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过了些日子，工匠们欢喜地带着琉璃板过来给闵悉看。闵悉看着新带来的几个样品，几乎惊呆了，其中几块都可以称得上是玻璃了，颜色接近于透明。
闵悉欣喜地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工匠兴奋地说：“这几块琉璃是用锡板做的。说是锡板也不全对，当初我们听从您的意见，去找了铜板、铝板和锡板，结果琉璃液一倒上去，它们就都融化了，不过锡融化得最快，我们以为失败了，但等冷却后发现，它虽然熔得最快，但它上面的琉璃最平整，而且颜色也最纯净。我们就试着将锡板放进一个石槽里。等琉璃熔化了锡板，冷却凝固之后，就有了一块平整又透明的琉璃板，而且它比别的琉璃板都更结实，没那么易碎。”
闵悉喜出望外：“太好了，那以后就用锡来造琉璃板！可不可以弄得更大一点？”
“应该可以，只要把石槽做大一些就可以。”工匠说。
“回头我给你一些尺寸，你按照我的尺寸多做一些琉璃板，我有用途。”有了玻璃，闵悉自然是要想着将家中的窗户都换上玻璃，而且可以在屋顶上放几块明瓦，以方便室内通光。
比起做摆设的琉璃器，玻璃的实用性显然更强，到时候全京城乃至全国的大户人家，恐怕都会想着给自己家里换上玻璃窗和明瓦。
闵悉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在南方也开设玻璃厂了。
对了，有了玻璃，就能做镜子了，这可比铜镜要清晰多了，大小镜子都可以做，成本也更低。
闵悉觉得，这个可以跟皇帝合作，毕竟开厂需要大量的硅砂和石英石，这需要淘沙或者开矿，他们自己做，小量倒还说，要是大量开山，那势必会引起多方注意，加之又是垄断行业，难免会引起地方势力觊觎。但如果打着朝廷的名义，地方豪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闵悉留下了工匠送来的玻璃，取来银子，放在窑中加热使其熔化，然后将熔化的银子均匀涂抹在透明玻璃的一面。
丹阳子很好奇他的做法：“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闵悉头也不抬：“我看它特别平整，还能映出人像，我看看能不能让人像显得更清晰一些。”
他试了几块，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丹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这是我？”
“对啊，这就是道长你。清晰吧？”闵悉笑着说。
“太清晰了！你是如何想到的？”丹阳子觉得闵悉简直是太令他吃惊了，总能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
“我就爱瞎琢磨。”闵悉笑呵呵地说，“这几面都做失败了，不过还是可以照出人影的，就是效果不太好。送道长一面吧。”
丹阳子欢喜地接了过去：“谢谢！这太贵重了！”
闵悉说：“我也就是尝试一下，回头做出更好的，给陛下也送一些过去。”
等云霁回来的时候，闵悉神秘地对他说：“七哥，我送你一个礼物。”
云霁也很意外：“要送我什么？”
闵悉拉着他，走到他们的卧室，指着靠在桌子上的镜子说：“你看。”
云霁往镜子里一看，便看到了自己和闵悉，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了闵悉一眼，又看看镜子里：“这是镜子？！什么镜子这么清晰！”
闵悉嘿嘿笑：“是吧，这是我做的镜子。今天庄子上烧琉璃的工匠们来了，他们这次送来的琉璃板特别平整，跟我那个时代的玻璃几乎一模一样了。我就拿来做了几面镜子，这就面做得最好。七哥，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云霁凑近了仔仔细细看着那面镜子：“这镜子纤毫毕现，确实比铜镜好用太多了。你想要做镜子卖？”
闵悉说：“不、不，不止是镜子，我还要做玻璃，以后咱家的窗户全都镶嵌上玻璃，这样的话，冬天就不用贴窗纸了，既保暖又透光。我还想把这生意做到全国各地，甚至是全世界去，欧洲人现在也不会做大块的透明玻璃啊。”
云霁站直身，伸手捏捏他的两只耳朵：“我九弟总是这么聪明！而且有商业头脑，我支持你去做。”
“不过我想着，既然要做成大规模的，我觉得可以拉陛下入股，在全国各地开设玻璃厂，咱们出人出技术，让陛下出钱、地盘和硅砂，咱们跟朝廷分账。”闵悉说。
云霁问：“为何要这样做？”
闵悉给他分析：“你想啊，咱俩是朝廷命官，却还一直经着商，按照律法来说，其实是不合规的。但云祥号是你家的祖业，在你中进士前就有的，所以虽然不合规，督察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如果现在开设玻璃厂，那就是给人把柄了。你连升三级，被好多人正盯着呢，御史们正愁挑不出你的错处来。”
云霁颔首：“的确如此。所以你想拉着陛下一起去做？”
“是啊，如果是朝廷的产业，我替陛下充盈国库，想必没人再敢说什么了。也算是我为朝廷贡献一些力量吧。”闵悉说。
“好，我支持你！只是这技术一定要看好了，千万别泄露出去了。”云霁提醒。
