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司
平常李不凡很少做饭,除了他在山上时会煮一些速食和简单食物以外,在家的时候做饭这件事基本都由季一南承包。今晚他忽然说自己想做,还很早就去超市买好了食材。
简单的番茄鸡蛋汤和素菜都炒好了,锅里就剩下一道可乐鸡翅。加了糖,已经被煮得粘稠的可乐酱汁咕噜咕噜冒着小小的气泡。
“我都很多年没吃过可乐鸡翅了。”李不凡背对着季一南,说。
“没听你说过,我可以学做,应该很简单的。”季一南喝了一口水,正想站起来,被李不凡举着锅铲,隔空指了指:“别来啊,你坐着。”
“小时候我换过很多个保姆,我那个时候喜欢喝可乐,但是……我爸我妈觉得可乐喝多了对小孩子不好,不让我喝,我就让保姆天天给我做可乐鸡翅。”李不凡用锅铲划了划,关掉火装盘,端到桌边。
“从小就这么聪明。”季一南夸道。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只到碗里,直接拿手吃。
“算了吧你,反正我做什么你都夸我,”李不凡看着他,皱了皱眉,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出来这么黑,我记得以前我吃的那种好像也没有这么黑……”
季一南咬了几口,表情没什么异样,又给李不凡找借口:“应该是国外的可乐不一样吧。”
“是吗?”李不凡也尝了一个,但第一口就被苦得眯了眯眼,“这么苦,一哥你怎么不说啊?”
季一南摇摇头:“没觉得苦。”
李不凡无奈地笑笑,一边说好吧好吧,一边搜索附近的餐厅有没有还在营业的。
晚上下了雨,季一南在房间里工作,李不凡没有打扰他,一个人待在客厅。
季一南已经基本准备好在冬季毕业,目前正在申请学校的教师职位,这一整年他的压力前所未有得大。等再抬头时,时间到了凌晨,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门去客厅时,看见李不凡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在播放,屏幕的光忽暗忽亮,但好在声音不大。季一南压着脚步走过去,弯腰托住李不凡的脖子和腰,尝试把他抱起来。
但几乎是碰到李不凡的一瞬间,他就有了要醒的迹象。季一南抱着他走进房间,听见李不凡在怀里低声说:“你工作完了?今天这么早……”
“已经很晚了,你都睡着了。”季一南把他放上床,却被李不凡圈着脖子勾到怀里。
呼吸可闻的极近距离里,季一南看着他的眼睛,问:“干什么?”
李不凡没说话,只是伸长手臂,把房间里很亮的灯关掉了。
周围突然暗下来,季一南的眼前一片漆黑,还没完全适应,先感觉到了李不凡凑近的嘴唇。
当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便更加灵敏。李不凡懒懒的,唇间还带着刚睡醒时的热气,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季一南的衣服。
吻了一会儿,季一南和他分开嘴唇,跪坐起来,伸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撕了一盒新的。
“上次那盒用完了,这个是超市里刚买的,”季一南撕开一角,“据说是水蜜桃的味道。”
他听到李不凡笑了,弄好之后就靠上去抱住他,一边亲一边问:“笑什么……”
“笑你……嗯……”李不凡抓着床单,蜷缩了下身体,“选得很认真。”
“嗯,”等他适应,季一南就慢慢懂了起来,“我还有更认真的时候。”
李不凡又笑,但喘气声大了些,他迷迷糊糊地问季一南为什么在床上和别的时候都不一样,季一南问他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讲话了,只用力掐着季一南的手臂。
次日清晨,雾还没有散去,李不凡也熟睡着,季一南就带好行李离开了。
登机之前,他给李不凡发过了消息。关掉手机以后,坐在身边的导师笑着问他:“又在和你男朋友聊天?”
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他有男朋友,因为李不凡常常在楼下等他回家。季一南摇摇头说:“他还在睡觉,我只是给他发个消息。”
“以前我和你师娘谈恋爱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甜蜜。我想去她实验室找她,她总不让,说我干扰她工作,”教授笑笑,“诶,那等你博士毕业,你们打算结婚吗?”
