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司
墙面上掉了几块砖,露出一道缝隙,李不凡弯下腰,把一对眼睛放在那空隙中。
“你快过来,”他说,“时间要到了。”
季一南不知道李不凡说的“时间”是指什么,他的身体表面浮着一层热气,脑子却像被寒风吹得冻住了。他先把两件外套往墙里扔,再学李不凡的样子,两三步就翻了过去。
墙的那一侧是干枯的草地,季一南捡起衣服,跟上李不凡,朝草地中央的山谷奔跑。
忽然,沉闷的空气中响起一声汽笛的长鸣,两道金黄色的灯光照破黑暗的雪夜。从那山谷中开出一辆陈旧的绿皮火车,裹杂凌乱的风,轰隆轰隆沿着脚下的轨道往前。
李不凡还在跑,他张开双臂,好像在举行某种热烈的欢迎仪式。他的头发被吹得很乱,眼睛也被雪糊住了,但他还在跑,从没停下,直到栽倒在雪地里。
那列火车很短,长鸣着穿过了山谷,只留下遥远渺小的影子,和还未散去的烟囱味道。
季一南撑着膝盖喘气,走了两步去拉李不凡,却被他一把拽倒。眼前李不凡的脸放得格外大,比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季一南先感受到李不凡的嘴唇。
很奇怪,明明冻得人牙齿打颤,季一南却忍不住吻上去,他的舌头舔得极深,像要汲取李不凡喉咙深处的最后一点温暖。
他的手撑在雪地上,他摸到厚的、冷的雪,在那雪里摸索着属于李不凡的手。季一南喉结滚动,吻他吻得很厉害,也毫不犹豫地扣住了李不凡的手指,将他压在雪地里。李不凡有些呼吸不上,可又享受这种有些粗暴的吻,控制不住地呢喃出声,才让季一南回了神。
他翻过身,倒在另一侧的雪地里,听李不凡喘着气问:“你感受到了吗?那天晚上山上吹着这样的风。”
在那一刻,季一南抬起眼,望着飘摇的雪花,看见了风的轨迹。
天地安静,划过的列车像夜空中某颗陨落的星星,季一南好像忽然懂得李不凡喜欢大自然的原因。
离开学校,他们总算穿上外套,牵着手散步回李不凡的公寓。
接近凌晨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狭窄的道路只偶尔有几辆车通过。
雪已经很深了,季一南担心李不凡感冒,把他外套的领子拉得很高。
两侧的尖顶楼房像古时的城堡,李不凡在空旷的街道上倒退着走了几步,盯着季一南的眼睛。
“你知道怎样可以不让雪淋到头发吗?”
季一南先是思考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好吧,那在这一点上,你要承认我比你聪明。”李不凡用食指隔空点了一下季一南,转身跑到不远处的路口,抱起地上三角形的路障套在头上,模仿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路障僵尸,缓慢且僵硬地朝季一南走来。
有那么几秒,季一南承认自己呆滞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才抱起手臂走上去,笑着问:“小僵尸会跳舞吗?”
“哇,雪天跳舞,很浪漫的,”李不凡的声音闷闷的,“但刚才他不是在跳舞,只是在走路,他要走得很慢很慢,才能不摔倒。”
可能李不凡只盯着自己的脚下,没有注意其他,所以当季一南牵起他的一只手时,李不凡很意外地停下了脚步,“可是我不会让他摔倒。”
季一南看不见李不凡的神色,却感觉到了他的停顿。
鹅毛大雪里,李不凡抬手摘掉了路障,露出被冻得发红的鼻子和眼睛。
“你不会觉得他很麻烦吗?在他身边的人总是要担心他,他自己也会担心自己,因为他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就像僵尸会吃掉植物和人的脑子一样,让别人害怕,”李不凡很艰难地抬了抬唇角,“就像现在……季一南,我好像刚刚从轻飘飘的雪里掉到地上。”
季一南明白了他的意思,有时候从躁期到郁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那个瞬间会在什么时刻来临。
“不会,”季一南走过去,在李不凡身前蹲下,微微侧过脸,“如果小僵尸实在不好走路,可以选择趴在我的身上。”
李不凡往前走了两步,像扑倒进一张舒适柔软的床,靠上了季一南宽阔的后背。
季一南很轻松地背起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拎起李不凡放下的路障,往前走了几步,把路障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回家了,因为小僵尸也需要睡觉。”季一南说。
第28章
推门进公寓时,暖气融化了两人身上的雪。
季一南先按开了门廊的灯,稳稳地把李不凡放下。灯光把他发顶的水珠照得金灿灿的,李不凡全身都湿了,不像什么小僵尸,像流落街头的小猫。
“别感冒了。”季一南转身进了房间,想找一张干毛巾,弯腰在衣柜里摸索时,被李不凡从身后松松地圈住。
在暖气充足的卧室里,李不凡的体温反而变得更明显。他的心跳很慢,隔着衣服清晰地传到季一南的脊背上,让季一南想起他们在礼堂里听到的音乐声。
“怎么了?”季一南找到了毛巾,转过身,搭在李不凡的头发上,替他擦了擦。
每到郁期,李不凡就会变得格外迟钝,不想说话,不想动,仿佛失去了一切欲望,只有难过的时候有力气。可现在李不凡的眼睛在毛巾下注视着季一南,却好像很用力。
“今天晚上你会留下来。”李不凡说。
“当然。”季一南垂下眼。
这是他来的时候就和李不凡说好的。
李不凡凑上来,很轻地在季一南唇角亲了一下。要退开的时候,季一南揽住他的肩,偏头吻了下去。
对季一南来说,这是一个表面安静,实际却很滚烫的吻。
他知道李不凡这时候可能并不想和他做,但一闭眼,他就想到那个在空旷街道上笨拙行走的李不凡,情感又变得难以压抑。
季一南把李不凡搂得很紧,像要彻底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以后他就再也不会迷路,或许也不会难受,不会痛苦,不用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才能挡住雪,有季一南为他遮风挡雨。
可他又知道,这不是李不凡想要的人生。
浴室水声淋漓,季一南让李不凡先去洗澡,替他准备好了换洗衣服放在门外。
李不凡更喜欢昏暗的空间,季一南就把灯多余的灯关掉,只开了床头稍暗的一盏。他走到李不凡的书桌前,看墙上多出的十几张照片。
绝大多数季一南都见过,是李不凡出去玩的时候拍下来的,但他没想到李不凡印出了这么多张。一旁的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相机,季一南没碰,只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他想到如果李不凡开始喜欢摄影,以后他也许可以送他不同的相机或者镜头。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打开,李不凡光着身子,在季一南身后穿好了衣服。
李不凡指了指照片,“我以前以为相机只能拍下自己看到的,画画才更能表现内心的想法,现在发现其实照片也可以是一种表达。”
“如果以后你有时间,也想去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好看的山。”李不凡说。
季一南说了好。
夜晚,季一南躺在客房,因为有些担心所以睡不着,摸黑走到了李不凡的房间里。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李不凡似乎睡着了。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了李不凡很久,直到李不凡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模糊地问。
季一南站起来,发觉腿有些麻,还是熟练地编出了借口:“昨天晚上看了一部很恐怖的电影,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李不凡半信半疑地睁开眼,又问他:“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吗?”
