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那说明我潜意识喜欢这里,”戚呈一个翻身将自己滚进封从周怀里,哼哼唧唧,“我没醒,我再睡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闭了2分钟眼还是起了床,他并不悠闲。学期已经基本结束,但暑期会离开学校的人并不多,一部分在实习,一部分在科研,一部分参加夏令营。
一部分在打理家业,比如戚呈。
一部分是无业游民,比如封从周。
学校的饭菜丰富又便宜,图书馆空调常年适温,学生卡转成校友卡权限不变,是非常适合人生存的优良生态系统。
甚至时不时还有热闹看。
逆流上有人神神秘秘发帖讲后山有事,关于戚少。多问,含含糊糊说不出所以然。再问,帖子已经被删除。
封从周估摸了一下距离,不远,且关于戚呈,想了想,还是朝那个方向出发。
后山体育场保健室一个不起眼的房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圈人。封从周挑了个不错的视野,在前方脑袋和脑袋的缝隙中,看到了人群深处——
戚呈一脚将对面的人踹到了墙上,腿笔直修长,动作干净利落,人群一阵惊呼,但没人敢窃窃私语议论,生怕惹火上身。
那人如同油锅里扑腾的螃蟹,张牙舞爪着撞到墙上又重重落地,身体与墙壁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某些骨头可能断掉了。
一滩深色的液体从那人的裤子最中间洇出来,那人涕泪横流,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连摆手求饶。
戚呈慢条斯理上前,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脸上,拖长声音开口,“在逆流上发帖造谣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吓得屁滚尿流啊,我当谁呢?有胆子编排我和厉泽御的事,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大人物呢。”
“怎么这么恨我啊,不就是……两年前把你家和董家搞退婚了嘛,谁让你跟着我二哥嘴巴不干不净的背后说我什么来着,噢,讨债鬼,我最讨厌这个称呼。”
“旧怨嘛,但毕竟我都放过你了,你应该感恩戴德啊,怎么还小心眼紧抓着不放呢?这么斤斤计较。”
话说的如此轻巧,踩在人家脸上的脸却没放下,重重碾过脸颊和鼻梁,五官都被踩得扭曲,鼻孔里流出深红色的汩汩血流。
脚下的人全身上下都在疼,被围观践踏羞辱的屈辱几乎要让他抓狂,却还要收敛着自己的表情,挤出一抹讨好的笑,生怕触怒到面前这个魔头。
“还是平时的我太好说话了?才给你这样的错觉,想着终于有机会来报复我,嗯?”
“我没有,不是我……”脚下的人苍白无力的辩解。
“是你,”戚呈笑了笑,“我相信你,这人肯定是你。所以你从哪里来的假消息,是觉得我和泽御决裂,我没有靠山了,才这么胆大妄为的吗?”
那人死命摇着头,只听到——
“哎呀,泽御,他竟然在网上造谣,说你是故意逃婚的,还说你其实喜欢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贫民学生,这种谣言可不好听啊,传的沸沸扬扬可怎么好?。”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厉泽御已经站在了戚呈的身后。颜京彭昌鲍戾三人也到了场,五人组齐聚,神色或漠然或冰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森然和傲慢仿佛几座高耸入云不可僭越的山峰,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最前方的厉泽御眼神冷的像冰。
“你?”
厉泽御单纯一个字,地上的人已经完全面如死灰。他失掉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条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戚呈用他的衣服擦了擦鞋底,轻飘飘给他下了判词,“泽御,让他付出些代价吧,以后才能学乖啊。”
厉泽御低声嘱咐了一旁的颜京几句,颜京眼神轻蔑地盯着地上的人,点点头。彭昌朝着围观人群挥手,“看什么看?都滚吧,今天的事情都给我闭上嘴,别让我在逆流看到你们对这件事的胡乱猜想。”
戚呈扯了张纸巾擦手,无所谓抬头。
与站在人群后淡淡看向这边的封从周四目相对。
周围的人群像潮水般褪去,逐渐模糊成灰色杂乱的虚影,大大小小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话语逐渐遥远,像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
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行,视线被遮挡,再重新聚焦,只有一瞬。
一瞬后,戚呈垂下眼,视线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封从周跟随人群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戚呈。
“今晚我去找你。”
第71章 偏袒
今晚我去找你。
弥漫一种偷情的神秘气息。
封从周看了这句话一眼,回复了好,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他跟随人群安静离开了后山保健室,如同最普通不过的路人一般,在A大校园里散落开来。
他想回去宿舍拿他最后的私人物品。
推开门,一反常态,顾彦竟然在。最近的半个多月里顾彦在宿舍的频率屈指可数,不用想,都明白他与厉泽御的剧情开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滋生弥漫蠕动铺开。
进度飞快,居然已经坚贞不屈到可以相约逃婚的地步。
见他进来,半躺着休息的顾彦飞快弹起,小心地瞥他一眼,又很刻意地目视前方,盯着他面前的空白墙壁一动不动。
“我回来拿我的东西。从今天开始,我将正式搬出去,与你做室友这段时间很愉快,再见。”封从周说了这么一段话,就当告别。
话说得体面,动作也利索,三下五除二封从周零星的物品也被装到最后的小袋子里。封从周最后环顾一圈,这里是他从这个世界醒来的地方,是他的NPC出生地。
然后他准备离开。
“等等,”一言不发的顾彦却突然出声,“封同学。”
封从周回头,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顾彦抠着手指,“我……”
封从周耐心等待他说完。
顾彦踌躇了好一会儿,居然蹦出很不合时宜的一句,“我问你去哪里的那条消息,你到现在还没有回。”
哦,那个,当时封从周在收拾房间,非常忙碌,“不好意思,我忘记回复了,当时比较忙。”
“但你很快地回复了戚呈的消息。”顾彦犹犹豫豫道。
他怎么知道。
倒不太重要。
“他发那条消息时手机正好在我手边。”封从周实事求是。
“我……”顾彦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很悲伤的样子,“戚呈有没有和你说,说我……说……其实他来宿舍找过你,与我碰面。所以他有没有对你说我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他的的订婚……”
封从周努力从这半截半截的话中找寻顾彦的真实想法,终于明白过来,他大约是觉得戚呈会和自己蛐蛐谩骂吐槽告状某位臭不要脸的小三拐走了他的未婚夫,非常不知廉耻,极度罪大恶极。
“他没有说。”封从周回。
顾彦脸上明晃晃两个大字,不信。
封从周也没有解释的想法,顾彦的看法对于戚呈来说并不算重要。而且其实按戚呈的性格来讲,说个几句骂几声也确实是顺嘴的事。
顾彦突然道,“就明明……我记得那天我很无助,我被室友污蔑偷了他的表赶出宿舍,你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对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我很感谢你,我觉得自己又要有一位患难与共的真朋友。”
“你还帮我分析谁是那个罪魁祸首。我和你吐露心声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们会成为莫逆之交,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顾彦看起来十分遗憾。
“现在什么样子?”
