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弗朗西斯还专门问雷斯船长：“雷斯船长，我有没有骗您？”
雷斯船长看了闵悉一眼，笑道：“是不错，但我还是认为中国菜更好吃。”
弗朗西斯有些不服气：“我认为马赛菜也不输中国菜。”
雷斯船长说：“那是因为您没有吃过闵先生做的菜。”
弗朗西斯看向闵悉，惊讶道“闵先生会做菜？”
雷斯船长笑道：“不然你以为中国饭店是怎么开起来的？”
弗朗西斯心念电转：“不会正巧是闵先生开的吧？您是中国饭店的老板？”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饭店是我教的几个学徒开的。”闵悉浅笑道。
弗朗西斯说：“不知道以后没有机会吃到闵先生做的菜？”
闵悉笑道：“会有的。不过我们中国人做菜，擅长用工具和各种香料以及调味品。”
“那我一定要期待一把。”弗朗西斯说。
吃完饭，大家回码头卸货，弗朗西斯自己的船不管什么时候卸，行云号上的一定要早点卸完，毕竟这是别人的货，一旦出现损坏、减少，那就得要负责任了。
弗朗西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找来的搬运工先卸了行云号上的货。
等货完卸后，弗朗西斯对闵悉他们说：“我给你们找旅馆住下吧，费用由我来出，包括三餐。一直等你们买好货离开马赛，这些费用都由我来负责。”
行云号帮他装完了剩下的货，又安全送达了马赛，让他省了一趟运费，更重要的是丝毫损失都没有，给他们十几个人出住宿费和伙食费这点小钱，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谢谢，不过我们还是决定住船上了，买货的话应该也耽搁不了太久。”闵悉婉拒了他的热情，欧洲的旅馆哪是那么好住的，与其大家都带着被褥去住旅馆，不如就住船上了，反正在马赛也停留不了太久。
弗朗西斯说：“也好，我尽快帮您联系面料批发商。”
在等待弗朗西斯给他们找面料商人的空档，闵悉和云霁下船去马赛转了转，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也顺便了解了一下当地面料的价格。
不过由于他俩的长相太特别，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所以给他们开的价格总是比本地人高，甚至让雷斯船长去问价，都比他们便宜，所以让弗朗西斯帮他谈价格实属明智之举。
闵悉也有意识地去找薰衣草和精油，但只偶尔在集市上能看到，问有多少，通常也就是几斤的样子，并没有太多。很显然，当地还没形成种植规模，只有少数人家种了来自用，多出来的拿来售卖。闵悉把能买到的都买了，加起来也不到十斤。
大明水手不懂法语，他们除了在闵悉和雷斯船长的陪同下上岸去买了些纪念品，便没怎么下船。
闵悉一开始还挺担心这群汉子上岸后会寻花问柳，沾上脏病带回去。早在出海没多久就明确跟大家说过了，说沿途那些补给点以及欧洲这些港口城市的娼妓都可能已经染上了欧洲人自新大陆带回来的梅毒，要是染上了，那就是一辈子都治不好的脏病。
还好，那些水手们都听进去了，补给点都很规矩。到欧洲后更放心了，因为欧洲女人首先不符合大明人的审美，觉得长得凹眼凸鼻的，长相怪异，其次就是欧洲人的体味也足以让大明水手退避三舍。没用除臭剂的欧洲人很难让人忍受，更何况他们还不洗澡，简直没法忍！
弗朗西斯把自己的货物卸载完之后，对闵悉和云霁说：“我已经帮你们打听好了，本郡最大的面料批发商就在马赛，他是从源头收面料再卖给各商铺和批发商的，手头货源充足，我明天就带你们去见他。”
“好，谢谢！”闵悉和云霁知道，让弗朗西斯去找面料商，算是找对人了。
翌日，闵悉和云霁带着雷斯船长一起，在弗朗西斯的引荐下，见到了那位姓马丁的面料商。马丁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大概是由于他常年四处奔波的缘故，晒得很健康。
弗朗西斯给双方介绍完，然后笑着说：“云先生，闵先生，你们很幸运，马丁每年这个时候都在各个村镇收购毛呢面料，夏天的时候通常都不在马赛，这次你们过来，他正好送货回来，所以你们可以买到最便宜的最优质的毛呢面料。”
现在马上要入夏了，不是做冬衣的时节，布匹零售商不会在这个时候进货，收购商确实是利用这个季节去收购面料。
“那是我们的荣幸！”闵悉礼貌道，听这话的意思，就是那些毛呢面料的生产者都是零散的手工业者，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证品质一致。
马丁看着他们：“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毛呢面料，厚的还是薄的，粗的还是细的？素色的还是有花纹的。”
闵悉和云霁都没做过毛呢面料的生意，就这几天去各家店里转悠的时候，看了一些毛呢面料，大致有个印象，闵悉说：“自然是要最优质的面料。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们需要看到货才能确定，马丁先生是否有样品？”
马丁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袋子里拿出一大把捆扎在一起的三指宽的毛呢面料，放到他们跟前：“你们挑挑，看中哪款跟我说。”
