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他说话的时候眼尾还透着薄红,看上去矜贵又漂亮,让人控制不住想要占有。于是傅呈安低头在喻辞嘴唇上亲了一下,又吻上他的眼角、鼻尖。
喻辞被他弄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又想回应的时候却被傅呈安制止。
他把喻辞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按捏着他的手指:“我估计你是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吓到了才会发烧。”
喻辞当然知道。
他的手被这样弄得有些痒,于是反手握住傅呈安的手腕,低声警告:“……这么丢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傅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喻辞冷着一张脸强调:“知道我是被你吓着了才会发烧,以后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罗浩那个傻逼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有脑子,”喻辞想到这件事还是很生气:“就算他是要来撞我,你也不该拿自己的命跟这种人去赌。”
“这件事再发生一万遍我也还是这么选,”傅呈安半靠在床上头仰头看着喻辞,声音低低沉沉:“反倒是你。”
“我怎么了?”喻辞一字一顿叫傅呈安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差点被撞死的人是你。”
傅呈安不希望把气氛搞得太严肃,他用手指在喻辞脸上刮了刮:“知道看流星雨那天晚上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喻辞没吭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你永远平平安安,不要遇到任何危险的。就算真的遇到了,我也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傅呈安看着喻辞的眼睛笑了一下:“看来愿望实现了。”
“所以你不用害怕。”
傅呈安又亲了喻辞一下,今天晚上他们似乎接过很多次吻,但好像没有人觉得腻烦。他在细细碎碎的吻里沉着嗓音道:“……或许上辈子我曾经狠狠伤害过你,所以这辈子出现在你身边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你。”
喻辞本来想说“放屁”,谁生下来是为了为另一个人豁出性命的,但傅呈安吻落下来时又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闭着眼睛咬了一下傅呈安的嘴唇,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情潮含糊道:“就算你上辈子曾经欠了我的,这辈子也应该是来爱我的。”
傅呈安看着喻辞。
他笑着“嗯”了一声:“我是来爱你的。”
最后喻辞是在傅呈安旁边睡着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是想着不能压到傅呈安的伤口要去陪护床上睡的,但可能是傅呈安不带情|欲的亲吻让他感觉很舒服,再加上退烧药的作用,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抵抗都没有就陷入了梦乡。
其实这段时间他经常做梦。
但梦里零星的画面总是支离破碎,像隔着一层难以捉摸的纱。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浑身上下都被傅呈安的气息包裹着的原因,他破天荒在梦里看清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面,都有傅呈安的脸。
然而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很像开了游戏里的上帝视角。他看见梦境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摇摇晃晃从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骂走了想跟他搭讪的陌生人以后,抓住傅呈安的胳膊,醉醺醺吻上他的嘴唇。
又看见傅呈安让代驾帮忙送走他以后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看见傅呈安沉默地开门回家,洗澡时身体某个部位蠢蠢欲动,站在淋浴头下冲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伸了下去。
看着梦里的傅呈安顶着一张冷淡自持的脸露出隐忍又难耐的表情靠在墙上自渎,喻辞觉得新鲜又好笑,心里也有点发痒。
于是他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过去,想亲吻这个时候的傅呈安,然后眼前的画面却在他伸手触摸的那一瞬间飞快破碎。
喻辞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发现梦境中的画面在顷刻间变成一个由无数个屏幕组成的长廊。
下意识顺着往前走。
他看见梦境中的那个自己每一次望向傅呈安又收回视线以后,傅呈安也会站在满是阴影的角落里望向他。
他看见自己仿佛终于不满足这种遥望,终于在某一个喝醉了酒的日子里,顶着一身污渍和难闻酒气走到了傅呈安面前。
他看见自己跟傅呈安在一起同居,他们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拥抱接吻,在落地窗前、在沙发上、在厨房里、在床上、在浴室……尽情享受对方的身体.
