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这条件怎么说都不算差了,最大的问题就是迭戈是个洋人,看那边能不能接受。萝姨打了包票,把这事给揽了过去,说一定找个靠谱的媒婆把这事给说成了。
到月底云霁回来之前,萝姨那边有了答复,说媒婆上门去提亲了,国公府上还派人来了点心铺子相看迭戈,看完后给了媒婆答复。他们同意了,但需要给糕儿出一百两银子赎身钱,这一百两银子国公府不要,给糕儿当嫁妆,毕竟迭戈是个洋人,谁知道哪天他就离开大明回家去了。
萝姨问了闵悉这边,闵悉也满口答应。
迭戈得知此事时,紧张得有些结结巴巴:“东、东家,是真的吗?糕儿姑娘答应了?”
“糕儿姑娘的主家答应了,她听主家的安排,所以你不用担心。以后好好跟糕儿姑娘相处。等她家小姐出嫁之后,你就可以跟她结婚了。”闵悉说。
迭戈猛点头:“我会好好待她的!”
云霁回来,听到闵悉的安排,也并没有反对:“到时候我们添点钱,帮他置办个小院。”
京城的小院子再便宜,几百两银子还是要的,迭戈跟着他们来回两头跑,工钱一直都没给他结过,结个千两银子并不算多,更何况当初他还有东方味道挣的钱在他们这里,还有在云祥西点铺子的工钱也都未曾结。
除此之外,闵悉和云霁把迭戈从拂朗机带到北京,自然也有义务安排好他的未来。作为朋友兼兄长,他要自立门户,给他一笔安置费,这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样,迭戈的亲事给定了下来,只等入秋后魏国公府上的千金出阁,他就能迎娶糕儿姑娘了。
第326章 秀才
迭戈的婚事得闵悉和云霁考完院试之后才能办了。
七月还没过完,闵悉就出发了,跟上次一样,提前坐船回应天府,迭戈和陶兴随行。跟他一起走的,还有雷斯船长,他也是留到这个时候才从京城动身去泉州。
这两个月雷斯船长在北京待得可舒服了,虽然天气炎热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受,虽然室外很热,但在室内还是凉快的。
他甚至都动过以后来北京过晚年的念头,这儿一切都那么秩序井然,吃穿住行各方面都要比里斯本强。闵悉和云霁给的工钱不少,来回一趟有一万两银子,等他老了不能跑船的时候,完全有能力在北京买套房子,安享晚年。
这里有迭戈在,还有闵悉和云霁,并不会让他觉得太孤独。在拂朗机,他永远也摆脱不了杀妻之名,哪怕他已经为此赎过罪,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
当然,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只是心里这么盘算着。
漕船到了镇江,闵悉三人下了船,雷斯船长继续坐船南下去泉州。
闵悉三人走陆路直奔应天府,七月的应天府真是个大蒸笼,又闷又热,还没下船就感受到了。等到了陆地上,那感受又更深了,就算是不动,浑身都是汗津津的。
这次闵悉直接去了云祥分号找邱掌柜,邱掌柜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说:“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到了,月初的时候我就把房子给您租好了。那地方保准凉快,是往年最受考生欢迎的水榭。走,我们先去吃饭,吃了饭再去住处。”
邱掌柜陪着他们去吃饭,吃完饭,把他们送到了租住的小院。还别说,这院子的环境还真不错,房子是水榭,临空搭建在河面之上,房间四面都有大开的窗户,为了防蚊虫,都用细纱做了纱窗。所以房子四面通风,光线极好。
闵悉进去之后,就感觉到丝丝凉意,他问邱掌柜:“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邱掌柜笑道:“比普通的房子略贵一些,不过为了考生住得舒心,学得安心,愿意花大价钱租房子的人很多,我是提前跟人预订的,虽然时间长了些,但算起来,还是我长租这种更合算一些。闵管事您就安心住着吧。”
闵悉笑道:“你有心了,多少钱?我给你。”
邱掌柜忙摆手:“没多少钱,要是这点钱还让您掏,我这地主之谊也太不到位了。你安心住着吧,东家待我们好,我也想为东家出点力。难得你又是咱们应天府人士,要是换了别处的,我是有心也无力了。说明是咱们的缘分。”
