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个片刻 第25章

作者:苦司 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公路文 穿越重生

夜晚风凉,篝火边却温暖,李不凡的脸被火光照着,有些发烫。

火堆前的人们挥舞着哈达,音乐声中,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朝李不凡走来,递给他一杯酒。

小柳笑着起哄:“人家是在向你表达喜欢。”

那姑娘点点头,许多人都看了过来,李不凡不好不接,只说:“谢谢了,但我可能要借花献佛,送给我喜欢的人喝。”

他话没说完,但已经是婉拒,李不凡大方地把酒杯递给季一南。

他的眼睛被篝火点亮,笑得像天边那弯月亮:“喝吗?我的酒。”

姑娘看出两人关系,神色比之前还高兴了一些,她笑着走开,只留下那杯还握在李不凡手里的酒。

季一南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等到小柳移开视线,他才抓住李不凡拿酒杯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那杯酒。

酒液沿着季一南唇角淌下来,他垂眼用手背擦了擦,搭住李不凡的肩膀,又坐了会儿,季一南看出他兴致缺缺,就用拇指捻了下他耳后的伤疤,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不凡不知道季一南的“走走”是去哪里,跟着他出了小院,歌声就渐渐远去了。

好像季一南心里有一个目的地,他们沿着不算亮的路灯走了一会儿,李不凡听见几匹马的声音。

不远处有个马厩,一个穿着厚羽绒服的人戴着绒线帽坐在门口的小亭子里,拿烟的手被冻得发抖。

“今天生意很差吗?”季一南笑着走上去。

“这个季节没多少游客,人很少的,”那中年人站起身,“怎么样?骑一圈吗?”

“我们两个人,”季一南说,“付一晚上钱,结束以后我给你牵回来拍个照。”

“行啊,你们挑。”中年人把烟扔在泥地里,跺了两下脚,很放心地转身走了。

李不凡走上前,在几匹马里扫了一圈,靠近了一匹看起来比较温顺的,用手摸了摸它。

“它是最乖的。”季一南不知何时靠过来,掌心贴在李不凡的手背旁。

他比李不凡高一点,说话时垂着头。呼出的雾气扑在李不凡耳边,夹杂着淡淡的酒精味道,弄得他耳廓发烫。

“你认识这里的所有马?”李不凡问。

“差不多,有些路车不能走,只能骑马上去,”季一南靠他很近,嘴唇快要贴上他耳朵,“一起还是……?”

李不凡扬了扬下巴,“我就要这匹。”

没有成功把人骗到,季一南还是心情很好。

他也给自己选了一匹,但没有着急上去,先看李不凡上了马。

李不凡知道自己会骑马,他的房间里什么证书都有,这些都是肌肉记忆,没那么容易忘掉。

他在等季一南也选好马,但季一南只是从旁边挑了一根马鞭和一盏油灯。他把灯递给李不凡,让他拿好,李不凡下意识照做。

下一秒,季一南的手隔着他的手握住缰绳,很流畅地翻身坐在他后面。

马鞭轻轻扬起,这匹马冲出了马厩。

季一南身上很烫,可能是因为喝了酒。脚下的路并不颠簸,马匹有节奏地起伏着,李不凡的脊背抵着季一南的胸膛,偶尔能感受到季一南衣料下的肌肉。

寒风穿透衣服,但李不凡没有觉得冷。

季一南掌着缰绳,他就分心去看天上晃荡的月亮,鼻间满是空气中漂浮的青草味道,有些醉意的身体随着马踏声颠簸,像沉在海里。

走时李不凡还清醒着,这会儿又恍惚了。

他们没有离开多远,马在一片草地上停下来,眼前是一片深绿的湖泊。

“这片湖和河流相连,雪山的水融化以后,就流进这里,”马缓慢地踱步,季一南贴着李不凡的后背,慢慢和他说话,“这里经常下雨,今晚难得天气好。”

“你不怕说完这句话这里就开始下雨了吗?”李不凡笑了声。

“不会,”季一南抬头,“有月亮呢。”

李不凡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周围没有乌云的遮挡。

等马站稳,季一南先翻身下马,站在马匹的一侧。

到李不凡要下马的时候,他打开手臂,在李不凡身后呈保护的姿势。

但李不凡没有注意,自己抓着缰绳,很快下来了。

好在月光足够明亮,即使他们手中只有一盏亮着昏黄光线的灯,也能看清前路。

“感觉你今天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季一南问,“在想什么?”

