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狼桃可以生吃啊，只要是熟透了，就可以当水果吃。还是你们不会吃，等明年我再教你们更多的吃法。”看来那个农夫地种得真不错，“另外两种呢？”
迭戈说：“花生结了一些，我也不知道多不多，一棵挖出来大概有十几个吧，我都给您洗干净晒干后收起来了。那个只有两棵的，我按照您说的方法授粉，每棵都只结了两个，但好像并没有很多种子，一会儿您看看就知道了。”
他刚说完，云霁就和盖尔下楼来了，云霁拿着礼物，盖尔提着一个篮子，看样子里面装的是种子。
第189章 退休的鞋匠
闵悉从盖尔手里接过篮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四个玉米棒子，棒子上的玉米粒没有一根是长满的，有的是长了半截，有的则长了半边，不过加起来种子数量也不算少了，上百粒还是有的。
迭戈看着他拿起玉米棒子检查，说：“东家，我按照你说的，开花的时候摇过了，但它好像还是没有长满。对不起！”
闵悉笑着说：“没事，已经很好了，主要还是种得太少了，要是你们不帮忙可能就只有几粒。有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明年种起来的话，就会有一大片了。谢谢你们！”
花生也有一大包，辣椒籽和番茄籽数量也不少：“很好，都保存得很好，你们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迭戈好奇地问：“东家，这些有什么用啊？”
闵悉拿起玉米棒子：“这个是新大陆的粮食作物，就好比这里的小麦和黑麦一样。以后等种得多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很好吃吗？”迭戈期待地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还可以吧。”这个时候的玉米还没有培植的品种，都是原始种，含糖量应该比较少，果腹的作用比较大，可以做玉米饼玉米窝头，还可以做爆米花。
“这个呢？”迭戈拿起花生问。
闵悉说：“这个叫落花生，跟果仁差不多，炒熟了会很香，还能榨油炒菜。”
虽然在闵悉生活的时代，很多欧美人吃花生等果仁过敏，甚至对牛奶鸡蛋麦麸都过敏，简直是集过敏体质之大成。有一种说法，是环境过于洁净，导致人类的免疫力下降，对许多正常的食物都产生了过敏症状。
而在当下这个时代，吃饱饭是人们需要关心的第一要务，根本就不会考虑食物过敏的事。况且这个时代的欧洲跟洁净半点关系也沾不上，估计欧洲人也不会果仁过敏。
而且很多欧美人来到中国，发现他们原本过敏的食物，在中国吃了之后，并没有过敏的症状，这说明食物的处理方式也是导致过敏的一个重要因素。
云霁把礼物给了大家：“好了，这三天都放假，你们都回去陪家人吧。三天后回来正常上班。”
“谢谢东家！”大家欢喜地接过礼物走了。
阿曼达走了之后又折回来，问闵悉：“东家，您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们做菜了？”
闵悉笑着说：“想得美！以后店里还是你和盖尔掌勺，我和云东家不太会插手店里的事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安排。不过我会教你们一些新菜，给你们把把关。把你们不擅长的菜再教一教。”
“是，东家！”阿曼达欢喜地转身离开，东家说她的工作内容不变，那就意味着她的收入不会减少。
要知道她现在的收入能够让家里四个孩子过上比较好的生活了，她的孩子不用去当童工、去码头上捡死鱼烂虾，全家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服。闵悉和云霁对阿曼达全家来说，无异于救星般的存在，在找到这份工作之前，她甚至还在考虑要把最小的孩子送出去，因为她一个女人实在是养活不了五张嘴。
所以闵悉和云霁能够平安回来，她是发自肺腑高兴的。
大家都走了，店里只剩下了闵悉和云霁，还有迭戈。本来迭戈放假也是一直跟着他们的，他没有家，闵悉和云霁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两人洗漱完毕，吃了盖尔准备的早饭。
闵悉问：“迭戈，你想去哪里玩吗？”
“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迭戈这会儿就像个弄丢了父母又找到父母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们两个。
闵悉说：“我们今天要查一下账，了解一下两个店的情况，可能哪儿都去不了，你跟我们待着也不要紧？”
迭戈摇头：“不要紧，我就在家待着，你们不用管我，我还可以帮你们的忙。”
“好嘞，那你去把点心铺子的账本拿来，我们一起查一下。”
“我一早就带过来了，放在了柜台上。”迭戈是个很合格的店长。
“很机灵啊，长大了，会办事了。”闵悉称赞他。
迭戈腼腆地笑了笑，以前他没有一天不想快点长大的，可现在，他觉得也不用那么快长大。
云霁拿出账本来对账，闵悉就去检查店里的东西，看看有什么损坏需要重新置换的。