似乎是为了证明高中毕业时李不凡和季一南说的“不喜欢他”,除了做的时候,他们很少很少会睡在一起。
但季一南耍无赖的时候并不少。
“如果你同意的话,”季一南看李不凡犹豫,就又说,“没关系的,我再去看一部喜剧,也许就能睡着了。”
他要走,手却被李不凡牵住,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好吧,就一晚。”
季一南坐在床沿,先关了灯,才在黑暗里掀开李不凡的被子。他下意识用手抱住李不凡,却摸到他光果的皮肤。
“有时候我喜欢被被子全部包住的感觉,尤其是郁期的时候。”李不凡慢慢地说。
季一南嗯了一声,躺得不那么端正,还是收紧了手臂。李不凡挣扎了两下,也就放弃了。
闭眼后,季一南习惯性地碰了碰李不凡的后背还有小臂。他记得很清楚,这两处是曾经李方知打伤过的地方,他给李不凡涂了很多药,花了很长时间才等到好。那时他总是这样碰他的伤口,直到它们完全重生成完好的皮肤。
睡着前,李不凡很轻地和季一南重申:“就只有今天,今天是特别的一天。”
——用以强调他们的关系。
季一南听得太多,其实早就不怎么当回事。是朋友也无所谓,李不凡只会这样被他抱,旁人绝无可能。也许是因为李不凡的病,他不想给季一南造成麻烦。又也许是因为李不凡从小就只和他待在一起,所以只懂友情。
会有今天的状况,季一南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他只糊弄地回答:“我知道了。”
但心里却在想,还会有下一个特别的一天。
如果要在季一南的记忆里找出称得上完美的时刻,那季一南会提到这一夜。
虽然李不凡很安静,但前所未有地安心。
因为突然降临的郁期,李不凡暂时没办法去画画。
他在家里休息了四五天,才和季一南一起去了学校里的画室,继续完成这一年的作业。
老师没有给他们任何限制,所以李不凡也画得很随心。
属于他的工位上摆了很多画布,有些画的内容差不多,有些差得很多,都还只是草稿的阶段。
李不凡还没有想好画什么。
他画画的时候季一南从来不打扰,看李不凡开始思考,他就转身说自己去买咖啡。
学校内的咖啡店琳琅满目,季一南偏偏选了校外的一家。
点完咖啡,他还想给李不凡挑一只蛋糕。
玻璃柜里的蛋糕款式多样,季一南挑了李不凡喜欢的水果味。
差不多十五分钟以后,他拎着蛋糕和两杯咖啡,准备回画室找李不凡。
走在学校的小道上,他偶遇昨夜晚会里见过的一个男生,正想开口打招呼,对方却惊讶一瞬,先说:“你好,你跟Jasper在一起吗?”
“我去找他。”季一南说。
“他爸爸妈妈来了诶,就在学校外面,但他们好像只知道Jasper的年级和专业,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他。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他们拉着我问了,但我说我不知道Jasper在哪里,”同学说,“你认识他父母吗?”
季一南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方知和万玫突然造访,了解情况后点了点头,说他会去找他们。
但其实李不凡很不想见到他们,季一南非常清楚这一点。
为了不让李不凡被突然找到,季一南去了校门口。
在很远的树下,季一南就看见了靠着车门的李方知。
大概半年多没有见过这个人,季一南没觉得他有太大变化,就连那种闲散时看着路边的神色,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
等季一南几乎走到李方知身边,他才注意到他,意外地说:“一南,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季一南的名字,万玫也撑着伞,推开车门走下来。
“不凡不接我们电话,他是不是在学校?”万玫垂眼,瞥见季一南手里的蛋糕和咖啡,“你来找他玩吗?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季一南没回答万玫的问题,“叔叔阿姨,你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来看看他,留学大半年不和家里练习,现在也不接电话了,”万玫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生气,“翅膀硬了想飞是吧。”
“一南,你和李不凡说,前几天我们卖掉了他的一幅画,他不来见我们,这笔钱就别想拿到了。”李方知面无表情地说。
“多少?”季一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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