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萝姨眨眨眼:“要做什么吃食呢?”
“九弟会做不少南方糕点,在欧罗巴也颇受欢迎,他想着是不是在京城开个点心铺子。”
萝姨听到这话笑起来:“当初姑娘也就是你娘成婚的时候,陪嫁的这家铺子,其实就是个苏式糕点铺,只是后来经营不善,才换了别的,开过书肆、卖过布匹……通通都不行,后来你娘想着也不指望它赚钱,便弄个脂粉铺子,她自己正巧也爱调香,没想到竟有了起色。可惜……”后面的话她没说了,怕勾起云霁的伤心事。
云霁听完,朝闵悉笑道:“这可奇了,没想到它本来就是间点心铺子,这可算是做回了老本行。”
萝姨忙问道:“要做什么点心?这京城糕点铺子可不少,南北口味都有,只怕难出彩,这条街上就有一家,生意也普普通通,勉强能糊口,前些日子还看见挂了租赁的牌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云霁说:“改日我们做些点心带来给你尝尝,你要是觉得能卖得好,我们便把这铺子改成点心铺子,并教你们怎么做那点心。若是觉得卖不好,就还做脂粉铺子,我另外去找个能调香的人来制香。”
萝姨叹息道:“也好。但香调得好的人咱们也请不起,要价高着呢。不如干脆赁出去收点租子算了。”
“可我还想叫萝姨你有个事做。你们安心,我觉得点心铺子能成。”云霁知道,萝姨是个利索人,否则也不会做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也才放心把铺子交由她来打理。
两人没再去别的铺子,直接回了家。这几天迭戈在家做面包窑和馕坑,今天应该都可以用了,正好去铁匠铺定制的那些模子也都到了,迭戈今天要给云霖烤蛋挞,他们回去看看效果如何。
两人还没到熹微院,便闻见了一股熟悉的甜香味,是烤蛋糕的味道。
云霖老远就听到两个哥哥的声音,迈着小短腿跑来了:“哥哥,二哥,饼干,可好吃的饼干!迭戈做的。”
云霁弯下腰,一把抱住小炮弹一般的云霖:“慢点,别摔着。给哥哥看看好不好吃。”
云霖将手里的动物饼干举起来给云霁看:“看,是一只小霸王。”
云霁张开嘴:“来,给哥哥吃个小霸王。”
云霖将饼干塞进他嘴里,云霁嚼了嚼:“真香。除了饼干,迭戈还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云霖露出大大的笑脸:“还有蛋挞和蛋糕。”小家伙虽然才三岁,但是口齿很清晰,表达能力很强。
闵悉笑着问:“好吃吗?霖儿最喜欢吃哪个?”
“我喜欢蛋挞,二哥,不过奶娘不让我多吃,只吃了一个。”云霖说着噘起了嘴。
闵悉捏捏他可爱的小脸蛋:“没事,以后还会给你做。想吃了就叫迭戈做。”
“好!”云霖开心地拍手。
第266章 西式糕点
得知迭戈还在烤点心,他们便折向了大厨房,因为面包窑和馕坑就做在大厨房那边。点心已经出了几炉了,家中上下都尝过了迭戈烤的蛋挞和蛋糕,都觉得味道非常好。
闵悉和云霁尝过之后,夸迭戈:“不错啊,过了这么久,手艺还没生疏。”
迭戈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就会做点心,别的事也帮不上东家的忙。”
闵悉笑道:“放心,过阵子就有你忙的了。”
迭戈眼睛一亮:“东家,是要开点心铺子吗?”
闵悉笑着点头:“差不多。”
迭戈十分高兴,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不然天天在这里白吃白喝的,他心里怪过意不去。
闵悉则在思考,真开点心铺子的话,要卖些什么点心。在里斯本的时候,点心铺子里的点心是中西结合的,既有西式点心,也有中式点心,但到了北京,中式点心就得筛选一下了,毕竟别家都能买到的,他们家就尽量不卖,这才能够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或者干脆就做个西式糕点铺,他们两个是从欧洲回来的,迭戈又是葡萄牙人,也的确是个噱头。这种西式点心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很多在葡萄牙没法做的面包和蛋糕,回来后就可以试着做一做了,因为大明的食材要丰富得多。
迭戈问:“东家,那点心铺子什么时候开?”
“过几天吧,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要好好试做一些新品,到时候你学会了,就把点心铺子开起来。”闵悉说。
迭戈眼睛一亮:“还有新的点心?”
“当然有,在里斯本的时候,很多材料都没有,我想做都做不出来。”闵悉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做些什么品种的西式点心,泡芙之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总得尝试一下才行。
云霁吃完一个蛋挞,拍拍手:“迭戈,多烤些,我拿去送人。”
“好!”迭戈满口答应。
所以当天傍晚,陶府就收到了香气扑鼻的且还有余温的糕点,松软香甜的西式糕点一下子便俘获了陶府老少的心。老人喜欢它们的松软可口,小孩子喜欢它们的香甜绵软。连极少吃甜品的陶老太爷都每样吃了一个。
陶源把最后一口蛋挞放进嘴里,咽下后才说:“霁表哥整日在家捣鼓好吃的,我们什么时候去他家做客啊,不知道会用什么来招待我们呢。”
他这一说,连十六岁的陶渝都有些心动:“上次表哥送来的菜你吃着了,觉得怎么样?”
