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如今戚许正在国内,ECALT中国刊想邀请他拍摄新年封面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年戚许好像有些不太愿意接国内的工作,每次回国也都是去看外公外婆,来去匆匆。
如果接下ECALT中国刊的邀请,也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在国内多停留一段时间,小乐不确定戚许究竟会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听到小乐的话,戚许没立刻开口。
“航哥的意思是可以接,”小乐口中的航哥是戚许工作室负责项目对接的人,今年四十多年,是个他们团队中唯一一位老大哥,对外方面非常专业,圈内各项人脉资源也广,只不过这趟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国。
戚许:“为什么?”
“因为这次新年刊邀请的是国内极具影响力和话题度的两位明星,双影帝组合,”小乐嘿嘿一笑,“还是一对同性情侣呢。”他压低了声音跟戚许说:“我听说当初他们俩官宣的时候连外网都惊动了,微博直接被卡爆炸了,连进都进不去。之前还有人骂,但现在一眨眼三年都过去了,正主毫不避讳而且陆续又拿了几个含金量很高的奖项,粉丝们也都接受了。”
戚许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唯独耳朵在捕捉到小乐说同性情侣、官宣这几个关键词时,眼神波动了一瞬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航哥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可以进一步扩大你在国内的知名度,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几年戚许在时尚行业发展的势头很猛,快速跻身一线摄影师,来自各方面的关注只多不少,但因为太过年轻,导致各种质疑和黑自然也接踵而来,虽然戚许从来不在意任何争议,但从团队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戚许“嗯”了一声,说不清出于什么想法,但没考虑太久:“那接吧。”
“好嘞,”小乐精神一振,一边拿出手机安排后续行程,一边说:“老大你不知道,我妹妹可喜欢这两个明星了,是他们俩的狂热CP粉,超话十级,每天都去签到发帖,还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要是她知道我能跟你一块儿给他们俩拍杂志照,还不知道得激动成啥样呢。”
戚许:“那到时候你帮她多要两张签名。”
“要什么?”周围太吵,江珩没听清楚虞青砚的话,“你再说一遍?”
“我说要你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虞青砚直接朝他伸出手,“我看看你跟我儿子每天都在聊什么。”
“我靠!”江珩突然警觉起来:“不是……手机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
虞青砚微微一笑。
他跟江珩认识十几年,对他了解到不行,眼前这个人连手机密码都没有,平时都是随便乱丢,怎么可能找他要个聊天记录反应大成这样,一看就是有问题。
间接验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虞青砚“啧”了一声,淡淡道:“还装呢,戚许都跟我说了。”
他随意在江珩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只不过小朋友脸皮薄,所以我趁他不在,看看他以前是怎么关心我的。”
“……”江珩松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虞青砚指尖微顿。
“我还以为你套我话呢,”江珩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答应别人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主要是戚许之前让我不要告诉你,也不要被你发现,我想着孩子关心你也是一片好心,就一直没跟你说,而且那段时间你们俩之间不是也怪怪的吗。”
江珩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虞青砚,“嗨”了一声:“其实也没聊多少,就是他偶尔问问我你的情况,让我帮忙看着你什么的。”
虞青砚很轻地眯了下眼睛,接过江珩递过来的手机。
没有密码,因此虞青砚垂眸解锁之后点开微信,手指点击屏幕,径直找到江珩跟戚许的对话框。
江珩这部手机新换不到一年,所以手机上保存的聊天记录有限,不可能让虞青砚将五年间的所有全部都看个清楚明白。
不过接近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虞青砚点开右上角的省略号,直接从日历开始查找聊天内容,一口气翻到最前面。
虞青砚在很久以前听许岚说过,小时候的戚许很可爱,也很粘人,长得眉清目秀,格外讨喜,而且好奇心很强,总是围着她问东问西,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还会撒泼打滚地胡闹,弄得她常常觉得头疼,又忍不住觉得心软。
那时候虞青砚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因为许岚的长相本就优越,于是他自顾自在脑海中脑补出一个喜欢调皮捣蛋的阳光小男孩形象,觉得实在很有意思。