很奇怪。
明明是自己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画面。
但作为旁观者,梦中的他几乎毫无障碍的跟在屏幕中看见的另一个自己共感,情绪随着他喜悦而喜悦,随着他开心而开心。
继续往前走。
喻辞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坐在了傅呈安的对面,听见对方用一张客气礼貌的脸说出羞辱意味极强的话,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梦里也好像突然有了很强烈的情绪反应。
再一次伸手想拉住傅呈安。
面前的画面再度旋转切换。
他看到罗浩出现拆穿了傅呈安的谎言,看见梦里的自己愤怒又伤心的眼神,看见傅呈安被一巴掌打出指印的侧脸。
喻辞感觉到心脏闷疼。
那种剧烈的情感几乎让他要从梦中剥离,然而却好像有一股力量强行拉扯着他,让他不得不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画面便像是按了快进键。
他看到傅呈安沉默着从A大退了学,看到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在得知他不告而别时气得砸了一整个屋子的东西。
看到他咬牙切齿派了很多人手去查傅呈安的消息,恨意也在私家侦探一次次空手而归时达到顶峰,他听从喻晟的意思进入喻氏,却不肯接受喻晟安排的婚约,在无数个酩酊大醉的日子里,发誓要在找到傅呈安以后用最狠的手段亲手把他整死。
喻辞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关于梦中另一个的记忆在看到这些画面的瞬间也同步到他的脑子里。
他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梦境中的画面在某种力量的干预下,切换到傅呈安的视角。
他看到傅呈安一身黑衣戴帽子口罩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毕业典礼上,看到傅呈安在在酒桌上应酬求人喝到胃出血,看到他昏昏沉沉睡在沙发上时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看到傅呈安绕了很大的圈子问了很多人坐凌晨的飞机却只躲在地下车库里远远看他一瞬。
他看到他们终于在五年后重逢。
愤怒、恨意、争锋相对,以及沉默、无言、隐忍。
……
梦中的喻辞感觉心脏像是被浸过水里,闷得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告诉另一个自己傅呈安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然而话还没出口,画面再次转换。
他看到他们在医院里争吵。
看到傅呈安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
喻辞不知道这个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他看着傅呈安听完电话以后怔愣了许久以后露出茫然又空洞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也变得非常非常难受。
于是他想去抢傅呈安的手机。
想阻止他再听下去。
可他的手徒劳无功地穿过了傅呈安的身体。
喻辞张了张嘴。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傅呈安在料理完所有事以后沉默地踩下油门,把车开进海里,任由海水倒灌进车里。
他砸车剥离,对着傅呈安破口大骂,疯狂拉扯系在他身上的安全带,想踹车门……可梦中的他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无论怎么做、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呈安连人带车一起沉进漆黑的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
那一刻喻辞仿佛感觉被彻底淹没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种强烈又真实的窒息感让喻辞大脑“轰”地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胸口剧烈喘息,下意识想叫出“傅呈安”名字的瞬间,注意到病房的环境,又猛地清醒过来。
……
喻辞满头大汗。
他茫然又呆滞地睁大眼,感觉着身体里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逐渐消退,他下意识望向躺在病床上仍然处于睡眠状态的傅呈安……刚才是在做梦?
……不。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梦境里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傅呈安。
又或者说这不是梦?
这是他跟傅呈安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的结局?
可心里分明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喻辞:现在他所处的这个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才是不应该出现的。如果按照命运既定的轨迹发展,梦里的画面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那么回首他跟傅呈安相遇之后所发生的种种。
喻辞眸子不自觉颤了一下。
在酒吧里,不同于梦中自己一身狼籍走到傅呈安面前,是傅呈安在啤酒泼过来之前就把他拉到怀里。
不是他开玩笑似的问傅呈安要不要在一起,而是傅呈安看着他的眼睛说问我能不能追你。
他们在山顶民宿看烟花时,傅呈安曾经有很多次欲言又止。
他没有像梦里那样任由罗浩说下去,而是握住喻辞的手说我亲口告诉你。
他主动提出要开通定位共享,并且在罗浩开车撞过来时想都不想疯狂踩油门正面迎上去。
明明在车祸中受伤的人是他,傅呈安却像劫后余生一样抱着他,问他有没有事。
……
一桩桩一件件。
从前根本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没多想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由点连成了线。
彻底恢复前世记忆的喻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前世那个接到警察电话以后开车沉入海底的傅呈安,早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回到了这个时间线。
他穿越时间,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走到他面前。
喻辞一动不动,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和理解自己刚才得出的这个近乎于荒谬和超脱现实的结论。
万千峰峦叠嶂一夕间散去,喻辞心中那种茫然又复杂的情绪在看到傅呈安沉睡的侧脸时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胸口起伏,想说什么,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烧得又干又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呈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