“主要还是看他的想法,”季一南垂眼说,“不过婚姻也就是一个仪式而已。”
导师拍拍季一南肩膀,调侃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你还是想要这个仪式的。小子,想要就加油啊。”
季一南笑笑。飞机的轰鸣声中,他想到在情人大桥的那个傍晚。
也许他已经得到过那个“仪式”,虽然并不隆重,但同样需要爱,和一个难得的时机。
飞机落地后,当地的研究所接待了他们。
住所信号不好,季一南又早出晚归,一整个星期总共就和李不凡打上三个很短的电话。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提前采集到所有需要的数据。同行的人去吃晚餐,还叫他:“Ian,去吃饭了。”
季一南看了门边一眼,说:“帮我带一份,我把这些数据整理完。”
都知道他急着回去找男朋友,大家笑而不语。
季一南的晚餐最后还是凉得很彻底,他离开研究所时,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熬了一整夜,最终争取到一个提前回去的时间。季一南坐在机场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李不凡,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季一南降落时是傍晚,他打车到公寓门口,却见楼下停了一辆不熟悉的车。他没想太多,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外,正要按密码解锁,听到屋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不凡,我们养你那么多年,小时候你喜欢画画又画得一般,我们为了给你找合适的老师花了多少钱,后来你生病,治疗心理疾病的药,每周的心理咨询多少钱你不是不清楚,现在到我们困难了,你就这样视而不见吗?
“你以为我想来和你要钱?如果不是我们的投资出了问题,我会向你开口吗?我们早就当你不是我们的儿子了。”
公寓隔音很差,对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被季一南听到。他顿了片刻,意识到站在屋内的人是李不凡的妈妈万玫。
“还要多少?”李不凡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平静,“我所有的画都卖掉了,我这么多年去拍东西赚到的所有钱都给你们了,你说个数。”
他似乎真的在问一个答案:“还要多少你们才会彻底离开我的生活?”
卖相机、卖画,也很久很久没有拿起画笔,原来这才是答案。
季一南站在门外,心脏突突地跳着,手指飞快输入密码。
“这是你欠我们的,多少都是你欠我们的,是我们生下你!”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欠你们一条命。”
季一南推开门时,李不凡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万玫吓得脸色惨白,僵硬地撑着厨房的岛台一动不敢动,季一南冲上去,在李不凡一潭死水的眼神中轻声对他说:“我回来了,李不凡,把刀放下来。”
“一哥……”李不凡很慢地眨了眨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出来,锋利的刀刃仍然贴着皮肤,“对不起啊,一直以来都是我让你失望。”
“你没有让我失望过,从来没有,”季一南表情温和,实际冷汗已经下了一身,“我赶了一天工作提前回来的,就想早点见到你,晚上还想好了,我们去新开的中餐厅吃饭,我同学和我说很好吃,我一直没去,就想回来和你一起。
“之前不是说想吃可乐鸡翅吗?上次没做好,这次我们去吃好吃的。”
李不凡掉着眼泪,手慢慢松了,季一南抓住时机,上前握紧他的手腕,把水果刀从他手里掰出来。
“乖,”季一南抱住李不凡,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还有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或者睡一会儿。”
李不凡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的万玫手机却突兀响起。她接听电话,声音颤抖地问:“谁?”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万玫表情一变,几乎站不稳。等挂了电话,才空洞地说:“你爸爸来的路上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到达手术室门口时,李不凡几乎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
他沉默地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过了大约四五个小时,医生才从急诊里出来,宣布李方知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半个月内无法醒来,很有可能永远成为植物人。
听到这样的结果,万玫扶住墙,颤抖着拿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朝外走。可李不凡还是那样坐着,眼神呆滞,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反应,像一块毫无生命力的木雕。
时间很晚了,季一南怕李不凡饿,走到他身边,单膝蹲下来,碰了碰他的脸。
“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这种状态下李不凡甚至没办法听到吵闹的声音,季一南也没有期待他会给什么回应,只是和一旁的护士说了他的情况,就跑出了医院。
