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犟着啊。我不愿意做的事很少有人能劝动,除非生死攸关。”
弱化别人的苦难很不道德,但移花接木别人的苦难来卖惨更不道德。季源在一分不道德和十分不道德里面选了一分,自己都觉得自己善良。
回过神来,陆观宁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哈,心疼我啊哥哥,不用,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心疼的。”陆观宁不解。
“心疼下你的安危吧,我周末租了游艇摩托艇和滑板,咱俩一起下海呀!”季源兴致勃勃。
又来。
季源每个月的十万块,虽然也算是用在了他自己身上,但实则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你又拿钱做这种事。”陆观宁几乎要服气这个人。
“不喜欢吗?我下次换一个,嗯,滑翔伞怎么样?你恐高吗?”季源陷入思索。
其实陆观宁知道的,知道他做这些事的用意。季源讨人欢心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预约这个,预约那个,非常舍得花钱,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明明可以不用,花这种钱创造回忆是有钱情侣会做的事,是根本与季源不沾边的两个词汇。前几任被包养者也没有这样的,嘴皮子不比真金白银容易得多?
何况如果投入太多的成本,会加大分开后被纠缠的可能。而陆观宁不是一个喜欢承接别人人生的人,即使他现在对季源算很好。
但真心瞬息万变。
“你得有些存款。”陆观宁提醒他,谁家金主做得像他这么尽职尽责,还得自己提醒金丝雀敛点财。
“我有存款做什么?没有必要,哥哥你每个月会按时给我付钱的呀,你的家底再怎么样养活我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面前的季源极度目光短浅,一点点也不去想他会被面前人抛弃的可能。
无论是表忠心还是道德绑架,都有些过于深刻了。
“以自己当诱饵,将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交付到别人手上,是非常愚蠢的行为。”陆观宁道。
“我这不叫诱饵,哥哥。”
“我这叫赘婿。”
第55章 喘息
陆观宁瞥他一眼,“你倒还挺骄傲。”
“当然,这也需要资本。”季源得意道。
他伸手摸摸陆观宁的额头,很快的动作,肌肤间的接触转瞬即逝,微微发热的额头与冰凉的手心一触即分,是来不及躲开也顾不得反感的速度,“你有点红,头疼吗,早点洗漱休息吗?”
在被抱进浴室的前一秒,陆观宁想的是,季源这个人明明是灼热的外形和性格,手怎么永远这么冰。
然后才意识到他不喜欢这个姿势。
手搭上肩膀,膝弯被揽着,腰部健壮有力的手臂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公主抱。这种双脚触不到实地的不安全感让陆观宁十分难受,好像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抱着他的这人身上,只要这人放了手,便会下坠,坠进无底深渊。
但其实他才是那个金主,才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不是吗?
不是吗?
是的啊。
是的吧。
一步两步,稳稳当当,陆观宁甚至还没想到怎么反抗,就已经被抱到主卧的卫生间。推开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盛满热水的浴缸散发氤氲热气。
很热,暖和,季源也是笑着,温度适中的微笑,显得刚才一触即分的冰冷是他的幻觉。
被放下,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一句调侃,热气喷涌,有些痒,“呆愣着做什么,怎么,需要我帮你洗澡吗?我今天这么荣幸吗?”
“怎么可能,你快出去!”镜中,陆观宁看见自己的口型一张一合,然后他听见自己坚决又强硬的声音。
“我猜也是。”镜中的季源撇撇嘴,非常绅士地退出了卫生间。
镜中的陆观宁与陆观宁对视,微微皱了皱眉。喝的不多,他觉得没什么所谓。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确实有点醉,不然怎么会在季源出门后,周身微微的凉意让整个空间变得空荡,很空,也不知道为什么空。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喉结滚动,深深呼吸。
然后叹了口气。
于是第二天,季源发现陆观宁稍显沉默。
季源看在眼里,但没有多问。
陆观宁此人的一生,在剧情中体现的并不算多。他有着与其他小说人物相比算得上健全的童年和人格,在遇到季源之前,没承担过过于沉重的压力,也没经历过大的挫折与磨难。
现任陆家家主,也就是他大哥的离开算一大劫难。
与原剧情季源的纠葛算另一大劫难。
都与季源有关。
都还在未来。
所以这时候的稍显沉默只能说小打小闹,大约是什么东西不如他的意。季源没有太在意,他不知从哪里乱七八糟地买了一堆微缩花草景观,客厅堆了一地,说是要做个世外桃源出来。
陆观宁看了一会儿,进书房开始工作。
前天晚上构想的应急预案邮件有了回复。他管理的陆氏旗下分公司长对客户进行的售后服务界限不明,客户之间沟通后产生不满,认为看菜下碟,又不敢与陆氏硬碰硬,只通通减少了供货量。
销售部门害怕预期业绩减少,对成本和供应链产生恶劣影响,所以对售后部门进行新一轮压榨。恶性循环,前天直接大闹起来,几位气性大的怒提离职。
陆观宁听了事情原委,便让属下做了个明确售后服务规划,重新起草了基于真实服务能力的草案。但现在邮箱里躺着大哥秘书的邮件,方案被驳回。
陆观宁沉默了一会儿,越发觉得空气有些憋闷。
他出了书房门,季源刚组装完一片绿油油的森林,沿路是粉色的花丛,尽头是一间小房子,一扇门两扇窗一个柜子一张大床。
“是不是很好看?”似乎是察觉到陆观宁背后投射过来的眼神,盘腿坐着的季源很宝贝似地捧着他的小房子,举起给陆观宁看。
陆观宁定睛看了看,“好看的。”
他说出了自己的烦恼:“你觉得我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季源歪头。
“就是前天,你说我的方案不对,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噢,那个。”季源好似终于想起来他在说什么,很认真地将他的小房子放下,开始梳理即将贴在墙壁上的微型爬山虎。
与他认真动作相反的是他随意的语气。
“都是一丘之貉。是我的话,他们闹事就全都开除算了。用技术层面的解决方式去解决人际关系问题,没有用的。”
“啊?”