“放心吧，绝对泄露不了。过两天我去庄子里取一批玻璃回来，做一些镜子给陛下送去。我亲自送，去跟陛下谈这个事，他想必会感兴趣的。”闵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408章 望远镜
为了做给皇帝镜子，闵悉亲自去了两趟庄子，让工匠按照自己的要求制作玻璃。除了要求不同的尺寸和形状，还有不同的厚度。不同尺寸和形状的玻璃都用了特定的模子，毕竟没有金刚石切割玻璃，就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等拿回玻璃之后，闵悉亲自将镜子涂银，并且找来匠人给镜子制作了精美的边框和底座，毕竟是献给给皇帝、太后和皇后，不能送一面会划伤手的裸镜去。顺便让匠人把自己家中的镜子也给上了边框和底座。
除了制作镜子，闵悉还亲手打磨制作了一柄望远镜，也准备献给皇帝。
他打算以后多制作一些望远镜，届时给大明军中送一些，也卖一些给远洋的海船，这对军中和海船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等到把这些准备好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天以后了，制作望远镜比他想的复杂，花了很多时间和心血。
闵悉想要见皇帝，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见皇帝，需要先写奏疏呈报，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得到结果，那就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云霁还在翰林院，要见皇帝也很容易，只是现在他去了户部，要见皇帝也得写奏疏。好在他跟张居正见面的机会比较多，所以便通过张居正直接把闵悉的奏疏递到了万历手里。
万历见到闵悉献宝的奏疏，便直接召见了他，因为闵悉从来就没让他失望过，他来献宝，肯定是好东西。
闵悉带着做好的镜子和望远镜进了宫，这次云霁没有跟着一起去，朝廷要推新政，他正忙着呢。
姚公公见到闵悉：“闵大人，许久不见啊！”
闵悉笑道：“又要有劳公公了，这是给公公的见面礼。”
姚公公伸手接过闵悉递过来的东西，圆圆扁扁的，触手还冰凉，并不是熟悉的银子，他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便从上面看到了一面反光的镜子：“这是何物？”
他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镜子？咱家竟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镜子！”
闵悉笑道：“这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镜子。先给公公送一面小的，回头再给公公送一面大穿衣镜。”
姚公公满意地看着闵悉：“闵大人每次都能叫人意外，真是有意思。”
进宫之后，宫人把闵悉带来的东西搬了进去，万历皇帝早就在乾清宫等着他了。他如今已经亲政了，不过并不是所有事都是他说了算，重要的决策还得询问内阁的意见。
为了见闵悉，他特意挑了个不上早朝的日子。明朝中后期皇帝不上朝是常态，不过张居正和李太后对万历皇帝给予厚望，大小朝他还是得去，不过还好，不用像他的先祖那样每天都上朝。
“闵卿，朕好久没见到你了！”闵悉还没跟皇帝行礼下跪，万历就从案几后站起来了，热情地托着他的手不让他下跪，“免礼平身，朕听说你要来献宝，朕好奇坏了，你要给朕献什么宝？”
闵悉转身看着宫人抬进来的架子，说：“陛下请看，臣给陛下献的是几面镜子。”
万历微微一愣：“镜子？什么镜子还值得你来献？快打开给朕瞧瞧。”
闵悉便亲自过去，把架子上的绳子给解开，然后将里面的镜子搬下来。镜子有大有小，小的是放在桌上的梳妆镜，还有可以带在身上的补妆镜，大的则是摆在地上的穿衣镜。
所有的镜子他都用布匹裹着，用棉花垫着防震，闵悉先拆开了最大的一面镜子，万历看着摆在地上的镜子，走到前面一看，顿时惊住了：“竟有这么清晰的镜子？！这是什么镜子，如何这样清晰？”
万历凑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似的，一个劲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满是惊奇之色。
闵悉笑道：“陛下，这便是臣要献给陛下的宝贝。这镜子是用琉璃做的，臣在它的一面涂上银，如此便能清晰还原人像。臣做了一些，拿来献给陛下和太后使用。”
万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显然十分满意，说：“那些也都是镜子？快打开来给朕瞧瞧。”
闵悉又把其他几面镜子都给打开来了，万历把玩着一面小镜子，说：“甚好！上次你送朕琉璃灯罩，朕就觉得你肯定还能做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朕拿去献给母后，她肯定喜欢。来人，把这几面镜子送到慈宁宫去。这些送到坤宁宫，让皇后看着赏吧。”
