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今天下雪，闵悉自己冒雪去了城郊，去指导庄子上的人，教他们如何防清理大棚上的积雪。顺便去大棚里摘了些青菜，其中就有豌豆苗、小白菜、茼蒿、韭菜以及还没长好的胡萝卜，胡萝卜缨子也是可以吃的。
带回来之后，自己留了一些，给陶府和男爵送了些，也给张府送了些。
晚上张居正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端上来的菜竟不是他快吃吐了的大白菜和萝卜，而是绿的，有切碎的胡萝卜樱子，还有烫得绿莹莹的豌豆苗汤，他惊奇道：“今日这菜是哪儿来的？”
高夫人一边给张居正舀汤，一边解释：“闵大人和云大人送来的，说是自己用温室之法栽培的，知道老爷需要多食青菜，便送了一筐子来。”
张居正想起闵悉从给自己送了菜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中秋节都没来送过节礼，没想到这会儿却记得给自己送菜，看来并不是个喜欢阿谀奉承但又确实是关心自己的人：“倒是个有心人，回头让人送点谢礼去。”
高夫人说：“闵大人也是有心，对老爷的身体如此关心，老爷何不提拔他？”
张居正说：“他志不在官场，否则怎会主动请缨去鸿胪寺。他喜欢清闲，何不就随他去。有机会多提拔一下云霁即可，他二人荣辱与共，云霁好了，闵悉自然也跟着好了。”
话虽这么说，张居正也是琢磨过的，要给闵悉升职加薪，既然他喜欢鸿胪寺，那就继续让他在鸿胪寺待着，等年底考成之后，可以提拔他做个从六品的寺丞。可惜他是个举人出身，再往上提拔就不够格了。
第430章 出海计划
闵悉也没想到，自己给张居正送点菜，只是想让他不再受便秘和痔疮之苦，多活几年，根本就没想过要任何回报。若非张居正对大明的重要性，他是躲着还来不及呢，压根就没想靠张居正飞黄腾达。
张居正用饭的时候，闵悉和云霁也在吃饭，还是烫火锅。下雪天和吃火锅是最配的，从闵悉进了温室大棚后看到他最爱的茼蒿和豌豆尖时，就决定要吃这顿火锅了。
热腾腾的火锅温暖了这个雪夜，闵悉嚼着豌豆尖，满嘴都是清香：“就霖儿没有吃上温室的蔬菜了等休沐日的时候，再叫人多送点菜回来。”
云霁问：“你只这一个大棚，就要供这么多家的菜，够吃吗？”
闵悉晃动食指：“问题不大，我还弄了架子，在大棚里叠起来培植，不占面积，只占空间，同样的面积可以种植更多的菜。我想好了，等明年我还要再建几个大棚，种菜拿去卖给那些达官显贵，一筐子菜卖几两银子，把大棚的成本给挣回来。”
云霁听了忍不住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个商人。”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北方这天气，除了暖房，哪里能种得出菜来？从南边运过来的菜，到了京城，不也是贵得要死，而且还不够新鲜，早就蔫吧了，有我刚从大棚里摘下来的好？”闵悉得意地扬眉。
云霁很配合：“没有！”
闵悉吃了一口茼蒿，又想起来万历：“宫中有暖房，应该不用我给陛下送菜了吧。”
“我也不知道陛下有什么菜吃，你要不写个奏疏问问？”云霁笑道。
闵悉想了想：“还是算了，陛下吃的菜都有专人提供的，我要是给陛下送菜，不知道要经手多少道手续，太麻烦了。还是让宫里自己想办法吧。”
“我觉得你还是写一份奏疏比较好，不管陛下要不要，至少让陛下知道你的心意。免得等他知道你给张阁老送菜，却没给他送，他又找你兴师问罪。”云霁提醒道。
闵悉一想也对，万历是个心眼不大的人，上回男爵办乔迁宴没请他，他还特意找了自己去问了。况且琉璃厂是他的，用玻璃造出的温室大棚种出的菜没有皇帝的份儿，难保皇帝不介意。
于是第二天早上，闵悉就把奏疏递给了鸿胪寺卿，并且还给了鸿胪寺卿一捆绿油油的小白菜。鸿胪寺卿看着那把小白菜，惊喜道：“全真，你哪来这样的好东西？宫里赏赐的吗？”
闵悉当然不肯说实话，怕同僚们都跟他要菜吃：“大人，下官自有门道，以后再有新鲜蔬菜，一定拿来孝敬大人。”
