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过了一会儿又望向戚许,笑了笑:“你要帮我——”
虞青砚的话还没说完,戚许就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沉默地帮虞青砚擦起头发来。
其实伺候虞青砚的事他以前没少干。
最初跟虞青砚生活在一起时,基本都是虞青砚照顾他,带他玩,领他去吃好吃的,后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虞青砚这个人在生活上随意到了极点,根本不拘小节。
熬夜、三餐不规律,忙起来很容易忘记吃饭,洗完澡也很少会吹头发,戚许实在看不过眼,久而久之反倒是变成了监督虞青砚的那个人。
指尖跟毛巾一起穿过虞青砚的头发。
湿润、潮湿,还有一点柠檬味的清香。
戚许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甚至某一瞬间他希望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但男人的头发,即使不用吹风机,毛巾多擦几下也就差不多干了。
“好了——”戚许清了清嗓子,收回手,准备把毛巾收起来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戚许望向他,“怎么了?”
虞青砚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戚许。
虞青砚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这样专注地看着戚许,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将戚许好不容易才镇压下去的妄念重新勾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有点扛不住之后,戚许干笑了一声,“小叔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忽然冲他弯了一下眼睛:“是我今天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戚许愣了愣。
“本来不想说的,但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太对。”
虞青砚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缓缓道:“五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送出了国,现在我后悔了。”
这一刻,戚许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脏在胸中疯狂鼓噪。
”所以我想纠正自己当年的错误,“虞青砚冲他笑了一下,“宝贝儿,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叔叔现在不想当你小叔叔了,他想知道你怎么看。”
“让追吗?”
第185章
戚许在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要不是他今天连一滴酒都没沾,可能会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出现了某种幻觉,又或者干脆是在做梦。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他呼吸陡然暂停,浑身肌肉绷到极限,连血液都直接涌到头顶。
那种名为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的情绪令他一直训练有素的理智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了虞青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然而帐篷并不隔音。
就在戚许被某种情绪支配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两个永川当地人用方言聊天的声音——
“妈的,我看天气预告说明天又要下雨。”
“还来?这都连下多少天了!咱们头顶上的天怕不是被谁捅破了一个洞。”
“预测降雨量还不小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希望不要,不然又要给过来帮咱们的救援队跟志愿者添麻烦。”
……
伴随着一阵从帐篷外面吹进来的冷风,戚许猛地清醒过来。
虞青砚没错过戚许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此难免觉得有些纳闷,等到帐篷外面的对话声和脚步声都消失之后,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戚许。”
“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戚许回过神来,重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耳朵后面长了颗痣,很小,藏在不太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就像笔尖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戚许轻轻吸了口气,就着现在的姿势把虞青砚抓着他手腕的手掰开,然后把毛巾放好。
“小叔叔,”戚许顿了顿才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虞青砚没立刻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一下,看着戚许反问:“那你呢,你现在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戚许有些语无伦次,“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
“我的意思是……”戚许脑海中浮现出某些画面和某些声音,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再重组的痛楚令他在顷刻间冷静下来。
“小叔叔,”戚许将心里稠得化不开的情绪悉数按捺下去,冲虞青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斟酌着措辞道:“我们这种关系……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虞青砚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而且我听江珩叔叔说,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个开马场的老板跟你示好吗,”戚许说,“你还亲自给她调了杯酒。”
“江珩叔叔给我看过他偷拍的照片,”戚许顿了一下,“我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虞青砚一时间有点想笑。
戚许说的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差不多两个多月以前,虞青砚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碰见了一个开马场的女老板,大概三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而且不是一般意义的那种漂亮,属于让人过目难忘的那种气质挂,看起来很飒。
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虞青砚多看了一眼,没任何别的意思。
结果就因为他那一眼,组局的那哥们竟然以为他春心动了,当即就要把人介绍给他,对方也朝他望过来。
说实话那场面挺尴尬的。
虞青砚之前也以为自己会正常跟女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结果莫名其妙在五年前被拐到了一条他想都没想过的路上,从此以后再看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不论男女。
只不过虞青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突然拐弯的性向,在当时那种场合,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打了两句哈哈就把这件事岔了过去,没让任何人尴尬。
饭局结束以后也没加微信,顶多算是一个小插曲,虞青砚甚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虞青砚在人群中太扎眼了。
不论长相、气质、身材或者财富、地位,他都拥有绝对能让人过目难忘的本钱。
那个马场女老板后来应该是找他们共同的朋友要了虞青砚的联系方式,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虞青砚的手机上,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对方没说要约虞青砚喝酒,而是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这顶多算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点试探,这种事对虞青砚来说时常发生,他应对起来也相当熟练。
于是虞青砚过去请对方喝了杯酒,又吩咐服务员免了这一单,但自始自终都没接她过几天一起骑马的话茬。
基本上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态度对方也就懂了。
都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什么都见过,那个马场女老板笑着叹了口气,非常遗憾地说:“还想说你这种类型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款呢。”
虞青砚也笑,“比我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然而对方眼睛眨了眨,看着他忽然来了句:“虞老板心里有人了吧?”