他们朝湖边走,李不凡没想到季一南能看出来,就说:“在想小塔。”

他停下脚步,举起了手里的灯,想看清季一南的脸。

“在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意外。”

这恰好是一个季一南早有答案的问题,曾经无数个夜晚,他为了这个答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来才明白它的残忍。

“为了让人和人分离。”

季一南抬起眼,昏暗的黄色光线里,他像一本旧书,装满过去和现在。

李不凡安静了一会儿,微风中他们就这样对视。

很久之后,他才轻声说:“季一南,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难受。”

季一南几乎能记得每一次李不凡和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也能记得他听到时的心情。

毕竟李不凡是一个很少说“难受”的人,和季一南说难受,就等同于和季一南说“我需要你”。

“我们再去兜一圈好吗?”季一南问。

“这段路你熟悉吗?”李不凡有点担心。

“熟悉,而且马比我们更熟悉。”季一南说。

他们只在湖边站了片刻,就重新上了马。

树林之间有一条泥泞的小路,马蹄踏过土地,带着他们在月光下穿梭。

李不凡朝风中喊:“季一南你抓紧绳子——”

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他打开双手,闭上眼,于是眼前的树木和草地,都成为幻想中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李不凡觉得自己也是一缕风,他什么也不做,就那样拥有了翅膀,很有劲头地飘着、飞着,是全世界最快乐、最轻松的存在。

而当他想要落地时——

当他想要落地时,他就睁开眼,重新握住手里的那段缰绳,再落入身后的温暖怀抱。

颠簸的失重让李不凡罕见地回到兴奋的状态里,他偏过脸,单手捏住季一南的下巴,热切地吻上去。

周围是山也好海也好,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这一刻对季一南的喜欢。

季一南的回应来得很快也很烈,他的手从没离开过缰绳,就那样把李不凡环抱在怀里。

马穿出树林,跑到湖水的另外一侧。季一南分神拉紧缰绳,马的前蹄微微抬起,等平稳后,李不凡跳下马,朝湖边奔跑。

季一南跟在他身后,李不凡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的影子像天上一片乌云。

这一刻,季一南窥见命运的一角——就算拥有再次重来的机会,李不凡也还是李不凡。

是那个会去冒险抓住风的人。

湖水安静地躺在草地中央,李不凡的脚尖快要碰到水边,季一南吓得清醒多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

“要干什么?”他没控制住语气。

但李不凡却笑了,他问季一南:“你为什么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季一南错愕地恢复了神色。

“那天在大厅里,外面在下雨,你穿着雨衣,一身黑,特别神秘,”李不凡弯着唇角,这一刻好像真的是幸福的,“你很帅,但你又很奇怪,你做什么事好像和普通的人逻辑不一样,比如你对我很好,虽然最开始对我的那些好都让我很防备。

李不凡停顿了片刻,后面的话似乎难以这样直白地表达,讲出口时,又夹杂着难以捕捉的情绪:“你让我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和一个人在一起,首先想到的不是在一起的快乐,而是分开的痛苦。好像确定了要和一个人在一起,应该首先考虑的不是合不合适喜不喜欢,而是能不能接受相互失去。”

“坦白地讲,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季一南你很特别。”

他忽然抓住了季一南的衣领,又吻上去,几乎算得上意乱情迷。

第27章

这种冲动让季一南觉得陌生,他用粗糙的手指握住李不凡的后颈,咬着李不凡的舌尖和嘴唇,想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

那是一段好长的路,季一南每每想起,就痛苦不已。

“季一南,”李不凡的喘息很急,他被吻得痛,抵着季一南的额头,嘴唇和他分开很少的距离,“你……”

季一南没等他说完话,又追着亲过来。

手掌从脖颈换到脑后,季一南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李不凡压向自己。

他很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辗转咬着李不凡的嘴唇,把亲吻做得像占有。

等舌头麻了,嘴唇麻了,连手掌和心也麻了,季一南才停下来,很用力地箍紧了李不凡。

“别难受……”季一南用下巴贴着他的额角,“不要难受。”

身体是不是比大脑更容易记住什么。

哪怕李不凡把什么都忘了,那些和他的过去里,好的坏的,哭过的笑过的,爱的不爱的,这些通通都忘记了……当他们重新做一些事的时候,李不凡会不会有一瞬想起他,就算是觉得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熟悉。

人还真是自私,明明知道想起过去对李不凡来说不算什么好事,他也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提起。可总有一些他真正面对自己的时刻,他会意识到他太渴望李不凡的爱,又已经和李不凡在一起太久,以至于那些爱早就变成了更深的东西,像花的根,树的干,构成他活在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明明不敢想象,如果这辈子的李不凡没有爱上他,他像一颗浮萍飘荡着,要怎么度过剩下的时间。

幸好怀抱里的李不凡是真实的,至少这一刻——哪怕非常短暂,也是真实的。

对季一南来说,存在比什么都重要。

“李不凡,”季一南很深地呼吸了一次,感到双眼胀痛,“如果换一个人在你面前,你还会和他做这些事吗?”

他的意思李不凡很快就懂了,这个问题李不凡没有想过,反应过来以后先是很轻地笑了笑。

“不会,我很确定不会,我不随便。季一南……”李不凡喊他名字,声音像一缕风,“我知道你是季一南……”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慢了下来,李不凡才说话:“我想躺下来。”

于是季一南举着灯,给他找了一片干燥的草地。

即使不聊什么,这样也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