季一南只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点吃的,回去时他在医院外的小花园里碰到正坐在长椅上的万玫。
本来只是瞥了一眼,万玫却忽然说:“李不凡小时候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我和他爸爸是联姻,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从他出生开始几乎天天吵架。但那时李不凡很懂事,会主动来安慰我,把他喜欢的玩具给我,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本来是婚姻中的意外和累赘,可我也有不后悔的时候。
“他成绩不好也没有关系,我们家有的是资源,只要他好好听话,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没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高中的时候他爸爸发现他不正常,给他找心理医生,他还不想去看,每次要我专门找人把他绑过去在医院里待个两三天。”
所以这就是李不凡从前和季一南说的“学英语”,季一南不会动了,就站在那里,带着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恶意看路灯下的万玫。
“后来有一次,我和他爸爸谈生意,对方有个女儿,见过李不凡几次,还挺喜欢他,我们就带着他一起去,结果他刚好发病,把人家一家人都吓了一跳。”
万玫说得几乎要哭了,用纸压着脸颊,不解地看向季一南:“你是怎么忍受他的?你说你在和他谈恋爱,是真的吗?他真的懂怎么去爱别人吗?他连我和他爸都没有爱过。”
季一南原本不想回答,万玫却拿出手机,突然打了一个电话。
“李不凡,”她开了扬声器,“以后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现在你爸爸这个样子,讨债的人都来找他就好了,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季一南想去抢万玫手机,却被她侧身挡过了,“李不凡,从小到大你是不是都在恨我?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毁了你。”
李不凡的声音很轻地说了是,万玫就哭了起来。
“我不是没有爱过你的,以前你在读书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成才,可你偏偏得了个这样的病,我和你爸治不好你,也管不了你。每次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什么回应也没有,你知道我一想到你发病的样子有多痛苦……”
季一南一把夺走了万玫的手机,转身跑进医院。
走廊上还是那么安静,李不凡的姿势好像从未动过,季一南站在原地平复心跳,走到李不凡身前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李不凡迟钝地点点头,被季一南牵住手。
他们上了出租,从医院到公寓总共二十分钟路程,李不凡都安静地趴在季一南肩膀上,到家以后,很快就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季一南没有离开他的房间。他靠着书桌,搜索李方知的公司,才发现他们在两年以前就几乎破产,几个月前才彻底完成清算。他划开李不凡的手机,记下万玫和李方知的电话号码,又看了万玫和李不凡的聊天记录。
大约从他们接近破产开始,万玫就要求李不凡给她转钱。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基本就是万玫报一个数字,李不凡打过去。直到几个星期以前,李不凡说他没钱了,万玫才提出见面。
聊天记录划到底端,季一南正要关掉李不凡的手机,一条提醒事项从顶部弹出:Valentine’s Day, 5pm, Lover’s Bridge.
情人节傍晚五点,情人大桥。
而这一天又有所特殊,如果一切顺利,它还是季一南毕业典礼的时间。
第38章
“一南,哪怕是同样的经历,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态度,你要多去看事情好的一面。”
季一南想起母亲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便强迫自己停下对二十七岁那年毕业典礼的回想。
事情好的那一面,便是此刻李不凡就在他身边,真实而温热的。
清洗干净后,季一南抬手关掉了淋浴,裹了一张干毛巾在李不凡身上。
李不凡的头发还湿乎乎的,季一南拿了浴室里的吹风机,给两个人都吹干。收好吹风机,季一南搓了搓李不凡还滚烫的发丝,手指落下的时候,无意识地在他耳后的疤痕摩挲了一阵。
“我以前在威斯林顿留学,在那边待了很多年。”
没听季一南说起过,李不凡愣了一瞬,才说:“是吗?那你对那边应该很熟悉吧,听说那里经常下雨,天气挺差的。”
“你走以后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我会好好看时差。”季一南问。
“好啊,我尽量接。”李不凡笑。
季一南抓住李不凡话中那一点点他不满意的地方,用嘴唇碰了碰李不凡的侧脸,又问:“可以不是尽量吗?”
他靠得更近,被李不凡识别出想要做什么的意图。在浴室里亲了一会儿,李不凡有些缺氧,抬手拉开了门,和季一南一起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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