闵悉只好不再跟他讨论房钱的事,安心在这里住了下来。这水榭是真的很凉快,第一晚,闵悉就一觉睡到了天亮。
院试和府试在同一个考场,对闵悉来说是熟门熟路。但院试面对的竞争对手,不再只有应天府的人,而是整个江南省的童生,所以竞争压力是之前的好几倍。
闵悉还是跟从前一样埋头苦读,但他感觉院试并不轻松,因为院试只有两场,正试和复试,除了写八股文,还要写试帖诗。
相较于县试和府试,院试事关读书人的前程功名,所以要求会更高。闵悉回去这两个多月,除了做文章,主要心力都用在了写诗上,没有才气,那就靠技巧,这点陶弘倒也擅长,毕竟写诗是真正需要天赋的,而这种天赋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前人也总结出了很多写诗的技巧,闵悉这次回去,就是学作诗技巧去了。
陶弘对他说的是,写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通常来说,科举考试不论哪一级,做文章才是重点,诗才都只是参考和点缀。
闵悉每天都按照某个韵作一首诗,现在水平不说信手拈来,但作出来的诗总算不像是打油诗了,偶尔还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妙笔。
闵悉基本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期间除了报名确认之外,别的一概不管。
到了八月十二日,一大早,闵悉就带着考引入场了。院试和府试差不多,考生不自带文房四宝,每场考试为两天,在考场过一夜,饭菜、水与被褥都由考场提供。
一场考题既有八股文,也有试帖诗,两天时间,倒也足够应付。
但是在考场过夜,确实有点遭罪,哪怕是快到中秋,应天府依旧闷热难耐,发放的被子几乎用不上,也就搭个肚子,这都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夜里蚊虫多,把这群考生当肥肉。
闵悉原本想着自己年纪大些,跟那些十多岁的孩子比起来,自己老皮老肉的还是很占优势的,应该不会是被咬得最惨的那个。谁知道他竟是个招蚊子的体质,一夜过去,真是满身红点和疙瘩,不知情的看了,恐怕会担心他得了麻疹。
不过再怎么难熬,考试还是结束了,闵悉对自己答的内容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那首诗,他觉得写得也还行,于他来说,算是超水平发挥了,第一场正试过关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场考完之后并未马上放榜,休息两日后又接着复试,考第二场。
第一场考完正好是中秋节,邱掌柜过来邀请他们回家过节,被闵悉婉拒了,说是正在备考中,不宜吃得太油腻,清淡一些,不易坏肠胃,等考完了再去拜访。他们三人简简单单做了些,过了个简单的节日。
等第二场结束之后,两场的成绩结合,按照比例录取相应的人次。
第二场考试结束之后,院试算是正式结束了,闵悉总算松了口气,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他把书本一扔,领着迭戈和陶兴满大街去踅摸美食去了。
应天府的美食有名的不少,盐水鸭、烤鸭、鸭血粉丝汤都十分有名,这么一看,应天府的人似乎跟鸭子杠上了。除此之外,锅贴和汤包也十分有名,这个季节,当然少不了桂花糖芋苗。
别人吃美食,只是为了饱口福,他们吃美食,是为了学会做,一边品一边琢磨美食的做法,回头好还原出做法,把它们带到京城去。
等了数日,终于发榜了。过了中秋,天气总算是凉快了些,能够感受到秋意了。发榜那日下了些小雨,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挤在人群中也不怕汗流浃背了,所以这次看榜是闵悉自己去的。
他和陶兴一人从榜首看,一人从榜尾看。闵悉看到前半段,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句容县x镇x村闵悉,排名第三十七,不是第一等,做不了廪生,大概率也就是个增生,享受不了朝廷的任何补贴,不过闵悉也不在乎那点补贴。
他只知道,考取了秀才,他就算是有功名在身了,以后见了县官可以不用下跪了。再见了那些当官的,也不用自称草民,可以叫学生了。