虞青砚当时很轻地挑了下眉,“怎么说?”
“我对自己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对方喝了口酒,“我长这么漂亮你都不心动,甚至连想跟我玩一玩的意思都没有,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虞青砚失笑,握着玻璃杯反问了一句:“难道不应该是从性别上就错了吗?”
没想到虞青砚会这么坦诚,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所以我下一句话就是——而且我觉得你心里那个应该是个男人。”
虞青砚没接这话。
对方直接当他默认了,倒也没八卦能被虞青砚放在心里的男人是谁,而是非常洒脱地跟他碰了碰杯,祝虞青砚得偿所愿,跟喜欢的人长长久久。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笑,摇头喝了那杯酒。
虽然他当时认为那个祝福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合适,但可能是酒精有些上头,导致他想到了很多平时刻意不去想的事,于是虞青砚给她调了杯酒,当作祝福的回礼。
说实话,随着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很少有人能喝到虞老板亲自调的酒,因此收到消息的江珩激动不已,坚信他这棵铁树马上就要开花了。
虞青砚懒得搭理,也没过多解释。
没想到江珩竟然会把谣言传到戚许的耳朵里……虞青砚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个细节,眯缝了一下眼睛,“你跟江珩联系的倒是挺密切。”
“你们很经常聊天吗?”
对戚许来说这件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而且这个话题也根本不能深聊。
他没接虞青砚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小叔叔,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就别逗我了。”
“时间也不早了,”戚许说,“明天还要早起,要不我们早点休——”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直接打断了他:“首先,前天晚上我告诉过我还单身,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当然不是,我——”
这一遍戚许的话仍然没有说话,虞青砚再次打断他:“其次,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
戚许屏住呼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虞青砚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戚许的眼睛,“我问的是你让不让追,你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戚许张了张口。
虞青砚向来是柔和的,圆滑的,体面的,因为深谙人际交往的原则和底线,戚许几乎没见过他有咄咄逼人的时候,而此时此刻,戚许却忽然在虞青砚身上看到了某种特别明确的坚持。
这种坚持令他控制不住感到悸动,像中蛊似的割舍不下,却因为某种前车之鉴,无论如何都不敢往前迈出那一步。
要知道过去的那五年,戚许不知道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惊醒后再也睡不着觉,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里虞青砚的照片。
他曾反复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虞青砚并且无法自拔。
或许是因为虞青砚出现在他被戚明淮家暴之后,先是用一种爱玩爱闹的姿态让他放松下来,又在许岚死后毫无芥蒂地将他领回自己家,不厌其烦地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只为了能让他身上多沾染一点烟火气。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虞青砚到底有多好,因此自然比任何人更有理由对虞青砚感到心动。
从信任到依赖,再到不受控制想要独占,产生欲望……喜欢上虞青砚好像是一件比呼吸还要自然的事。
至于虞青砚也喜欢他。
前世戚许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几乎无时无刻,甚至连做梦都想得到虞青砚的回应,想到近乎魔怔,所以才会在虞青砚说要送他出国时失去理智,犯下大错,像个畜生一样拿虞青砚对他的心疼、包容和迁就强迫对方跟他一起沉沦。
重新活过,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