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不待我
其实皇帝本来想以萧宴宁年幼为由,想他站在太子旁边,以便太子照顾他一番。
但这个想法被秦贵妃拒绝了,秦贵妃道:“几个孩子去接祖母入京,母亲也好久没见几个孙儿了。小七还小,说话又不知分寸,站在太子身边扰了祖孙相聚就不好了。”
于是迎祖母入宫站位顺序就那么定下了。
三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萧宴宁的小腿都站麻了,他看着自己的小腿悄悄跺了跺脚,又酸又麻的感觉传遍四肢。萧宴宁木着脸想,再过一会儿他怕是要坐在地上了。
还好,在他快要忍不住时,终于看到了老太太的仪仗队伍。
看到队伍,人立刻就兴奋起来。明明不能坚持了,但这一刻又升出无限力气,这股气儿一下子就把身上刚才的疲惫、无奈、烦乱都给创飞了。
仪仗队伍缓缓而来,两边人群沸腾。
最前面是禁军侍卫持以明黄为主红蓝为辅的凤旗、象征着金木水火土的五色旗、和各种装饰性的幡、幢仪仗旗,以金瓜、斧钺开路,风声凛凛,旗帜翻飞,威严肃穆。
中间则是老太太的车驾,四周由宫女、太监和禁卫护佑。
老太太车驾之后,还有其他车架、轿辇,都是随同老太太入京的人,都是亲戚。
最后随行的队伍里是一些太监、宫女和闲杂人员。
队伍行至一定距离,太子动了动手,乐声响起。
众人在驾前行礼。
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渊驾前宣读诏书,内容无非是一些吉祥话。
等一系列的礼仪走完,萧宴宁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累。
老太太是皇帝生母,车驾自然往皇宫去,而跟随她一起入城的那些亲属,则先去早就准备好的宅子里,随后再入宫拜见。
车驾到达宫门时,皇帝、皇后、秦贵妃和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已经在等候了。
老太太走出来时,皇帝等人行礼。
母子多年后相见,自然是别有滋味泛上心头。
皇帝生母姓蒋名月珑。
蒋太后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只说瘦了。
在母亲心里,大概孩子无论多大都不胖。
和皇帝说了一会儿话,蒋太后的视线落在后宫妃嫔身上。
皇后、柳贤妃、裴德妃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人,几人视线和蒋太后对上,便笑盈盈地走了上前。到底有几年没见过了,再次见面蒋太后不由地有些恍惚,失神片刻才把人脸和名字对上。
蒋太后对着众妃嫔笑了笑,笑的和善,眼中含有湿意:“我年纪大了,人也有些糊涂,幸好还没把你们给忘了。”
萧宴宁在心里哀叹,看看人家这老太太的段位,未曾开口说别离苦,字字不离别离苦。
老太太这一句话能秒杀多少人,代入他这个皇帝爹,心怕是要被愧疚填满了。
其他嫔妃不敢开口,皇后深吸一口气,刚想接过话茬,皇帝看着蒋太后含笑道:“都是儿子的错,画师寻得不好,每年送往通州的画像不够真。”
这话也就皇帝说最合适,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内,说什么都不合适。
蒋太后看了皇帝一眼,微微一笑,视线终于落在了妃嫔中颜色最明亮的那抹身影上。
蒋太后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就是秦贵妃吧。”
秦贵妃上前两步行礼道:“臣妾见过太后。”
蒋太后上上下下把秦贵妃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称赞:“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别说皇上了,就是我见了都喜欢的不行呢。”说完这话,蒋太后又看向皇后道:“宫里是该多些新鲜的脸庞,皇上看了也高兴。”
“是。”皇后垂眸回应。
皇帝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该入宫了。”蒋太后入宫的时间都是由钦天监算好的吉时,耽搁了不好。
皇帝开口了,蒋太后把想要继续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向秦贵妃道:“贵妃起来吧。”
秦贵妃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蒋太后果然不大喜欢秦氏女,萧宴宁心想,刚来就给秦贵妃一个下马威,完全不顾及秦太后和秦家的面子。
悬在头顶上的剑终于落地了。
好在,这期间,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准备,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萧宴宁垂眸,他倒是想开口替秦贵妃出一口气,只是皇帝以孝治天下,众目睽睽之下他闹腾起来,有点得不偿失。
不过,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换人设了。
毫无威胁的小白兔也会发疯不是吗?