陶源舔舔唇:“我就喝了点开水白菜的汤,吃了一盏佛跳墙、一个烧鸡腿、两块红烧肉,只能用四个形容:人间至味!”
“就知道吃独食,有好吃的也不叫我,白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了。”陶渝忍不住翻弟弟白眼。
“那能怪我吗?是你自己不在家的。而且哥哥你不是要做端方君子吗?怎么能为这点身外物如此责备我?”陶源瞪大眼,控诉兄长。
“孔夫子说‘食色性也’,我不过是遵循本性罢了。”陶渝面不红心不跳。
“好了,还是想办法去表哥家做客吧。或者问问祖母,霖哥儿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们给他送去,顺便就去了,表哥少不得要留我们用饭。”陶源说。
“你不去书院上课了?”陶渝斜睨他。
“待旬休日再去啊。我们一起去。”陶源怂恿兄长。
陶渝想了想:“再说吧,要是没事,咱们就去。”
当天傍晚收到点心的还有孙华几人,孙华在品尝到这些点心的时候,一口气把送来的点心吃了个精光,以至于晚饭都没吃。他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道:“云霁说欧罗巴人不善烹饪,看来也不尽然,至少点心这块就做得很不错。”
他哪里知道,这些点心并不是当代洋人发明的,而是经过几百年的积累凝结出的经验智慧。
接下来数日,闵悉和云霁忙着整改剩下的店铺。得空的时候,就在家和迭戈一起尝试做新的糕点。他先是设法从牛奶中分离出了黄油和稀奶油,有了黄油和奶油,做西式糕点的花样就更多了。
闵悉做出了红豆面包、枣泥蛋糕、蛋糕卷、曲奇饼、起酥面包等,费了好多工夫,竟还给做出了泡芙。
迭戈也是真有做糕点的天赋,闵悉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他就能设法把它实践出来,并且举一反三,做出了多种点心。
云霖现在成了迭戈的跟屁虫,因为这个长得怪的哥哥会做香香甜甜的点心,虽然每次做出来,也都是只叫他吃一个,不敢叫他吃多了,怕吃多了点心不吃饭。
“霖儿第一次见到迭戈的时候还躲呢,现在可好,哥哥长哥哥短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为了一口吃的,真是没出息。”云霖忍不住笑骂。
闵悉笑:“好吃是孩童天性,我觉得挺可爱的,你没发现他最近长胖了些?”
“看出来了,那都是你的功劳。他特别爱吃你做的饭,就是辛苦你了,每天还要惦记着给他做饭,店里家里两头跑。”云霁是打心眼里感激闵悉,他对云霖比自己这个亲哥还上心。
“谁叫他也是我弟呢!”闵悉扬了扬眉。
云霁听到这话,嘴角扬了上去,他就喜欢听他这么说,说明闵悉跟他不分彼此。
闵悉和云霁花了十多天时间,把所有京城的铺子都走访了一遍,该奖励的奖励,该整改的整改,该辞退的辞退,大棒加甜枣,雷厉风行般地整肃了一遍。
一时间云祥号所有的店铺都打起了精神,年轻的新东家是个干实事的,糊弄不了,还是好好干吧,不然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等走访完所有的铺子,他们就把萝姨管的脂粉铺子关了。店里的存货低价处理了一些,剩下的都拿去送人了。
关门之后,店内重新装修了一番,打了灶,做了新柜台。大明玻璃少,就用薄纱来防尘防蝇虫,薄纱半透明,隐约也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就是比较容易变形,被用力按压几下,可能就没法看了,这得店伙计多留意才行。
灶打好之后,迭戈就被叫了过来,教萝姨做糕点。以后这店还是萝姨两口子看顾,迭戈来这里做点心师傅,但光靠他一人恐怕不行,需要萝姨两口子打下手,到时候如果生意好,还得再雇人来帮忙。
而且他们离开的时候,只怕迭戈也要跟着一起走,所以萝姨也得把点心学起来。
铺子重新开张那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了整条街,新铺子的名字叫做“云祥西式糕点”,简单明了,让人一目了然。云祥号的少东家云霁死而复生,从欧罗巴转了一圈回来,本来就成了坊间的传奇,早就是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个铺子冠以云祥的名,就知道是云祥号旗下的铺子,西式糕点摆明了就是从欧罗巴学回来的点心,看到的人但凡有一点好奇心,都会跑来瞅一眼,看看西洋糕点和大明点心到底有何不同。
云霁请了孙华来助阵,请他第一个品尝铺子里的糕点。孙华拿起一个用纸托着的热气腾腾的蛋挞,送到嘴里咬了一口,闭上眼细细品尝了好一会儿,说:“外皮焦香,里面滑嫩,甜而不腻,好吃!”
