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第226章 收获的季节
土豆晾干之后，闵悉拣了几个出来，打算给男爵，至于他是要吃，还是留着做种子，就由他自己决定了。
这天下午，闵悉和云霁正在准备晚上的十人餐。就听见小霸王的叫声，闵悉朝窗外看了一眼，不过这个位置看不到大门口：“今天的客人难道这么早就到了？”
云霁放下手里的东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去看看。”
不多会儿，云霁回到了厨房，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是男爵来了，说是找我们有事。”他说着取下灶台上开过又一直加热的水壶，到外面去给男爵泡茶喝。
闵悉闻言，也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下围裙：“啥事？”说着跟着云霁一起出来了。
“佩德罗，你来了？”闵悉跟男爵打招呼。
男爵正在逗小霸王玩，看到闵悉，说：“之前你们不是托我去打听‘鲨鱼号’的消息，我已经帮你们打听到了。”
闵悉和云霁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样？船没事吧？”
男爵叹了口气：“船倒是没事，但那艘船在前往印度支那的时候，很多船员感染了坏血病，有将近一半的人没能扛过来，整艘船元气大伤，连领航员都因此去世了，人手不足，所以船迟迟没能出发。”
“怎么会这么严重？没去补给吗？”闵悉无比惊讶，坏血病一直都是困扰欧洲海员的最大杀手，但他以为往亚洲的航线应该算是安全的，因为途中有很多补给的地方，没想到鲨鱼号会这样。
男爵叹气：“具体不清楚，可能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那船是回不来了吗？桑维斯先生应该没事吧？”
男爵摇头：“没听说船长有事。我估计还是能回来的，找一艘愿意带他们的船，跟在他们后面回来。不过他们的船减员，人手不足，所以船速肯定就慢，别的船可能不愿意带他们，因为会耽误行程。”
这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闵悉无奈地叹气，不过要回来也不是没办法，花钱呗，只要价钱足够，还是有人愿意带的，耽搁了这么久还没回，多半是价格没谈拢，否则不至于两年都还没回来。
见男爵来了，闵悉把土豆给了他，告诉他怎么吃、怎么种，男爵说：“你就给了我五个，我要么吃了，要么就只能做种子。不如多给我点儿。”
“不能再多了，我们本来也不多，要带回大明去做种的。你想做种，就明年再吃好了。”闵悉说。
“好吧！”男爵只好不说什么，他想要土豆种子总还是比闵悉容易的，毕竟他有船经常去新大陆的。
六月的时候，西红柿终于可以吃了。辣椒和西红柿除了让麦考林种了，闵悉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也种了不少，由于他打理得好，这些西红柿结得很多，个头也很大。
闵悉已经看好了，留几个长得最大最好的收种子，他们自己就先吃那些小点的、模样不那么好看的。
然而闵悉没想到还有一个大问题，西红柿刚熟，就被鸟雀盯上了。
有一天早上，他去菜园子里摘菜，顺便去看了看他留的大西红柿，结果惊愕地发现，最大最红那个西红柿已经破了，上面有明显的被鸟雀啄食的痕迹。因为是留种的，打算等到完全自然成熟后再摘的，所以它比别的西红柿都红。
鸟儿们有动物的直觉，在一树果子中，总是能准确无误找到那个最先甜的果实。所以这个留种的西红柿就这么被盯上了。
闵悉很无奈，这些鸟也太厉害了，这一块地的西红柿，起码结了上百个，居然就给它盯上了最紧要的那个。
闵悉想了想，还是留下了那个被啄食的西红柿，既然都吃了，就留给它们吃吧，也许就不会祸祸下一个了。为了保护另外几个种子选手，闵悉特意去摘了几张南瓜叶，把那几个西红柿都遮了起来。虽然会让它们少晒阳光，但至少可以保证它们能平安自然成熟。
西红柿一熟，菜色也就更丰富了，可以做松鼠鱼、酸汤鱼，甚至还可以做酸汤底火锅，火锅这东西嘛，对中国人来说，一年四季皆可吃。
夏天的早上，云霁最爱吃西红柿鸡蛋面，简简单单，酸爽开胃。
闵悉说：“要是有牛肉就好了，番柿子炖牛腩，那味道才真叫绝。你说葡萄牙怎么不学英国人和西班牙人一样搞畜牧业，把肉牛也给养起来。可惜，我们在英国和西班牙的时候没有番柿子，在葡萄牙又没牛肉，横竖就是遗憾。”
云霁想象不出来那个味道，但听闵悉这么说，便觉得肯定好吃：“以后总会有机会吃到的。”大明虽然禁止杀耕牛，但还是会有机会吃上牛肉的。
西红柿一熟，辣椒也可以吃了，不过想要收集辣椒种子还需要等些日子。
辣椒结得很多，但在中国饭店和一桌餐厅都卖不太动，葡萄牙人能吃辣的很少，当然，他们还是在努力推广辣味菜，打算把葡萄牙培养成第一个爱吃辣的欧洲国家。
闵悉摘了些青椒，洗干净晾干，做成了泡椒，又剁了些辣椒，做成剁辣椒，打算做剁椒鱼头吃，里斯本别的不好说，但鱼是管够管饱的，各种鱼都有，闵悉打算挨个尝试一下，挑选出最好吃的。
今年的玉米种了一大片地，这个季节已经结穗了。由于是一大片地，不用人工授粉，自然授粉效果也非常好，玉米棒子一个个都很壮实，闵悉摘了几根嫩玉米回来，煮熟了给云霁尝味道。
云霁吃了之后，说：“味道还不错。”
闵悉说：“是吧？作为粮食，它比稻谷和麦子都方便，嫩的时候就可以吃了。老了之后磨成粉，玉米面和面粉一样，也可以做馒头。”
