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闵悉抬脚跟上，随口闲聊：“先生还懂占卜相术？”
邱梦行说：“会一点浅显的测字相面。”
“看来先生博学多识，不仅会读书，会相面，还懂造化和格物。”闵悉是真诚夸他，毕竟这年头读书人不读死书的实在是太少了。
“大人不会觉得学生所学太过驳杂吗？”邱梦行因为自己爱好广泛，没少被人诟病，说他不务正业，没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不然早就中举了，不至于熬到快四十岁才中举。
“当然不！博学多识难道不正是读书人所求的？”闵悉笑道。
他们到了茶馆，坐下点了茶水，闵悉这才说正事：“闵某虽然在鸿胪寺任职，但兴趣爱好全在格物与造化上。先生可曾听说过云间琉璃铺？那便是闵某所开，里面的琉璃制品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邱梦行惊讶地看着闵悉：“那琉璃铺子学生去看过，我以为那些琉璃是西洋舶来的，竟是大人所为？”
“那琉璃的制法是不才我想出来的，但琉璃镜和琉璃板则是匠人们经过反复尝试弄出来的。邱先生想必也看到过自行车？”
邱梦行点头：“见到过，非常好奇它的运作原理，竟不用牛马，靠脚蹬就能跑得如此之快，实在神奇。”
“那也是闵某弄出来的。”闵悉微微笑道。
邱梦行眼里已经藏不住崇拜之色了，他站起身，朝闵悉深深作了一揖：“大人高才！实在令学生佩服！”
闵悉摆摆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闵某此次前来找邱先生，实则是想请邱先生加入我们。”
邱梦行愣了一下：“大人想让学生做什么？”
闵悉说：“会试还没放榜，闵某想着，若是邱先生中了进士，会有一年左右时间留在京中观政，若有闲暇，届时请邱先生来舍下跟闵某一起研究造化与格物。”
邱梦行闻言轻叹一口气：“学生感激大人赏识，只怕这次中贡士的几率不大。”
闵悉便趁机说：“如若邱先生此次未能高中，想必还会继续参加会试。闵某愿意为先生提供食宿，在京城学习，只需闲暇之余与我们一起研究造化与格物。对了，我还会为先生发放工钱。”
邱梦行闻言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闵悉：“大人所言属实？”
闵悉点头：“千真万确！我热爱格物与造化，只是独木难支，想要集中更多人的智慧一起来碰撞出新的火花。可惜喜欢格物与造化的人不多，故此正到处寻访人才，这便是我在云祥酒楼与云祥书肆设造化题与格物题的缘故，就是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来努力，最终改变我们的生活。”
邱梦行听到这里，明显有些心动，问：“真是只是闲暇时间吗？”
闵悉笑道：“当然也不真全是闲暇时间，比如每天读半天书，做半天研究，或者读两天书，做两天研究。差不多就相当于半工半读吧。”
邱梦行点了点头：“合情合理。容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邱先生待会试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届时去云祥书肆找掌柜的，告诉他你的回答即可。他很快就会转告我的。”
“好！”
闵悉又问：“你们客栈还有一位举人，叫厉海昌，你认识吗？”
“你说厉贤弟？我当然认识，我们算得上是知己，他对格物格外感兴趣，我们很聊得来。”邱梦行说。
“那厉举人在哪儿，我也想邀请他加入我们。”
“我带你去找他，他就在街角给人代写信呢。”邱梦行说。
闵悉问：“邱先生是否经济条件有限，所以才住在城北？”
邱梦行有些赧颜：“学生惭愧，因不太懂谋划，路上就把盘缠花费了大半，到了京城后，钱就不太够用了，只好住城北来了。”
“那厉举人呢？”
“他是在路上为了帮助别人，花了不少银子，剩的也不多了。”
第417章 会试成绩
就说嘛，正常情况下，考取举人不可能会穷得还要干算命和代写信的营生。
闵悉在邱梦行的陪同下，找到了正在代人写信的厉海昌。说明来意之后，厉海昌倒是答应了闵悉的邀请，说无论中不中进士，都愿意去他那儿做造化研究。
厉海昌是个直率人，他也不藏着掖着，直说自己缺钱，中了进士，需要钱在京城活下去，没中进士，更需要钱返乡。