万历很快就把那些镜子都给分发完了，自己只留了一面最大的穿衣镜，和一面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的小镜子。
闵悉提醒搬镜子的宫人：“注意要轻拿轻放，这琉璃镜子可比不得铜镜，稍微一磕碰就会碎裂。”
等宫人把镜子都搬走后，闵悉才从袖中掏出望远镜，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做的望远镜。”
万历拿着闵悉手中那个圆筒状的东西，问：“何谓望远镜？”
“陛下请随臣来。”闵悉拿着望远镜，朝殿外走去，走到室外，站在台阶上，这才拿着望远镜放到右眼那儿，对着远处开始调试对焦，等对好焦，才对万历说，“陛下，您朝远处看看。若是看不清楚，陛下轻轻旋转一下，可能就对准焦点，能够看清了。”
万历接过去，放到眼前，开始并没有看清楚，眼前一片模糊，就根据闵悉说的旋转了一下镜筒，惊奇地发现远处的房顶变得清晰可见起来，甚至屋顶上的屋脊兽都能看得清楚，他拿开，又试了试，惊奇道：“这还真是望远镜！好宝贝啊！跟传说中的千里眼差不多了。”
“不至于那么夸张，但确实能看得比较远。”闵悉说。
万历问：“这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是臣做的。臣用烧制出的琉璃做的。”闵悉说，“镜子其实不算什么，这望远镜才是真正的宝。”
万历想了想：“可以用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确实是宝贝！”
第409章 合伙
“正是如此，可以给军中用。臣这次来，是想同陛下商量一件事。”闵悉说。
“何事？”
闵悉说：“臣掌握了制作琉璃的技术，还是这种近乎透明的琉璃。它的用途非常广，不仅可以用做镜子，制作望远镜，还可以用作窗隔。臣想大量生产琉璃，在全国各地合适的地方都开设琉璃厂，派遣熟练的工匠去烧制琉璃，制作镜子与窗隔，然后卖给那些富人，甚至可以卖给洋人。臣想让陛下来做这些琉璃厂的东家，我们出技术与工匠，陛下拿大头，臣分点小利就行。”
万历难以置信地看着闵悉：“你要跟朕合伙做生意？”亏他想得出来！
闵悉嘿嘿笑：“不知道陛下是否同意？这镜子的背面涂的是银子，成本极高，完全可以卖高价。这窗隔既透光又防风，比窗纸要好，有钱人想必都想换成这种，也不必年年都换新窗纸。臣估摸着卖琉璃能赚不少，可以给国库增加收入，陛下意下如何？”
万历一听可以赚钱，眼睛就亮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不妨试试如何？咱们就在京城先办个琉璃厂，在京中试试效果，如果效果好，咱们就把琉璃厂开到南方去，江南富庶，想必能从那些地主富商兜里掏出不少银子来。”
万历非常心动：“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就试试。就交给你去办吧。”
闵悉说：“陛下，咱们先得把一些必要的事情理清楚了，陛下与臣合作办厂，这利润分成得事先说好，咱们各占多少。技术是臣掌握的，但这办厂子也需要一些成本，比如盖房子、建窑、原料等都需要钱，这成本该谁出？”
万历问闵悉：“你的意思是，朕该出这笔钱？”
“琉璃还没做出来之前，是没有收入的，需要拿钱先去办厂子。所以陛下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不然也不叫合伙做生意对吧？”闵悉笑嘻嘻道。
万历笑着摇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你说吧，要朕出多少银子。”
闵悉说：“臣估摸也不用太多，一千两银子差不多了。等烧出了琉璃，卖出货之后，就能收回银子了，以后再想去别处办厂子，陛下就不用再掏钱了。”
万历也很精明：“你说与朕合伙，利润怎么分成？”
闵悉说：“陛下出钱，自然要拿大头。陛下想要多少？”
万历看着闵悉，过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笑了：“你是如何想到要跟朕合伙的？”
闵悉也笑了：“臣如今是朝廷官员，是不能经商的，但臣拥有了这项技术，不把它好好利用起来，实在是太浪费。正好朝廷需要钱，而且要在全国各地建琉璃厂的话，以臣一人之力办不到，所以臣便想请陛下来帮忙。只要是朝廷的厂子，地方那些贪官污吏想必就不敢觊觎了。”
万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朕问你，你想要几成利？”
闵悉道：“一成足矣。”
万历意外地挑了挑眉：“竟只要一成？”
“臣自己也花不了多少钱，要这一成利，是为了将来方便研究别的东西。”闵悉还真不缺钱花，他又没子孙后代，云霁给的也不少，还有卖自行车赚的钱，他根本就花不完，不过他做各种研究也需要耗费成本，所以才要了一成利，将来要干点什么事，也不必总跟云霁伸手要钱。
万历说：“既是这样，那朕便允了。琉璃厂你去建，需要什么就跟朕说。回头叫人送一千两银子到你府上。”
“谢陛下恩准！”闵悉恭敬行礼，内心已经雀跃起来，准备摩拳擦掌好好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