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你先下来……”夜葬雪皱了皱眉,瞥了眼睁不见底的山谷又快速移开,有些急切道。
萧永慕有些不解地跟着他的视线,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恐高,狗也不恐高,你要是恐高的话沿着那条山路走,坡度会比较平缓。”
夜葬雪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萧永慕坐在悬崖上没动,“我还想你要跟多久。一周前项睿看到你出席了非常重要的工作部署会,十天前项睿说你入镜了直播形式的新闻发布会。我问他确定是你本人吗,他说确定,于是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鑫荣已经有了牵制厉氏的实力。”夜葬雪垂眸,没头没尾道。
他黑了一些,也瘦了一点。可能是来回奔波倒时差,亦或者跟着他在野外没头没尾地转悠,挺辛苦的。
没必要这么辛苦。
“你是……有什么账要找我算吗?这么穷追不舍,”萧永慕好像是笑了一下,“我承认瞒着你瓦解萧氏是我不对,但那毕竟是我的产业,而且你也得到了剩余的萧氏,没让你白做慈善家。”
在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夜葬雪好几次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想打断,但最后也没有,他的视线很静,很专注地看过来,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他都要更沉一些。
“或者有什么要紧事情你发在肆友娱乐的邮箱里吧,行政会和我汇报的,不会很久,他们工作效率还不错。”萧永慕低头把凯撒睁的大大的眼睛合上,“别再跟着我了……我真的很想……”
“我放弃了。”
萧永慕最后说。
“但我没有。”
他说。
萧永慕闭了闭眼。
“没有用,夜葬雪,我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吗?或者是那么廉价,那么卑微,你使出些苦肉计之类的计策或陷阱随随便便就可以让我跳进去吗?”
“我没有。”夜葬雪有点想要解释。
被萧永慕打断,“实话和你说,我骗你的也不止这一点,我在你身边安插了卧底,监视了你的工位和消费情况,从头到尾我就没有信任过你。当然你也一直在骗我,这就不提了。甚至我们不是和平分手,我们之间应当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没有介意过。”夜葬雪说。
“但我介意,”萧永慕皱了皱眉,“我介意我骗你也介意你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大概也没有人会理解我。我走了,我会努力不再暴露任何自己的行踪,别白费力气了。”
“走吧,凯撒。”他跳下那块巨石,慢慢一步步牵着狗离开,身后的夜葬雪被他地雇佣兵拦着,没有跟过来。
一步一步,萧永慕走着,突然道。
“凯撒,你的鼻子很灵,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在夜葬雪靠近我的时候有所察觉,在那片你牧羊的牧场,在我睡着的时候。”
“但你也没有和我说。所以你应当是想念他的吧,他现在在身后,你如果想要回头,是可以回头的。”
凯撒愣了下,抬头看他。
“我……就算了。”他说。
他是怀念与父母相处的快乐生活,一家三口是有过很美好的时光的,现在想起来,眼睛里都会带上笑意。
但他从未想过要返回原世界,没有动摇。
第114章 明晰
萧永慕以为,都将话说到这份上,夜葬雪应当死心,不再纠缠。
但没想到。
他努力将人逼了出来,换来的却是再不用加以任何伪装的追踪。
他又辗转换了几个旅行地点,每一次,以为能将人甩掉时,巷尾小路,街边转弯,露营树后,庙宇墙角,夜葬雪默默出现,安静站着,幽深的眼眸直直望过来,不前进,但也不离开。
萧永慕将自己和狗的所有行李都检查一遍,没排查出定位监控之类的东西,也就始终想不通他到底能如何得知自己的行踪。
倒也不算是多么令人厌烦,但有时确实吓人一跳。萧永慕挺无语。
街灯亮起,在夜幕中晕开一个个黄色光团,萧永慕随便找了家坐落在石头小巷里的酒吧,推开门,悠扬的乐声混着人的笑声侵入耳膜。他提前看了攻略,这里有非常正宗的赤霞珠红葡萄酒。
与吧台点了一杯,萧永慕找了个角落坐下,品了一口,微微发涩,正当想要放下时,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出现在他耳畔,“中国人?一个人吗?”