检查酱缸里还剩多少酱，夏天的时候他不在，所以今年都没煮豆晒酱，剩下的怕是等不到明年的新酱晒出来了。现在做温度太低，也没法发酵了。早知道去年做的时候就该多做些的，不过也许等酱油用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回去了。
闵悉做这些事的时候，迭戈就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干活聊天，问英国的情况，说店里的事情，也说里斯本这几个月的新鲜事。
迭戈说起一件事：“对了，东家，上个月做鞋的那个老修斯给您和云东家送了两双鞋过来。”
“他怎么又给我送鞋来了，上次做的都还没穿坏呢。”闵悉很意外。
迭戈说：“老修斯的鞋匠铺关门了。他以后都不做鞋了。”
“退休了吗？年纪大了，是该休息了。”闵悉想到老修斯起码也有六十多的年纪了，确实该退休安享晚年了。
迭戈摇头：“不是，他的手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法做鞋了，只好不做了。他没结婚，也没有孩子，做鞋子积攒的钱也不多，连原来租的小旅馆都住不下去了，搬到贫民窟去了。也许在那里可以支撑得久一点，他那次过来的时候，我替你们把鞋子收下了，还给了他买鞋的钱，可他不要，生气地把钱扔下就走了。”
闵悉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象出了那个老人当时生气的样子，跟当初自己给他钱的时候一样，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迭戈说：“具体是哪儿我不知道，大概位置我知道，去了那边需要打听一下。不过应该也不难找。”
闵悉检查完了两个店里的情况，记下那些东西需要置换，那些需要添置的，回到饭店，跟云霁说了一下老修斯的事：“我和迭戈去看看老修斯，你在家看账本吧。”
云霁说：“还是我陪你去吧。”
“你要是觉得看累了，那就一起去。”闵悉说。
云霁看了看账本，还有老厚一叠，但还是把账本合了起来：“账本总能看完的。我陪你们一起去。”他们要去贫民窟，他还真有点不放心，贫穷能滋生出许多犯罪来，他可不敢让闵悉单独去冒险。
于是三人收拾了一下，从点心铺子带了些饼干蛋糕之类的糕点，又拿了些钱，在外面买了些水果，提着一起去看望老修斯。
贫民窟位于远离市中心的角落里，这里的环境卫生都十分恶劣，房屋低矮破败，街巷狭窄阴暗，里斯本别处的街道都是用石板铺成的，这里则是在原本的土路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砂石，路上坑洼处很多，到处都是污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泼出来的生活用水，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闵悉和云霁走在街巷里，忍不住用手去掩鼻子。这里的人们衣衫破旧，眼神麻木，看到有衣着光鲜的人过来，眼睛发光，就如同饿急了的野兽看到了肉一样。还有人发出挑衅的语言，引来阵阵哄笑。
迭戈努力板起脸，朝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骂过去。
闵悉和云霁都尽量无视这些不怀好意的态度，他们只是担心，老修斯这么大的年纪了，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迭戈一路走一路问，在问了七八个人之后，终于才打听到老修斯的下落。
“那个老东西住在艾尔登的旅馆里，脾气坏得很，看谁都是坏人。”告诉他们消息的人如是评价老修斯。
迭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道了谢，然后陪着两位东家朝艾尔登旅馆走去。
那是一幢近似于危楼的老楼房，只有一扇仅能容人进出的小门，门内非常阴暗，进去后有短暂的失明，过了片刻才适应下来，勉强能视物。
房东艾尔登就住在一楼，看到有客人来，刚开始还以为是住店，但看到三人光鲜的衣着之后，便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你们找谁？”
闵悉说：“您是房东吗？我来找老修斯，他在吗？”
房东兴趣浓厚地上下打量着闵悉和云霁两个外国人：“老修斯啊，他在，就住二楼，上楼右手边第一间房就是他住的。他早上还下过楼，应该在吧。”
闵悉道谢过后，便和两人一起上到二楼，迭戈伸手去敲门：“修斯先生，您在吗？”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有声音回答：“谁啊？”
闵悉回答：“修斯先生，我们是中国饭店的老板，从英国回来了，过来看看您。”
第190章 领航笔记
里面沉默了许久，才听见传来了拖拉东西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门一开，里面难闻的气味就传了出来。闵悉和云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门内，现在差不多快到中午了，房间里的光线依旧非常暗，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这房子是一个没有外窗的房间，只有门头上有一个小木格窗，从楼道里的光线漏一些进去，就是所有的光线了，难怪里面的气味不好闻，空气根本不流通。