闵悉很喜欢厉海昌的爽快，说：“如果你现在有空，就可以去我那干活，我给你提供食宿，还有工钱。”
厉海昌眼睛一亮：“我今天就可以搬去吗？”
“当然可以。”闵悉点头。
邱梦行没想到厉海昌如此干脆，直接就跟着闵悉走了。
闵悉问他：“邱先生也想一起去吗？”
邱梦行想了想：“学生暂时还是留在客栈吧，待放榜后再说。”
闵悉没再强求，点了点头：“可以，你决定要来的时候，便去吉祥街云府找我。”
闵悉忙活了几天，总算没白跑，成功请回来一个人。厉海昌的研究经验跟丹阳子没法比，但他的身份更尊贵，所以闵悉也是给他开了2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并且还允诺府上的藏书楼可以免费供他借阅。
这于厉海昌来说，绝对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福利。毕竟以他当前的处境，是不可能借阅到那么多孤本善本的。云家的藏书楼所珍藏的孤本善本数量多到叫人惊讶，这得是怎样的书香门第，才会收藏如此多的珍贵书籍。
厉海昌此刻还不知道云府主人的身份，也不清楚闵悉和云府主人的关系。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有如掉进米箩的老鼠，幸福得简直找不着北。
厉海昌与丹阳子一样，都住在樨香苑中，正好厉海昌对造化兴趣浓厚，可以与丹阳子切磋如何炼制新材料。
等到会试放榜那日，闵悉也早早从衙门点了卯回来，遣了人去顺天府看榜。厉海昌也是一大早就出门去看榜了。
等到半个上午，闵悉派去的人回来禀报，陶源中了贡士，但他的兄长陶渝则依旧榜上无名。邱梦行和厉海昌均未上榜，看来两人还要继续学习三年再考。
闵悉作为过来人，自然知道再准备三年是多么痛苦的煎熬。尤其是对陶渝来说，全家都中了进士，只有他还要继续煎熬，这就分外痛苦了，内心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闵悉和云霁在知道结果后，一起结伴去了一趟陶府，除了给陶源道喜，还要安慰一下陶渝。
等他们从陶府回来的时候，邱梦行已经来家中找闵悉了。他表示希望先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至于是不是做三年还不太确定，毕竟他原来也没打算离家这么久，家里人会担心。
闵悉当然不拒绝他的加入，跟厉海昌一样，也是一个月二两银子，平时跟着丹阳子做造化实验，跟着闵悉一起研究蒸汽机。
这两人是到了这里之后，才意识到闵悉的思想有多超前。
第418章 蒸汽机
殿试结束之后，喧嚣的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平静。闵悉也终于迎来了收获，在历经了两年多的努力后，第一台蒸汽机终于被打造出来了。
这台蒸汽机的功率并不算大，它勉强能够带动一副磨盘转动。
蒸汽机做好之后，闵悉请了很多人过来参观这个蒸汽磨，其中包括万历皇帝，还有兵部的赵士桢。
磨盘倒是不算大，但蒸汽机实在不小，为了安置这个蒸汽机，闵悉还在云家的后花园里清出了一片空地，搭建了一个棚子。
仆人们把火烧得旺旺的，等机器里的水烧开，蒸汽翻滚起来之后，带动机械转动，磨盘吱嘎吱嘎艰难地转动起来，并不十分流畅。
万历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推磨为何不用人力？似乎会更快更好一些。”
闵悉解释：“公子，这是为了验证一下这台机器的功能，可以不用人力就能够转动磨盘。”
万历看着不断添柴的工匠：“可是需要烧很多柴吧？”
“的确如此。不过可烧石炭。”
万历看完后给予评价：“我觉得一般，不如你之前做的自行车和琉璃窗好。”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种态度，费了老鼻子劲，结果造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出乎人的预料。
云霁赶紧说：“这只是九弟的第一个试验品，我相信他肯定会将蒸汽机改造得更具实用性的。”
万历点头：“我相信闵卿肯定能做到，希望下次再见到的时候，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蒸汽机的作用和反响都没达到预期，闵悉并没有气馁。他是在做好了蒸汽机后，才意识到蒸汽机的劣势，功率损耗太大了，大部分热量都给浪费掉了，能耗损失太大，就大明这个燃料紧缺的时代，用这个来拉磨，确实不太理想，还不如人力和畜力拉磨呢。