转过头,面前是一张陌生的,带着笑意的东方面孔,年龄与他相仿,穿着简单干净的素色毛衣。萧永慕摇头,“不是一个人。”
正门后门都有他保镖。
不过那人似乎以为是他的推辞,很不见外地拉开他面前的凳子坐下,讲了些陌生人破冰时的“好巧呀,在这里能碰到老乡”“怎么会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是工作还是旅游”之类的话。
聊一聊国内的时事,震惊下当地的风俗,吐槽忽冷忽热的温度,那人说他也定居在A市,如此有缘,兴趣爱好也相投,可以一起相约出来游玩。
聊了几句,便开始转向情感话题。
萧永慕想了想,没推拒那人越来越近的距离。但拒绝了那人递过来劝他一试的当地特色酒,自己杯中喝完的也没有再续。
但或许是喝不惯,当地的酒也确实功力深厚,酒量不差的萧永慕一杯下肚,揉着太阳穴有些微微眩晕,他甩甩脑袋,酒吧的音乐声在耳边忽近忽远,面前的人形轮廓偶尔有些微妙的错位。
萧永慕站起身来,稍稍晃了下。
“没事吧?是不是喝太急了?”那人扶着他的肩膀,看架势是想将他往门外带。
萧永慕没说话,揉了揉眉心。
那人好像是笑了笑,低头瞥了眼手机,半推半就地托着他的胳膊,“我帮你找个酒店吧,睡一觉,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萧永慕叹了口气,抬起将垂不垂的眼皮,盯了面前人一眼。在他想要说什么之前,整个肩膀被人大力一扳,转了个大弯,踉跄着倒在身后人怀里。
熟悉的木质清香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夜葬雪。
夜葬雪应该是警告了那人一句,那人很不服气地与夜葬雪争辩,又悻悻被夜葬雪身后突然涌入的几位大汉拎走。
做完这一些,夜葬雪扶起怀里的人,直直对上了怀里人那双几乎可以称得上清明的双眼。
“你没……”夜葬雪愣了愣。
“我酒量还可以。”萧永慕直起身来。
“那你怎么不……”夜葬雪脸色逐渐黑了下来,“你真打算与他一夜情?”
保镖在门外,在陌生的酒吧内部产生冲突更容易吃亏,不如推门去外面看看那人要带他去哪里。而且,万一是真对他一见钟情想要发展一段惊险刺激的春宵一度——
“我身边但凡出现新人,你都会像今天这样将他赶走吗?”萧永慕反问道。
“他不是好人。”夜葬雪躲开他的目光。
“你看到他不是好人的证据了吗?他是杀人、放火、嗑药、抢劫还是什么?”萧永慕问。
“直觉。”夜葬雪偏开头。
哦,狼的直觉。
“既然这样,一起喝一点吧。”萧永慕重新坐回他的位置上,伸手叫了酒保。夜葬雪默了默,将那人坐过的凳子踢到一边,又从别处扯了张空余凳子来。
昏暗的酒吧灯光里,萧永慕开启了第一个话题,“你不应该专心致志准备你的复仇大计吗?频繁外出对你的复仇事业是阻碍吧。”
夜葬雪抿了口酒,眸光沉沉地盯他。
“你与它,都是我很重要的事,我希望可以兼顾。而且公司那边有别人撑着,你这边,我不努力,可能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唉,萧永慕叹了口气。
“分手前和我冷战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吧。”
其实是的,正处在夜葬雪完全掌控萧氏的关键时期,而萧永慕很好说话,咋咋呼呼情绪来了又去,事后一哄便好也留不下隔阂。孰轻孰重夜葬雪有偏向也是理所应当。
“我知道错了。”夜葬雪干脆利落低头认错。
“没关系。”萧永慕道。
对不起,没关系,明明是非常经典的一来一回,夜葬雪却忽的开始慌张,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说一声晃一下,“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任何你介意的事情我都会改的。”
哦?
“那我问你,我介意什么?你要改什么?”
“你,你介意我和顾彦的关系,我已经把他删了,我保证以后绝不联系他。或者你实在介意他的存在,我可以让他永远消失在……”
“别这么说。”萧永慕打断了他的虎狼之词。
“你介意我瞒着你,我可以把我从小到大乃至我们相识后的所有事都一一和你说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坦诚。”
“是吗?”萧永慕轻飘飘两个字。
“萧氏我只是暂为代管,他现在还是独立与鑫荣资本的状态,你想拿回来我随时可以原封不动地还你,你卖掉的房子我都重新买了回来,你……”
“夜葬雪。”萧永慕出声打断了他的剖白。
夜葬雪戛然而止,有些委屈地看他,“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
“超出你性格底色负荷的付出和挽留,将来被翻旧账的只会是我。”萧永慕说。
平淡一句,如同惊雷。
夜葬雪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慌张,急切,委屈,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萧永慕的这一句在他的思维之外,却好似直接击中了他的命门,他的要害。
“而且我能理解你。”萧永慕话锋一转。
夜葬雪神情难得露出几分茫然。
萧永慕可以理解,他能理解很多人,小时候看电影动漫电视剧,正派死他哇哇大哭,反派死他泪流满面。更何况夜葬雪并不是一个刻画单薄的反派,相处了这么久,面前人在想什么,他其实能猜出七七八八。
“我知道站在你的角度,事情的发展皆是情有可原。第一次见面伪装身份是保护自己,答应被包养是顺势而为,隐瞒与顾彦的联系是保护朋友,迎合我的性格引导我的感情是权宜之计,进入公司并为自身谋利是人之常情。你可能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身不由己,甚至你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事。”
“所以你的道歉基于我生气,基于我提了分手,所以你千方百计和我解释,和我分析,目的是挽留我。”
夜葬雪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其实我知道,我能感受到。”萧永慕轻轻呼出一口气,咬了咬唇,继续道。
“我知道你与顾彦的联系逐渐变少,我知道你我的相处方式你一直是包容一方,甚至,按你们的处事风格,你在获得萧氏的部分掌控后,最好的方式是将我除掉,但你没有。”
“所以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有一段时间他如此坚信这一点,萧永慕都快要认为自己马上成为救赎文的男主角,然后他等来了漫天血雨。
“对。”夜葬雪眼睛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