自损一千”。第一次秋猎,江问钧腹上中箭,叶淮之险些失了性命,除夕夜晏那晚——
“若是我能早些发现,二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事?”时景初垂眸,嗓音闷闷的,尾音带着略微的颤抖,满是自责。
要是他再聪慧一些,是不是就不必铤而走险将计就计?
二哥是不是也有机会坐在这里,与他们一起谈论接下去的计划?而不是......
时景初怔怔地望向自己身旁,眼神酸涩,悔恨宛若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最后都变成对自己的厌恶。
而不是空无一人,只余下满院的枯竹。
“不会的。”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易君迁放下手中医册,在桌上碰出一声闷响。
江问钧也开口道:“他最后也要瞒着你,不教你入宫......斯人已逝。”
时景初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斯人已逝,剩下能做的,便唯有帮他报仇。
易君迁转移话题道:“现在的这个结果已经足够好了,以后只要明面上由景初主导,便不会再有人受到气运的反噬。”
“得从我那里调些人手过去,”江问钧思索着开口道,“免得出现其他的意外。”
时景初回道:“叶淮之已经在我那里安排了。”
江问钧摇头:“暗卫营的人是刺杀的好手,却不一定擅于保护。放心,我的人是从边疆跟过来的私卫,现在的身份也很干净。”
时景初推辞不了,最后点了点头。
易君迁站起身来,开口问道:“所以接下来,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吗?”
“我恨不得把顾清晏挫骨扬灰,却心知现在还无法做到。”
时景初坐在檐下,有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声音便像是融进了冷冽的风中。
“但我也绝对不会教他称心得意......他不死,便先让他身边的人暂且偿命吧。”
一步步砍掉他的左膀右臂,等到孤立无援之时,顾清晏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时景初很是期待。
......
三月,河中的冰层已经快要融化。
此河名为洛水河,更有内外之分。
外洛水河流经皇宫门前,内洛水河由西北引入,穿过整座皇宫,其上架着汉白玉桥,河面壮阔,夏日栽荷,冬日采冰。
采冰从腊月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所得之冰由差役运至冰窖,等待来年盛夏取用。
假山之上,时景初静静看着洛水河,叶淮之站在他身侧。
最后一批冰已经快要运送完毕了,差役们汗流浃背,拉着木车。
一个穿着内使官服的身影匆匆走过,乌角束带,是不同于一般宦官的高大身材,右手缺了一根小指,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却正是夏承运。
叶淮之转身看着身旁的人,才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好像便已经褪去了曾经无依的少年模样。
应是长高了一些,衬的腰身越发纤瘦,昨夜像是没有睡好,眼尾一点薄红。
如此想着,便轻声开口道:“在看什么?”
“我在看洛水河,”时景初回道,“还有夏承运。”
叶淮之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想......”
此刻太阳初升,日光宛若碎金一般缓缓流下,洒落在时景初卷翘的睫羽上,微微垂眸便透着温暖的金色意味。
可他的眼神却凛冽至极。
叶淮之问:“你要他死?”
时景初道:“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要他先顾清晏一步去到地底下,去找二哥赎罪。
(作话记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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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疫情所以考试提前,这段时间没有空闲码字了呜呜呜,请假一段时间。
这学期内外妇儿连考,真的很忙,但有机会一定好好存稿码字,考试月后再稳定更新。
鞠躬,有时间肯定会写,尽量更新。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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