老修斯看到他们，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一样：“先生，是你们啊。”
闵悉笑着说：“修斯先生，我们从英国回来了，看到您给我们做的鞋子了，非常舒服合脚，今天特意来表示感谢！”
老修斯看了看身后的屋内，除了一张床，就全都是他修鞋的家伙事，虽然他不能修鞋了，但这些祖传的东西却不舍得丢。鞋模子，鞋底子，还有些没卖出去的鞋全都在，把这个不足四平方的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无从下脚。
他有些拘谨地看着三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片刻才说：“我、我已经不做鞋子了，我的手不听使唤啦，做不了鞋子了。”
闵悉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这可能是帕金森病，四肢不受控制地震颤，不仅做不了鞋子，就连吃饭喝水都很麻烦，发病到后来，还会出现精神障碍和认知障碍。
闵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不是医生，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医生能看他这种病，便说：“修斯先生，您怎么住在这里？您身体不好，这边空气不好，对您的健康不利。”
老修斯眼神闪躲，苦涩地笑笑：“都这把年纪啦，活到哪天算哪天。”对他来说，现在就是等死了。
这话说得闵悉和云霁听着都不太好受，他们把手里提着的点心水果都放到屋里：“您帮我们做鞋子，这是我们的谢礼。”放下点心的时候，他顺便把2雷亚尔银币放在了床上。
房间实在太窄，空气也污浊，他们没法多待，只好告辞老修斯离开了。
下了楼，闵悉回头看着破旧的小旅馆，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云霁说：“七哥，我们给老修斯换个地方吧，这儿条件太糟糕了。”在他看来，英雄迟暮，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云霁点头：“可以。”以里斯本的物价，租个像样的房间一个月也才两三百瑞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钱。
“那咱们现在回去跟他说？”闵悉问。
云霁想了想：“不如先把房子租好，再来找他。老头好像很犟，你要是这么跟他说，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行，那咱们先去找房子。”
于是三人又去找房子，找来找去，还是找到了灯塔街的房子，环境是老修斯熟悉的，不算差，价格也不贵，300瑞斯一个月，老修斯想必也能接受。先付了半年租金，然后回来找老修斯。
闵悉开门见山地说：“修斯先生，您身体不好，这里环境太过污浊，对您的病情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给您另外租了个房间，您搬到那边去吧。”
老修斯听到这里震惊了：“不、不，先生，我住在这里挺好的，我能负担得起。”
“那边也不贵，我已经帮您付了半年租金，如果您不去住，那房间也就只能空着了。在您熟悉的灯塔街，都是老邻居。”
老修斯听到这里，便问：“多少钱，我给您房租。”
“真的不用给我房租，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我只是单纯想帮您。”
“您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也没有多少交情。”老修斯十分不解。
闵悉笑了笑：“就当是我对您这位第一次环球世界的航海员的孝敬吧。你们缔造了历史，应该享受殊荣的。”
老修斯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他当初跟着麦哲伦为西班牙国王效力，麦哲伦横死在了亚洲，他带伤回到了西班牙，并未得到多少赏赐，他的祖国葡萄牙自然也不会承认他的功绩，只能黯然做回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鞋匠。
老修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们，现在连鞋子也做不了了。”
闵悉说：“我不需要您给我们什么。要是您还没忘的话，可以把您当初领航的经验跟我们说说。”
听到这个，老修斯猛地抬起头：“您想知道这个？我记得！对了，我还留着教父的笔记，我给您找找。”说着他就去翻他的东西，无奈东西太多了，他一时间找不到，行李被翻得十分凌乱。
闵悉连忙制止他：“修斯先生，先不着急，笔记慢慢找。我们先帮您把家搬到新租的房子去吧。”
这回老修斯没有再反对，他任由闵悉三人帮他收拾东西，把行李搬下楼，放到租来的马车里。房东看到两个中国人把老修斯给接走了，心里是羡慕嫉妒恨，这就意味着他少了个房客：“你没有提前打招呼，房租我是不会退给你的。”
老修斯说：“我交了一礼拜房租，才住了三天，你该给我退四天的，还有200瑞斯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