闵悉和云霁看着那些样品，伸手捻了捻，闵悉问：“马丁先生，可以跟我们介绍一些这些毛呢面料的特点吗？比如用什么毛料，采用什么工艺制作的，这些染色的面料掉色吗？”
马丁倒也没有不耐烦，而是说：“这里的面料款式很多，你们看中了哪款跟我说，我挨个介绍。”
闵悉和云霁挑选了几种，觉得品质应该比较高，这样带回去也能卖得起价格，利润比较高。
马丁逐个给他们介绍，他们挑选的都是比较细腻柔软的面料，多半都是羊绒制品，价格自然也不便宜，换算一下价格，最精美的羊绒制品在法国的售价可以赶上云锦在大明的售价。
这样的面料带回去大概能有个两三倍的利润，再高恐怕就卖不出去了。这么一算，利润倍数并不高，好在底价贵，哪怕是倍数不高，利润也算可观。
闵悉和云霁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一些回去，但不能带太多了，还是留着空间买香料和药材吧。
不过他们选好面料之后，马丁却说：“你们挑的这几种，我手头不见得都有货，还要去收购才行。我半年去收一次面料，因为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现在去收购，需要多长时间？”闵悉问。
“几个地方都跑下来，起码需要一个多月。”
这时间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原本打算一个月内就回去的，这么看起码要两个月啊。
弗朗西斯听完也说：“这太久了，先去马丁先生的仓库看看有什么面料吧，先买能买的。”
闵悉和云霁觉得这样可以，便说先去看货，合适的就直接拉走。
于是四人又转道马丁的货仓，在仓库里看到了琳琅满目的毛呢面料，简直就是面料的海洋。闵悉和云霁一边看一边选，把他们觉得不错的面料都要了。一共挑了六百多匹面料。
马丁这才知道自己遇上大主顾了，一些因为价格高昂积压的面料也被挑走了，这解决了他的大难题。
马丁开始主动给他们推荐自己那些昂贵又滞销的面料，闵悉和云霁见他积极推销，便意识到这大概是积压货。毛呢面料和丝绸一样，主要成分都是动物蛋白，动物蛋白离体之后，储存时间是有限的，这要是搁置已久的面料，带回去之后，高价卖给顾客，结果没穿一年就坏掉了，就算有钱人每年都做新的，但面料这样差，也会影响云祥号的口碑的好吧。
所以闵悉和云霁反而不选了：“马丁先生，您能跟我说实话吗？这些面料到底积压了多久？不会是陈年老货吧？”
马丁正色道：“先生，这些都是最近收购的面料，质量绝对有保证。”
弗朗西斯也意识到什么，拉住马丁：“马丁先生，这位可是我的主顾，你不能为了赚钱而欺骗我的主顾，东西要是质量不过关，那可是会影响我口碑的！以后他不跟我做生意了怎么办？”
马丁稍一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我给你们推荐的这些面料，是去年下半年收购的，当时价格太高，积压了一部分，但绝对算不上陈年老货。我每年都会把这一年收购的面料低价清出去，只是这批货进价太高，成本价都收不回来，我才留到了今年。说实话，这批布料不论是原料还是手工，都是最好的，我按照成本价出给你们。使用寿命跟新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第293章 征服法国胃
闵悉把听来的跟云霁翻译完，云霁听完后，让他问弗朗西斯是否可信。
弗朗西斯说：“我跟马丁先生合伙做了很多年生意，我卖到葡萄牙的毛呢面料也都是在他这里买的，从未出过问题，所以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只要他说了假话，你们以后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我就让他在法国都做不成生意！”
马丁也说：“你看，我都是在拿我的信誉做担保了，绝对没有说假话。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那样去保养毛呢面料，使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的。”
闵悉把他的话翻译给云霁听，然后说：“才三五年，时间会不会短了点？”
云霁想了想：“差不多，用得起这种面料的，衣服也不会三五年都不换新的。那些穿绫罗绸缎的，几乎是每年甚至每个季度都要置办新衣裳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要了呗？”
“他说底价卖给咱，那就买下吧。正好咱们也没那么多钱装满两艘船的货。”
于是他们还真把马丁那批积压的货以成本价买了下来，和之前选的那些加起来超过了900匹，一共花了一万五千雷亚尔。这些货加起来超过了一万斤，也就是六吨左右。买一些回去试试水，如果卖得好，以后雷斯船长回欧洲的时候，就让他跟弗朗西斯接洽，用大明货物从弗朗西斯那儿换毛呢面料。
结完账，让水手们把这些布匹拉上船，面料就算是买好了。
弗朗西斯也觉得自己算是大功告成，说：“我下半年应该不会再去里斯本了，要去也是明年开春后再去。所以不能陪你们回去了，你们返程的时候要注意点，尽量绕开那些成群结队的船队。”
“谢谢，我们记住了。”闵悉拿出自己买到的薰衣草问弗朗西斯，“这个您认识吧？”
弗朗西斯点头：“当然，薰衣草嘛。普罗旺斯很多人家种的，用来治病的。你们需要？”
“是的，但是量很少，我也就买到了几斤。如果以后你有薰衣草，可以拿来卖给我们，我们大量收购。”闵悉说。