难不成要做个内燃机？可内燃机对材料和仪器的精密性要求更高，他不太确定这个年代能否用手搓得出内燃机来，不过也算是个角度，总得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但在弄出内燃机之前，他得把这蒸汽机改造成更有用处的机器来，否则用它来拉磨太浪费了，毕竟这东西人力可以做到，牲口也可以做到，成本要比蒸汽机磨盘低多了。
闵悉琢磨着，要把蒸汽机拉磨改成蒸汽抽水机，这样实用性会更大，但要从磨盘改成抽水机，功率需要更大，难度自然也更大，还得完善一些才行。
做抽水机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抽水管的问题。这个时候没有橡胶，也没有塑料，如果要抽水，管道大概只能用皮革制作，或者用竹筒制作，当然，质量肯定不如橡胶管。
橡胶是欧洲人从新大陆带出来的，就是不清楚这会儿欧洲人是否把橡胶已经带出了新大陆。这需要以后去验证一下才行。
闵悉一边让人制作皮革水管，一边去庄子进行实地考察，看把蒸汽抽水机安置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这次去城郊，云霁陪着他一起去的。难得他现在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完全适应了户部的工作节奏，也做得得心应手了。
从去年推行新政变革，各地收上来的税银数量明显增加，虽然去年的赋税标准还没改，但考成法让各地的官员有了明显的紧迫感，再也不敢拖欠税银，因此今年收上来的税银比往年明显有增加。
至于赋税改革后的成果，要等今年过去之后，才看得出实际成效。
不过从皇帝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对新政还是很满意的。
闵悉也算是放了心，不管万历以后对张居正的态度如何，他肯定还是会继续推行新政的。
闵悉和云霁从城郊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门房告知：“大爷、闵爷，家中来客人了。”
“谁啊？”闵悉问。
门房说：“雷斯船长，他还带了几个洋人一起来。”
第419章 男爵来了
闵悉听到雷斯带了几个洋人来，不由得一愣，与云霁对视一眼，会是谁来呢？两人心念电转，都有无数个猜测。
云霁点一下头：“进去看看。”
两人抬脚往宅内走去，管家很快就迎了上来：“大爷，闵爷，你们回来了！家中来了几位客人，都是洋人，是雷斯船长带来的。我给他们安排在紫竹苑住下了，也给他们安排洗澡水洗漱了。”
闵悉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管家赶紧答：“到了小半日了。雷斯船长说那些洋人是二位爷的朋友，他们有男有女，还有个孩子，是个小姑娘。”
闵悉内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云霁：“费尔南多男爵？”
云霁点头：“很有可能。”
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紫竹苑跑去。他们刚跨进紫竹苑，便看见雷斯船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听见脚步声，雷斯转头，面露喜色：“闵先生和云先生回来了。”他说的是葡语。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房内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朝他们奔来，大声嚷嚷：“闵、云，我亲爱的朋友，我可想死你们了！”
闵悉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跟费尔南多男爵热烈拥抱：“佩德罗，我的老朋友，我真没想到会是你们！太好了！你们来大明了，热烈欢迎你！”
费尔南多男爵与闵悉热情相拥了好一会儿，一旁的云霁也说：“佩德罗，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