“是个好东西。它长得有点像高粱，我估计大明人比较容易接受它。”云霁说。
“外形是有点像，不过高粱的果实在顶端，玉米顶端开的是雄花，果实在枝干上。”
男爵说要去大明的船到了七月尚未回来，闵悉和云霁不得不做两手打算，提前去打听哪些船今年要去亚洲的，跟对方预订一下位置，说不定要搭顺风船回去。
当然，最好还是男爵的船能回来，他们可以直接去大明，明年还可以跟随这艘船一起来欧洲。
到了七月，闵悉要收集的种子只有花生、玉米和红薯还没到位，花生和玉米八月份就能老，这完全不用着急，只有红薯有点麻烦。
一个礼拜六的晚上，闵悉做了晚饭等迭戈回来吃，结果等到八点多都没回。这可不太像他，每次礼拜六傍晚关了店门，他就会往家里跑，生怕别在外头多待会儿。
闵悉看着已经凉了的菜，说：“迭戈是什么事耽搁了，还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这个点都没回？”
云霁说：“要不我去看看？”
闵悉说：“好，你去看看吧。”
云霁把马牵出来，骑马出了门，小霸王见他出去，也紧跟了上去。云霁勒住马缰绳，说：“霸王，回去！”
闵悉说：“让他跟着吧，晚上天黑，有它跟着，万一路上碰到迭戈了，它能发现。霸王，去吧！”
小霸王接到指令，一路狂奔，跟上了马的脚步。
云霁这一去一回，到九点左右才回来，马背后坐着迭戈。
迭戈见到闵悉，表情非常窘迫：“对不起，东家，今天米特尔他们非要拉着我教他做点心，有点晚了，我想着明天早上再回去，没想到东家来接我了，我没提前跟你们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闵悉说：“人没事就好。吃了没？”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还没吃吗？”迭戈看到桌上的饭菜，两只手绞在一起，内心越发不安起来。
“没关系，我们晚点吃也没啥。”闵悉安慰他，“你再一起吃点吧？”
“好！”迭戈不想辜负闵悉好意，在桌边坐了下来。
云霁已经把马拴好了，洗了手，坐在桌边和他们一起吃饭。闵悉把饭菜又热过了，还有余温，并没有凉。
闵悉说：“他们平时不跟你学，怎么到晚上来跟着你学？”
“他们其实都会做了，但是有几样点心怎么也做不好，所以想重新做，让我给他们看着。”迭戈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知道东家快要走了，想趁着我们还在的时候多学一点。”
闵悉闻言点头：“原来如此。七哥，下个礼拜我们抽空去一趟店里吧，跟大家把这事说一说。我们要走了，这店子总是要处理的，看店里谁愿意接手这两个店，给他们时间去筹备转让费。”
“好！”云霁点头。
闵悉问迭戈：“迭戈，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走？你可想好了，跟我们去了大明，除了我们，你一个人都不认识。”
迭戈眼神坚定：“东家去哪儿，我就跟着你们去哪儿。”
云霁说：“你要是留在里斯本，东方味道就给你了，也不需要转让费。这个店客流已经稳定，每个月收入波动不大，赚的钱都归你自己。”
迭戈摇头：“我不要，我跟着东家走。”
闵悉和云霁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感情用事了，如果稍微精明一点。按照东方味道目前的收入，一年起码有几百雷亚尔的收入，这在里斯本绝对是属于高收入群体，以后的社会地位跟他从前相比，那绝对是云泥之别。可惜这孩子不会打算盘。
第227章 转让
闵悉再次跟他确认：“你真不要？迭戈，我们来算笔账吧，这个东方味道的收入是多少你心里有数吧，刨除成本，去年赚了500多雷亚尔。也就是说，你一年差不多就能赚回来一套房子。你想要买好一点的房子，最多两年吧，差不多就能把东方味道的店面买下来。以后你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再过两年，你差不多就二十岁了，到时候也可以娶妻生子了。你的收入完全可以让你娶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甚至还可能娶到没落贵族的女儿，还可以雇佣两三个仆人照顾你的家人。”
迭戈看着闵悉，眨眨眼：“我知道，东家是为我好。可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东家就是我的家人。我留在里斯本，也许能赚很多钱，住大房子，有仆人照顾，日子或许过得很不错。但我心里一定会有一个遗憾，就是当初没有跟着东家走。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儿，没想过住大房子，也没想过娶妻生子，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就可以了。我会帮东家干活，东家肯定也不会让我挨饿受冻。”
“好吧，我们已经把利害跟你分析清楚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以后别后悔就好。当然，跟着我们，绝不至于让你吃不饱穿不暖。”闵悉说。
迭戈听到这里，开心地露出了大白牙：“我不会后悔的，谢谢东家！”