而且考取秀才,就不用服徭役,出入京城再也不用去官府领取关凭路引了。
不管还考不考乡试,闵悉也还是满意的,自己在古代也混成个读书人了。
第327章 祭祖
考取秀才之后,闵悉回了一趟老家。不知道谁先提前预告了族中亲友,他刚到家,就被族人们围了上来,很快便有锣鼓声响起,看来是准备已久,就等着他露面呢。
族长亲自过来,领着闵悉进祖祠祭拜。拜完祖宗,又祭拜了他的父母。
族长拉着闵悉的手说:“小九,现在你中了秀才,就是秀才老爷了。当初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个读书种子,不然哪能让你吃那么多苦,早早就送你去上学了。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们。”
“哪能呢,我能活下来,也全亏了族中亲友的关照。谁都不容易,大家能从嘴里省一口吃的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怎么还敢要求大家送我上学,闵九绝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之人。”闵悉说。
族长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一声,你家的祖宅太破了,族里决定凑钱为你家把房子翻修一遍,以后你回来祭祖,也好有地方落脚。”
闵悉点头:“房子确实该翻修一下,但是修房子的钱不用族里出,我自己来就行。大概需要多少钱?”
族长想了想:“大概有个二三十两就够了。”
“既然要修,就好好翻修一下吧,木料一类的用得稍微好点,修结实一点。”闵悉从中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银票,拿去帮我家修房子,如果不够,到时候寄一封信到京城的云祥号商铺,托他们转交给我。如果有多余的,也不必还我,留着给族中的孩子们开蒙上学吧。对了,我家的房子修好后我暂时也不会回来住,可以借给族里和街坊邻里做学塾。就由族长负责吧。”
闵悉打算以后资助族里和邻里的孩子上学,但不会一次性把钱都给了,每年给一点,确保这些钱都能用到孩子身上。
族长又问起了闵悉的婚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家中现在也没有亲近的亲戚,你的婚事也由我们族里给你张罗吧。”
闵悉一听,赶紧说:“多谢大家的关怀,我的婚事就不劳大家费心了,我有义兄,他会给我张罗的。”
族长也知道闵悉能够发达,离不开这个义兄,听他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那行,等娶了新妇,记得带回来祭祖。”
“好!”闵悉嘴上应着,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把云霁叫回来祭个祖。
回老家祭完祖,闵悉就赶紧赶回北京。不为别的,因为迭戈要回去成亲,不能让糕儿姑娘等得太久。
他们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上旬了,这个季节恰好是北京最美的秋季,秋意深浓,气温宜人,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没有任何意外,云霁也考中了秀才,并且还是最优等的廪生,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六斗米,每年能领廪饩银四两,虽然不多,也算是吃上公粮了。
云霁并不为自己考中秀才高兴,他为闵悉考中秀才高兴,还在云祥酒楼摆了好几桌,请亲朋好友们来喝喜酒。
闵悉忽然有些感慨,当年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同村上大专的都办了酒席,他上个重点本科都没人给他庆贺,还是爷爷奶奶拉下老脸,把他爸他姑等人叫回来,勒令他们给自己凑大学学费。
如今他无父无母,中了秀才,却还有人帮他置办酒席庆祝,说不唏嘘那是假的。
吃酒席的时候,陶家外祖、舅舅、和表弟们都到了。陶源举着酒杯跟闵悉碰杯,说:“九哥,以后咱们就是同一条阵线上竞争的对手了。”