薰衣草有镇定止痛安神的功效，就算药铺要不了那么多，也可以用来制作精油。闵悉打算带薰衣草回去试着种一下，要是能在国内种出来，那以后就省得从欧洲进口了。不过他曾看过一个科普视频，薰衣草在国内扎根费了很长时间，因为它需要时间去慢慢适应中国的气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种植成功。
弗朗西斯想了想：“我可以让人种一点，到时候卖给你们。”
“好！”
“你们还想要买点别的吗？”弗朗西斯问。
闵悉想了想：“没有了，接下来我们准备起航离开了。”
弗朗西斯欲言又止。
闵悉问：“弗朗西斯先生，您还有什么话想说？”
弗朗西斯用手指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尝过闵先生您的手艺呢，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尝到。”
闵悉一拍脑袋：“哦，对，这事我差点给忘了。我一定在离开法国之前，给您做一顿地道的中国菜。不过我们船上不太方便操作，您能找到可以做饭的地方吗？”弗朗西斯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为他做一顿饭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弗朗西斯笑逐颜开：“当然，去我家吧。我家就在马赛。”
“那好，那就明天中午吧。我去买菜，您来码头接我们，最好带上马车，我需要带一点厨具过去。因为很多菜只有中国的厨具才能做得出来。”闵悉说。
弗朗西斯说：“我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吃饭吗？”
“当然可以，一共有多少人吃饭，请告诉我，我好安排菜单。”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所以他并不介意吃饭的人有多少，大不了多做两道菜罢了。
弗朗西斯想了想：“我家有七口人，加上两位朋友，一共九个人。”
闵悉说：“没问题。”
翌日一早，闵悉和云霁就去码头附近的集市买菜。买了最新鲜的海鲜，还有鸡、鸭与牛肉，他们这边去四个人，做十几个人的菜，这些食材应该完全足够了。
弗朗西斯赶着马车来到码头接人，看见闵悉他们从船上搬下来的东西，光锅子就有两三个，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准备得真够齐全的。
闵悉和云霁把东西搬上马车，弗朗西斯看着闵悉、云霁、雷斯和迭戈四人，说：“我马车装不下这么多人，我再去叫一辆车来。”
闵悉也没说谁不去，任由他去叫车了，等了好一会儿，弗朗西斯才找了一辆马车过来，迭戈和雷斯坐弗朗西斯的马车，闵悉和云霁坐雇来的马车跟在后面。
马赛也不大，马车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弗朗西斯家。弗朗西斯家房子非常气派，也是个不小的庄园，家中雇有仆人、厨娘和马夫，可见是真有钱。他说的他家七口人，并没有包括这些仆人在内，光孩子他就有四个，另外还有他的妻子和岳母，跟自己的岳母住在一起，在国外倒是少见，但闵悉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邀请的客人还没到，这一家老少都十分好奇地打量着来自东方的闵悉和云霁，因为他俩的长相太与众不同了。
闵悉和云霁早已习惯了欧洲人看自己的眼神，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去准备午饭了。
云霁和闵悉一起杀鸡宰鸭，迭戈去和面做主食和甜品，雷斯船长是真不会做饭，他是专门来吃饭的。
弗朗西斯家的厨娘好奇地看着三个男的一起做饭，觉得真是大开眼界，还是头一回看到男人做饭呢。
两只鸡，一只用来白切，一只用来做叫花鸡，鸭子做三杯鸭，牛肉用芦笋炒，再红焖一道，海鲜则有清蒸多宝鱼，焗龙虾，海鲜汤，主食是蒸牛肉包，甜品是奶黄包。
三个人好一顿忙活，连甜品和主食在内，整治出了十道，凑个十全十美。
快到中午的时候，弗朗西斯的两位朋友终于到了，闵悉把做好的菜全都端上了桌，虽然法餐也是分餐制，但还是按照中式的吃法，菜全上桌，想吃什么就用公共餐具夹，其实也有点类似于西方人圣诞节一起围桌吃饭，大菜也都是在桌上分的。
大家对中国菜抱有浓厚的兴趣和无比的期待，所以当真正吃到嘴里的时候，大家都被惊艳到了。法国人是懂美食的，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表示格外美味。
最服气的要数弗朗西斯，他觉得马赛菜已经足够好吃，但无论从味道、口感和做法的丰富性上来说，确实不如中国菜。
“我对闵先生的厨艺是心服口服！确实要比我们马赛菜更好吃。”弗朗西斯在饭桌上当着大家的面承认。
“谢谢您的赞美，不过马赛菜确实在欧洲能够名列前茅。”闵悉微微笑道。
“只能说我去的地方太还是少了，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不够多。”弗朗西斯哈哈笑着给自己打圆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的时候，弗朗西斯给闵悉他们送了法国最好的红酒当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