“两方联合起来营造了个虚假繁荣给高层,事情败露后又打得不可开交,演给你看的。什么法案不法案界限不界限的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怎么之前不嫌压榨现在嫌压榨,也就看你刚工作没两年还懂得体恤下属。”季源慢悠悠道。
话说的如此直接了当,陆观宁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开始难看。
他摔门进书房,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
季源做好已经傍晚,陆观宁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出发去公司解决问题,整个人是火力全开的气势。
所以陆观宁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客厅里一个大型的,精巧的,微型小世界。
非常漂亮的一个直径近半米的浑圆瓶,并非完全透明,带着一抹盈润的白,显得内部的桃源被蒙上浅浅的薄雾。墨绿的森林,天鹅绒般的苔藓铺了满满一层,蜿蜒的流水顺着山沿而下,结成湖泊,琥珀下倒映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山壁蜿蜒,一层一层直到高处,高处有栋小房子,房子里有两个非常小的人,两人神态动作皆有不同,一人坐一人站,好像都在笑。
如同宇宙微缩,时光静止,美得永恒,不像死物,更像是存在于方寸之间的另一个世界。
季源在世界外探出头来。
“送你的礼物。”季源说。
陆观宁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好吧,我这话有点不要脸,放在你这里,我也能随时看,送你也是送我自己。”季源俏皮道,笑得非常真挚。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陆观宁下午在公司生了好大一顿气,车开进车库时还在调整表情不让自己的神情延续公司的冷硬。不过现在,即使不刻意控制,他发现自己的心也平静了很多。
“就是突然想起,然后做了这个。”季源几乎是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很好看,你很有天赋。”陆观宁凑近去看。
“当然,我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季源笑道。
“不过,饭不行。”他迅速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陆观宁公司出的这件事在剧情里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转折点,且远比现在闹得大。因为陆观宁不愿去彻底怀疑跟随陆家多年的下属,顽疾不斩草除根,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病变成不治之症。
季源就是那个有心人,他也是利用了这件事连带着的病症,迅速在公司站稳脚跟。
“处理好了吗?”想到这里,季源问。
“差不多吧。”陆观宁道。
那就是还差很多,季源想。
果然,吃了晚饭的陆观宁继续开启视频会议办公。季源在别墅里左转转右转转。突然,萧永慕在意识海里问他夜葬雪是否在家,怎么手机完全打不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季源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思索了半分钟,决定回家看看。
“你租给他的房子附近,隔了两条马路有一道暗巷,夜葬雪的ip曾在那里出现过。”封从周的声音突然响起。
“封哥你怎么知道?”萧永慕大惊失色。
“我买了个时而灵敏时而废物的定位插件,前段时间监控他的定位。”封从周道。
“暗巷?什么类型的?”季源问。
“我在入口观望过,鱼龙混杂,有几个小型的帮派驻扎,主管A市的放高利贷催债行业。最重要的是,靠近那道巷子,信号会被屏蔽。”封从周道。
“啧,听着不像好地方啊。”季源默了默。
“所以他现在可能在那里,或许有人哪天找个由头把它抄了,夜葬雪的底就能被扒掉一层。”封从周总结。
感觉是那种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方,横着被抬出来时估计还要被扒掉一层皮。季源出门的时候还在思索要不要去探探风,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在了暗巷入口。
不过季源没打算进去。
他只是好奇,没那么自大,孤身一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只是他的运气或许出现了偏差,高低错落的身影出现在暗巷尽头,有一大批人正往这边而来。季源一个闪身躲在附近的告示牌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好多人。
正方形体型体重大于三百斤的墙状壮汉,消瘦到仿佛一副骨架的刀疤脸,身形矮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无意识动作的小个子,颧骨深深凹陷眼睛狭长的恶徒,貌美却全身纹身笑得夸张的女人,衣着考究把玩蛇头西装革履的眼睛。
他们对着夜葬雪点头或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