闵悉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愚兄驽钝,还请贤弟不要把为兄拉得太远。”他俩是同一个省的秀才,以后考举人就是竞争对手了,只是闵悉还没想好要不要考举人。
陶源又压低了声音说:“先前霁哥考中廪生,我们还说给他办酒席庆祝一下,他拒绝了,说不值得庆祝。你一回来,他就立马给你办上酒席了,真是对你和对他自己不一样啊。”
闵悉闻言看向云霁,笑道:“你们对他的要求太低了,七哥起码要中举人才给办酒席啊。我天资差,考个秀才可能就是极限了,所以七哥才给我摆酒呢。”
云霁说:“等你中了举,我给你在云祥酒楼办三日流水席。”
闵悉笑:“为了给你省钱,我还是不考了。”
云霁无奈地看着他,闵悉只好告饶:“我开玩笑的,怎么也得试一回吧。”
摆完酒席,就该给迭戈办婚事了。房子是在离开前就买好了,也安排了人去拾掇,这会儿都已经准备好了。新房在西城与南城交界处,房子不大,只有一进院,但正房加厢房一共有七八间,足够一家住了。
迭戈全家只有他一个,糕儿姑娘的父母是国公府的奴仆,国公府的意思是,等他们将来年迈,想出去跟子女一起过,完全可以放他们自由。所以哪怕是糕儿的父母搬来一起住,也还是够住的。
国公府的千金是九月十二日出阁的,迭戈和糕儿的婚礼则定在九月二十六日。这段时间,他们正好可以筹备一下婚礼。
新房已经准备好了,家具也打好了,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完善细枝末节,置办各种日常生活用品,准备婚礼的酒席等。
闵悉还很体贴地在迭戈的新房里打上了面包窑、馕坑等各种灶,好方便迭戈发挥厨艺。
至于糕儿姑娘成亲后是想在家做主妇,还是去店里帮忙,都由她自己选择,多发一个人的工钱而已,将来萝姨两口子年纪大了做不了事,这店正好就交给迭戈两口子来打理。
闵悉和云霁把迭戈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给足了国公府的面子,糕儿姑娘的父母也甚是满意。
迭戈自幼流落街头,吃够了苦头,饱尝人间冷暖,直到遇到闵悉和云霁,才终于感受到家的温暖,如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天知道他的心情有多感慨。
所以成亲第二日,他便带着新妇来给闵悉和云霁敬茶。
按照惯例,成亲第二日,新妇要见公婆,给公婆敬茶。
迭戈没有父母,只有闵悉和云霁两位亦兄亦友的东家。糕儿姑娘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姑娘,见识自然不是小门小户的丫头能比的,她听完迭戈说完他结识闵悉和云霁的经过,便觉得应该过来给闵悉和云霁敬茶。
糕儿描了新妆,穿戴一新,虽然说不上珠光宝气,但钗环饰品皆有,迭戈也打了全套的头面送给她,但她没敢都戴上。
闵悉和云霁喝了新妇敬的茶,给了个大红封。
闵悉说:“迭戈媳妇,迭戈兄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个苦命的人,我相信他前半生已经把苦吃够了,后半生剩下的都是甜了。他脾气素来很好,有耐心,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他好的人他会永远记在心里,且不计回报地对人家好。在迭戈的家乡,男人是没有三妻四妾的,你只要好好待他,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糕儿看一眼迭戈,微笑着点头:“谢谢东家,奴家记下了。”
“在我们这里,也不用自称什么奴家,你现在脱了籍,往后也是平民,用我就可以。”闵悉道。
糕儿点头:“好,我记住了。”
云霁道:“迭戈媳妇,迭戈现在在西点铺子做点心师傅,你想跟着他一起去店里做事,还是在家待着?”
糕儿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去店里吗?”
云霁点头:“当然可以,工钱我们照给的。”
“我愿意去!”糕儿特别喜欢西点铺子,因为店里的味道闻着就让人特别满足,她以前还幻想过,要是能像老板娘那样天天能在店里待着,那得是多么幸福的事,没想到刚一成亲,她的心愿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