过了两天，闵悉和云霁又安排了一餐没接单，两人忙完午餐，下午就去了饭店。店员们看到两个东家同时出现，心里难免有些紧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自从他们搬到城外之后，每次都是云霁过来看店里的情况，拿钱，很少两个东家都来。大家不由得都纷纷检讨自己，是不是最近哪里做得不好，东家过来兴师问罪了？
闵悉说：“你们不用管我们，忙你们的。我们就是来看看，晚上等客人都走了，我们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情要跟大家商量一下。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大家一听，知道肯定是有事，但绝不会是什么坏事，毕竟东家还主动给大家做饭吃。
盖尔听到这里，提议说：“东家，要不咱们早点吃吧，现在客人都来得晚，最早也要七点多才到，九点多还有人来，等客人吃完都到十点多了，太晚了，你们还要回去，太不方便了。我们可以提前吃。”
里斯本夏天黑得晚，一直到九十点，天才完全黑下来，客人们也来得晚，九点多还有客人来吃饭。
闵悉说：“也行，我早点做饭，六点就吃饭。让点心铺子那边关一个小时的店。”
他们也去点心铺子转了转，并和迭戈说了让他们六点钟关一阵门过去吃饭。
闵悉手脚麻利地把晚饭做了出来，大家围着最大的桌子坐下，因为晚上还要接待客人，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边吃边聊。
大家先吃了一阵菜，闵悉才放下筷子，说：“今天叫大家一起吃饭，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说。我和你们云东家过段时间就要回国了。”
这话一出口，正吃得高兴的众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要回国的事大家早有耳闻，不过总觉得还有很久，不会这么快就面对。
阿曼达手里的勺子掉到了地上，不巧还摔成了两截，她手足无措起来：“对、对不起，我会赔的。”
闵悉温和地说：“阿曼达，不要紧，不用赔，去重新拿个干净勺子。”
阿曼达低着头：“嗯。”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闵悉把刚起了头的话题停下来，等着阿曼达过来再接着说，可阿曼达去了一阵都没来，还是格雷塔意识到什么：“我去叫她。”
过了一会儿，格雷塔和阿曼达都回来了，阿曼达垂着眼帘，但眼睫毛明显是湿的。
闵悉又接着说：“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有些突然。不过我们就算走了，这两个店依旧不会关门，我们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中国饭店和东方味道是我和云东家创办的不假，但也是大家的心血。我想你们付出的努力并不比我们少，正是因为大家的共同努力，它才有如今的规模和口碑，关了这两家店就太可惜了。”
盖尔说：“东家，您的意思是店不会关门，你们还会回来的对吧？”
闵悉笑一笑：“我们是还打算回来，但店我不会开了。”
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东家说还会回来，店也会开着，可他不开，啥意思？
云霁说：“意思是，我们不再当中国饭店的老板。要把这个店转让出去，你们有谁想要接手这两个店的，可以跟我们说。”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众人都眼睛一亮，这么好的事，谁不想要这个店呢。
贾斯珀急忙问：“真的吗？东家，这店让给我们开？”
云霁点头：“是的，不过不是免费的，需要转让费。中国饭店的收入情况你们很多人都清楚，所以转让费不会便宜，不低于1000雷亚尔。”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两百雷亚尔他们回家想想办法，凑一凑还是可以凑出来的，可1000雷亚尔实在是一笔天文数字，他们这些人中谁拿得出来呢？
不过最熟悉账目的贾斯珀和盖尔也知道，东家要的转让费并不算多，他们管理中国饭店的这一年多，所有的收入他们一清二楚，哪怕是最少的一个月，都能赚上200雷亚尔，多的时候甚至有三四百，一年至少有两三千的净利润，也就是说，不用半年，就能把转让费赚回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问题是，谁拿得出来这么一大笔钱呢？
云霁说：“我估计你们不管谁都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合伙凑一笔转让费出来，赚的钱可以平分。”
闵悉说：“我和云东家的意思是，这店一直都是你们大家在管理，所以我们想把转让权优先给你们，如果你们谁愿意接手这家店，我们就把店转给你们开。如果你们没法接手，我会另外找老板来接手饭店。当然，不管是你们谁接手这家店，我都有一个要求：店里的员工不主动辞职，都不能辞退他。而且，如果是另外的老板来接手这家店，恐怕会对你们提要求，至少做饭的厨子短期内不能辞职，毕竟中国饭店的灵魂就是会做中国菜的你们。当然，我也会为你们争取利益，至少待遇不会比现在低。”
阿曼达终于听明白了，不管老板换了谁，她应该都不会失业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