秦太后住的是永平宫,蒋太后住的是永宁宫。
到了永宁宫,蒋太后坐下,众人行礼。
妃嫔们行礼后,各宫皇子、公主上前。
蒋太后看到太子等人时,不由地露出笑脸,一一拉询问他们生活情况。
听到回答,蒋太后很是满意,尤其是看向温润如玉的太子时,眼中满是欣慰。
等到了萧宴宁,蒋太后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些许。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小孩子最为明显。在蒋太后看过来的时候,萧宴宁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顿时绷紧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秦贵妃捏着手心,有些担忧。
蒋太后一直盯着萧宴宁,眼跟X光线一样来回扫射,好像打算用眼睛把他脑袋里的想法给扫出来。
萧宴宁这个安请的有点久,他都累了。
但他还是牢记秦贵妃的话,要尊重老人家。
不过,他既然不明白蒋太后为什么一直晾着他,自然要寻求答案。于是萧宴宁偷偷抬眼看向皇帝,皇帝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开口,不过生母在前,皇帝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
萧宴宁不解,萧宴宁拧眉看向太子等人。
几个哥哥神色不一,太子抿嘴神色肃穆,二皇子错开眼抿嘴轻咳,三皇子紧皱眉头,四皇子愣在那里有些无措,五皇子一脸幸灾乐祸,六皇子眉目间染了一丝不忍。
萧宴宁收回目光。
他坚持不下去了,身体晃悠了下,再坚持半分钟,不行的话,他决定直接摔到在地上。
看看天下人会说七皇子不懂规矩,还是会说蒋太后第一次见他,就把他罚趴下了。
皇帝沉声道:“母亲,这是朕的七皇子,你今日第一次见。”
与此同时,太子也出列恭声道:“祖母,这是七弟,他年幼不知事,第一次见了祖母都不会说话了。”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兄友弟恭,当如太子。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有了计较。
蒋太后看了皇帝和太子一眼摇头失笑:“我第一次见小七看得时间长了些,看你们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他吃了。”说完这话,视线落回萧宴宁脸上,蒋太后感慨:“小七和我不熟,眼中没我这个祖母也很正常。”
这莫名其妙的罪名扣得有点大了,皇帝的呼吸重了一分,秦贵妃起身想要替萧宴宁说话。
而这时,萧宴宁动了。
他飞快用手护着自己的脸和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脸震惊和惶恐:“祖母,我的眼中连个头发丝都装不下,更何况是你这么大的人呢,更不行了。”
第46章
蒋太后被萧宴宁这话噎的心头一哽,要说萧宴宁不是故意的,这话任谁听到了都会觉得刺耳,只是从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一句寻常话,但若真要往深处追究,又会觉得这话里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他眼里就是没有蒋太后。
但要说是故意,萧宴宁还不满六岁,好吧,更加谨慎一些,他马上就要六岁了,可还是一个不可能特别沉稳的年龄。就算有人在背后常年教导,这个年龄的孩子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破绽地说出这样一语双关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除非他成精了!
这些话今日但凡由除了萧宴宁外的任意一个皇子说出来,不只是蒋太后就连皇帝都要生气。萧宴宁这话岂止是没把蒋太后放在眼里,那根本就是把她的脸面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又踩。
然而,偏偏,说这话的是萧宴宁。
一个还不满六岁的孩子,他的语气很真诚,表情很认真很惊恐,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表明,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望着懵懂、纯真却又随意往人心口戳刀子的萧宴宁,蒋太后心头非常不是滋味,她想张口说什么,可对上萧宴宁那双眼睛,只见萧宴宁比蒋太后还要委屈和害怕。
他太小了,这个年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表情也十分好懂,他是真的担心蒋太后往他眼睛里钻。
因为害怕,所以萧宴宁一脸防备地看着蒋太后,生怕她有什么不可控制的动作。
场面很寂静,众人想说一句话圆场面的话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本来想救场的秦贵妃更是愣怔怔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秦贵妃木然地看了看蒋太后又看了看萧宴宁,心情奇妙且复杂。
最后还是皇帝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静。
皇帝心口也憋得厉害,像是被谁塞了个馒头。看到萧宴宁委屈的表情,他真想把人拎起来踢两脚,胡说八道。
现在这进退不能的场面就是由他引起的,他还委屈起来了。
皇帝瞪了萧宴宁一眼,萧宴宁更难过了,他抿起嘴巴眼中噙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皇帝心里自然清楚事情不怨萧宴宁,他只是一个孩子,他能懂什么。蒋太后轻描淡写一句就差点给他扣个大不孝的罪名,要不是萧宴宁书读得不多,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乱七八糟地开口解救了自己,皇帝都忍不住说话了。
说到底,一个狗屁不懂的孩子能有什么错。
皇帝干咳一声,众人朝他看去,包括萧宴宁。
此时萧宴宁眼里除了委屈还有担心,他在担心皇帝的身体,皇帝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蒋太后笑道:“母亲,小七还小,还有很多事不懂,需要好好教导。他年幼单纯,说话都是凭心,没有别的意思。”
蒋太后使劲压才把喉咙里那口憋屈的气压下去,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帝一眼:“在通州就听说皇上甚是疼爱七皇子,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说罢这话,蒋太后又看向秦贵妃:“皇上说得对,七皇子年幼,很多事不懂,不过你身为他母亲,平日里该好好教导着才是。说起来,太子他们几个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贵妃若是放心,可以把七皇子也送到我这里来。”
萧宴宁无语,这个太后有毒。
到她这里干什么,天天变着花样整治他?
秦贵妃垂眸恭敬地回道:“多谢太后,只是七皇子已入上书房读书,由内阁大学士们和翰林院官员教导,怕是要辜负太后美意了。”
蒋太后似笑非笑:“也是,内阁大学士和翰林院院士是比较有学问。”
“祖母是羡慕我吗?祖母也想读书吗?”萧宴宁睁着含泪的眼睛真诚地问:“祖母要是想读书,也可以让他们教祖母啊。”
蒋太后:“……”听不出她这是在讽刺吗?
四目相对,孩子神色单纯。
好吧,可能真的听不出。
蒋太后都有些无语了,这个七皇子是什么性格,说话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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