结果他真正见到戚许,才发现原来他跟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
的确是继承了许岚跟戚明淮的好相貌,甚至在各方面都青出于蓝,是个放到哪儿都令人过目难忘的小帅哥。
但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父母离婚、亲生父亲家暴的缘故,当时小小年纪的戚许很沉默,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垂着,看不见任何波澜,既不爱说话,也不会表达情绪,不笑不闹,让人觉得很冷淡。
于是虞青砚总是有点欠,总喜欢找机会逗他玩,看那时候尚且是个小屁孩的戚许恼羞成怒或者藏不住笑,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看到了会觉得有趣,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可即使虞青砚花了好几年的功夫,也顶多只能让戚许在他面前变得鲜活一点,没办法彻彻底底将许岚口中那个话很多很密、会撒娇会胡闹的戚许养回来。
甚至于随着戚许逐渐长大,他身上那股冷冷淡淡的气质更加明显,好像跟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又好像对谁都不走心。
虞青砚还记得戚许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同学控诉他的话实在太少,在班级群里竟然连泡都不冒一个,实在没劲,虞青砚失笑,靠在墙上问戚许为什么不跟同学聊天,戚许顶着一张很酷的帅脸淡声说没什么可聊的。
后来虞青砚也逐渐习惯了戚许单单只在他面前话多一点的感觉,没再刻意尝试纠正。
反正戚许只要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酷点儿就酷点儿呗,要知道他们家的小酷哥虽然话少,但实际上特别成熟稳重,还特别会照顾人,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此时此刻,虞青砚垂眸看着江珩的手机屏幕,却发现戚许头像后面排列着长短不一样,密密麻麻的话。
老实说,这还是虞青砚第一次看见戚许给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发这么多消息。
今年元旦,戚许问江珩准备怎么过,江珩给戚许发了他们在一块儿聚餐跨年的照片,戚许说:谢谢江叔,他一高兴就没个忌讳,麻烦您盯着点儿别让他喝太多,结束以后叫了代驾最好亲眼看着他上车。
今年夏天,国内一度病毒横行,在社会层面造成了很大规模的感染,戚许跟江珩说自己从国外寄了很多药,让江珩提醒他一定要带口罩。
前段时间,江珩兴致勃勃给戚许分享了七八张虞青砚调酒的照片还有他跟马场女老板的偷拍,戚许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复,问江珩:小叔叔他看着高兴吗?
最近一次,虞青砚在自己朋友圈随手发了胃疼这两个字,戚许隔着八千两百公里的距离,整整七个小时的时差,第一时间问江珩:江叔叔,能麻烦您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
虞青砚盯着屏幕,在顺着时间线一条一条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滋味蔓延开来,就像一只蚂蚁在他心尖最嫩的皮肉上咬了一口,并不严重,也不算很疼,却令人难以忽视。
他转过头望向江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许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完全没察觉到丝毫异样的江珩莫名其妙,回忆了下道:“就……从他出国那年开始啊。”
虞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江珩看他脸色不太对劲,纳闷道:“怎么还不高兴呢?我跟你说,戚许是真关心你,这孩子挺有心的。”
“……”虞青砚在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一下。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想也知道刚才闻卓阳过来催他吃药,帮他换弹力绷带是谁交代的。
好好一个儿子,愣是被戚许当的像爹一样。
虞青砚是真的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戚许骗过的这五年。
还有点生气,以及窝着一股邪火导致不太想承认的心疼。
江珩还在旁边问到底怎么了,虞青砚没理会他,深深呼吸,将手机重新递了回去。
第187章
“对了,”过了一会儿,江珩又想起一件事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望向虞青砚:“你昨天联系卓哥了?”
没想到江珩会知道,虞青砚“嗯”了一声。
他只用了片刻时间,很快就平静下来,最起码面上跟平时看不出任何区别。
“我昨天晚上才联系他,你今天上午就知道了,”虞青砚甚至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跟江珩开了个玩笑,“我说你俩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一天到晚联系这么密切。”
“哎卧槽——”江珩一口水差点没呛喉咙里,咽下去狠狠磕了两声才道:“我特么可是直男!”