他又接着吃了另外几种,评价有好也有一般的,倒也不一味吹捧,吃完几种糕点,他说:“西洋糕点以烤为主,所以最大的特点是香甜,但它用了特殊的方式,使得这些糕点如刚出锅的馒头一般暄软。就连这饼干,也都十分松脆可口。总之,值得一试。”
那些看热闹的听他这么一说,都涌入店内。第一天开张,估摸着店里会很多人,闵悉把府里有空的仆人都叫了过来帮忙。
店内准备了好些切好的糕点供人试吃,这种模式并不常见。不花钱就能尝到点心,这便宜谁不愿意占,所以试吃的糕点很快就被大家给瓜分干净了。
闵悉也不着急,等吃了的这批客人买了糕点出去后,又叫人切一批放在那儿供人试吃。虽然会有占便宜的人回来再吃免费糕点,但这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云祥号也有这个器量。
早上开张那会儿,店里热闹非凡,买的人不少,但由于价格不便宜,买的数量很少,一般都是一两个或者三五个。
闵悉见人渐渐少了,便嘱咐人将新出的糕点用盒子装了,以云霁的名义,去挨家挨户送点心,不仅送同街的商户,就连这一片的住户,也都送了去。
陶府自然少不了,而且数量还不少,可算让陶渝陶源兄弟过足了瘾。这还不算,他们吃了之后,还自己跑到点心铺子来买,正好离家也不远。他们不仅自己买,还带着书院里的同学过来买。他们的同学多数都是非富即贵的,这波广告做得实在是溜,不出几天,整个京城的大户人家也都知道了这么一家西式糕点铺子。
第267章 查出凶手
点心铺子的生意比预期的还要好,迭戈和萝姨三人根本忙不过来。闵悉便又让萝姨去雇了两个人来帮忙,一个跑堂接待,一个在后厨帮忙。找的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同样也得签保密契书。
点心铺子开张后不久,冯灏给云霁带来了一个消息:“我们已经查明了孟嘉的死因。他是与人喝酒之后,被人谋害,醉宿户外冻死的。那天约他吃酒的是云祥金铺的账房先生,那个账房先生在孟嘉出事之后就请辞了,且搬了家。因为金铺易手,加之被查封,相关人等也不好找,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那账房先生的下落。现在人已经找到了,经过审讯,他交代,是有人让他去找孟嘉喝酒的,并故意把他灌醉。”
“所以孟嘉的确是被人陷害的?”
“是。去岁腊月,有人授意他去找孟嘉喝酒,然后在宵禁之前离开。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孟嘉步行回家,按说也就是一刻多钟的事,但他就死在这回家的路上。他当时为了赶宵禁时间,并未走大路,而是走了一段小路,最后就死在一个小树林里。当时他喝了很多酒,他的家人认为他是醉酒昏睡在路边冻死的,所以并未报官。”冯灏说。
闵悉不解道:“为何不报官?就算是醉酒而死,那邀他喝酒之人也应当承担责任。”
云霁说:“我猜是云家花钱堵了他们的嘴。”
冯灏颔首:“的确如此。云家为了不让孟家人把事情闹大,给了账房1200两银子,让他拿去给孟嘉的家人息事宁人。”
闵悉问:“所以到底是谁让账房先生去找孟嘉的?”
“云霄的叔叔云弄璋。”
“果然是他!”云霁冷哼一声。
闵悉想到了什么:“金铺是被他买走的?1000两银子?”
“是!”云霁面若寒霜。
闵悉分析道:“可就算云弄璋有谋害孟管事的动机和意图,可孟嘉最后是被冻死的,哪怕是喝了酒,他们也会推托这一切只是巧合,而非故意谋杀,顶多算是过失致死,也是赔钱了事吧。”
冯灏摇头:“账房先生交代,说孟嘉的酒量不错,他离开的时候神志还算清醒。所以他才会在出门后还知道走小路。他是在抄小路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晕倒冻死的。我们在他出事的周围查了许久,才找到了人证。当时树林旁一户人家听见自家狗叫得厉害,以为遭了贼,开门出来看动静,看见一个人飞快从树林出来跑走了。他以为就是简单的路过,但没想到第二天便有一个醉鬼冻死在了小树林。”
“他没报官?”闵悉问。
冯灏摇头:“孟嘉的家人都没报官,他又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何会去报官?如果没抓到凶手,反倒会给他自己招来祸端。”
“那怎么办!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云弄璋就是凶手。”闵悉不甘道。
冯灏说:“我们抓到了凶手!”
闵悉和云霁大喜过望:“怎么抓到的?”
冯灏道:“既然知道是云弄璋让账房去找的孟嘉,我们就从云弄璋身边的人入手排查。结果还真给查到了一个,他有个仆人在南城买了所宅子,还养了个窑姐做外室,一个仆人有这么大一笔钱实在太不寻常了。我们就从这个仆人入手,然后揪出了孟嘉的死因和幕后主使云弄璋。”
这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闵悉和云霁总算松了口气:“那云弄璋被抓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