“就……很平常的关系。”
普通同学,曾经的室友,认识的人,甚至不回消息。
“所以你会认为是戚呈从中作梗吗?”封从周声音冷静又平缓,不带有任何激烈情绪,但面前的顾彦却突然像受了刺激一般慌乱跳起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顾彦像是生怕他误会一般,很着急地连连解释道。
封从周静静看着他,沉静的黑色瞳孔倒映出他在对面张牙舞爪的凌乱身影。顾彦一时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总觉得在他眼眸里,自己的任何心思显得无所遁形。
主角原来是会撒谎的。
那么配角当然也可以。
“和他无关。现在是我一开始就认为我们会成为的样子,我没有结交至交的需求。”封从周道。
没有需求是真,和戚呈无关是假。如果戚呈的一切站在正确的反面,如果命运的天平并不向他倾斜,此时此刻,中立也是在偏袒正确。
封从周不会愚蠢到和世界的主角交恶,但也并不打算情比金坚。
顾彦张大嘴巴,久久没有回神的震惊模样显得他这个人越发楚楚可怜。他这一生中大约很难遇到这样完全没有碰撞出任何火花的人。小说世界的主角更像一块吸铁石,来来往往的人爱恨分明,N极S极有明确的界限。
怎么能出现一位不被主角的优良品质打动的纯正路人,不了解不接触也就算了,怎么能命运相交擦肩过后就这么平淡离开,这不合理。
但封从周并不太在乎这些合不合理。
他在乎的东西一直很少,从前很少,现在也不多。就比如他从小没有家人,在这世界突然冒出一对固定时段给他打钱的新父母,他也没有想法去探究或者亲近。
“我走了。”他最后说。
出门时与厉泽御进门。厉泽御皱眉侧身看向这位从顾彦宿舍出来的陌生人,身后等在走廊的颜京也跟着抬头看过来,带着明目张胆的审视。封从周按下了自己的棒球帽,从他们面前平静走过。
隐隐约约听着顾彦在他身后介绍,“他是我的室友,毕业搬出去了。你不认识他吗?他与戚呈关系很好来着。”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厉泽御好像这么说。
封从周没有停留,也没回头。
被厉泽御注意到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幸好他实在家世清白,身份和经历都平平无奇。不过,晚上来找他的戚呈第一个话题是哎呀你这小屋子真有意思,外面的灯刺啦刺啦坏掉了物业也不来修,走廊里亮着绿油油的安全出口,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感觉我是雨夜连环杀手正要偷偷去见我亲爱的共谋。
“真刺激,我都想着要不从窗户翻进来,更有感觉。”戚呈翘着二郎腿很放松地陷进卧室唯一的单人沙发上,上扬的语调,微笑的表情,漂亮,热烈,明媚。
“你试试呢?”封从周调侃道。
“你这里是11楼。”戚呈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如其分,每一根头发丝都经过细心打理,精致地像是从漫画中走出。锁骨上的蛇链随着他的动作抖落,二郎腿使得双腿更显笔直修长,一节白皙的脚腕不经意露出,微微晃着。
裤腿整洁干净,没有沾染任何那人因恐惧或绝望飞溅的横流涕泪。声音清亮动人。完全没有压低到像一条湿冷又剧毒的蛇吐信子一样。笑容明媚大方,没有丝毫温度的恶劣笑容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漆漆的眸子冷得像冰,倒映出被踩在脚下的人恐惧又瑟缩的身影。
黑漆漆的眸子在卧室暖色调的灯光里,澄澈的仿佛从未沾染尘埃。
灯光不算亮,屋子有些小,一个有些施展不开几乎不能做太大动作的空间,呼出的气息转瞬间流向对面人,每一个动作都在面前人的视野范围,动动手指,对面人的指尖也跟着无意识微微颤动。
封从周垂下眼皮,安静听戚呈提起第二个话题,便是厉泽御向他问起,关于顾彦的室友。
哦?
“你怎么说?”封从周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吓我一跳,我就说偶然认识的同学,能对上号,但基本不熟。”戚呈撇撇嘴。
“顾彦当时说的可是你和我关系很好。”封从周视线快速下落,从他的唇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