“就是今天早上大家在群里聊了两句,他问我们什么时候从永川回来,可以找时间约个饭才提起这件事的,老子惦记我小女朋友还不及,怎么就跟他联系密切了,你少在这儿瞎编排,坏我清誉。”
看到江珩那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样子,虞青砚方才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但笑意仍然不达眼底。
江珩完全没发现这一点,他正急于给自己辩解,非常不满道:“再说了,我就算弯了也不可能朝着卓哥去啊,老子要当上面的!”
“完了完了,”江珩疯狂摇头,“被你这么一说以后看见卓哥都有点尴尬了。”
虞青砚还是在笑。
他当然知道江珩直的跟钢筋一样,跟卓哥更不可能,之所以闲的没事非要撩两句闲,无非是想把心里那股心疼混杂着怒意的情绪给压下去。
江珩不知道虞青砚在想什么,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回归正题继续问:“说啊,别吊我胃口,你到底找他干嘛?”
他们说的这个卓哥背景比较复杂,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生意做得很大,私底下还有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路子,基本上找他帮忙办的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江珩之前还找卓哥帮忙办过事,虞青砚却是从来没有,因此江珩格外好奇。
“没什么,”虞青砚倒也没瞒着江珩的意思,淡淡道:“我让他帮忙查一下我儿子在国外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查这个干嘛?”江珩愣了一下,“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呗,戚许还能不告诉你啊?”
“再说了,他还能做什么?”江珩不解,掰着指头说:“不就是读书、考试、毕业、成立工作室吗?”说着说着他自己乐了,“我听我女朋友说戚许好像是个工作狂,平时除了工作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那种,在欧洲时尚圈特别出名。”
虞青砚从旁边放着的烟盒里敲了支烟出来单手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之后垂眸想,看戚许现在这幅跟锯嘴葫芦似的狗德性,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大概也是假话。
而且要真像江珩说的这么简单,虞青砚突然笑了一声——那他昨天晚上当着戚许的面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怎么着也该接个吻吧?
说起来真挺逗的。
虞青砚弹了弹烟灰,他活到今年都三十五了,满打满算竟然只跟人亲过一次嘴。
早些年忙着挣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挣到钱以后又把所有空闲的时间精力全都拿出来带孩子。
后来戚许出国留学,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义正言辞、无动于衷,实际上他心里藏得很深的那些乱七八糟和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真纯情啊虞老板。
要不是当初跟戚许接了个带有酒精味儿的吻,现在他估计初吻都还在呢,原包装未拆封的老处男。
想到这儿虞青砚自己都有点想笑,怪寒碜的,虞老板这身高腿长有钱有颜的,居然不知不觉混到这个份上。
笑完之后又眯了眯眼。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虞青砚绝不会做出找人调查戚许这种事。
他虽然把戚许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但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尊重都是最基本的前提。
可想到戚许前前后后表现出来的异常与矛盾……虞青砚心道:尊重?尊重个屁。
被忽悠了整整五年,不论如何这人他现在都要定了。
所以撩是肯定要继续撩的,至于戚许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虞青砚也必须要想办法知道。
当然他也不可能完全指望卓哥,虞青砚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色诱呗,看看那个小兔崽子上面那张嘴是不是比下面那玩意儿还硬。
或者直接把戚许按到床上狠狠教训一通?
想到这里虞青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现在他还能不能打得过戚许,个头愣是蹿得比他还高。
不过按照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量戚许也不敢跟他还手。
因为看了江珩手机上聊天记录的原因,虞青砚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也很快把这事儿消化得差不多了,但到底还是憋着一股邪火,一整个白天都没跟戚许联系。
当然也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跟江珩都是搞过酒吧的人,虽然不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多少也有点搞活动的经验,因此来来回回帮着调整了很多细节,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