“难为你还想着我，那我就笑纳了，以后再有好东西，一定记得我啊。这奏疏我替你送上去。”他说着就要打开奏疏，被闵悉一把按住了。
“大人，这奏疏您能不能别看，直接呈给陛下，里面都是我跟陛下唠的家常。”闵悉赔笑，他不想让鸿胪寺卿知道自己有个温室大棚。
鸿胪寺卿看着闵悉：“果真只是家常？”照理说，每个官员给皇帝递的折子理应是保密的，上司不应该看，但实际操作过程中，上司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会看下属的奏疏。
闵悉点头：“千真万确！大人若是信不过下官，那就看吧。”
鸿胪寺卿犹豫一下：“那还是不看了，帮你直接呈交给陛下吧。”
“谢谢大人！”
万历第二天就看到了闵悉的奏疏，等到下一个休沐日，他就微服出宫来了，让闵悉陪自己去看温室大棚。闵悉和云霁只好带着云霖一起去了郊外的庄子上摘菜。
万历虽然已经年满十八岁，但还是有点少年心性，大概是童年时期被压抑得太狠了，以至于他到如今骨子里还是叛逆的，不想长大。正好闵悉肯陪着他玩闹，在闵悉跟前，万历的天性释放得尤为充分。
温室大棚的规模比万历预期的要大，而且里面种植的各种蔬菜种类也比预期的多，不仅有蔬菜，还有瓜果，只是瓜果类生长周期比别的菜长，都还没成熟。
就连云霁都很惊讶，闵悉竟然还真的在大棚里搞起了叠种，靠墙的位置搭建起了木架，每层种植不同的蔬菜，夏天常见的那些菜竟然都有，只是有些长得慢，还来不及采收。
万历看得啧啧称奇：“闵悉，这些都是你种的？”
闵悉摇头：“不是，我让人种的。技术算是我的，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有阳光，但风很大，很冷，但是隔着玻璃，阳光就能照射进来，风却进不来。要是温度低了，还可以让人烧火升温，给这些菜提供足够的温度生长。虽然长得慢一些，但至少可以确保有新鲜菜吃。”
万历看着瓜果架子，问：“这是黄瓜吧，我能认得出来，不过这旁边又是什么？”
“这个是番柿子，我和七哥从欧罗巴带回来的种子。公子应该吃过它做的菜，这才刚开花等结果还需要些日子。”
万历一路走一路问，把大棚里的菜都问了个遍，末了得出结论：“你可真会享受，有了这个大棚，以后冬天想吃什么都有了。”
“公子若是喜欢，以后也可以来这里摘菜吃。”闵悉说。
“倒也用不着，宫里不缺菜吃，只是不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万历说。
“我打算多种一些，以后冬天种来卖，相比那些达官贵人都肯掏钱买，赚的钱也可算作琉璃厂的收入。”闵悉说。
万历满意点头：“要是朝廷百官都跟闵卿和云卿一样总想着帮我赚钱就好了，大明国库就不用担心虚空了。”
“公子如今也不用担心了，国库不正在充盈起来吗？”闵悉笑道。
“说的是！今年国库是不差钱了，不用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了，好多该办的事都可以办了。”万历叹息道，这两年他自己亲政了，才知道管好一个国家有多难，哪哪儿都要钱，就算是贵为天子，他也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幸而国库有张居正帮忙，私库有闵悉帮忙，他觉得底气才渐渐足了些。
此时闵悉心中一动，说：“公子，我还有个赚钱的想法，需要得到您的支持。”
万历好奇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闵悉道：“欧罗巴人驾船出海，前往新大陆，带回来大量的黄金白银和其他东西，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就暴富起来，我们何不也去新大陆碰碰运气？”
云霁听到这里，便明白了闵悉的想法，看来他终于要付诸行动了，云霁眉头皱了起来，出海是挺好的，但是风险太大了，他不能放闵悉独自前去。
万历闻言倒是产生了兴趣：“依你说该如何做？”
闵悉说：“我想组织一支船队出海，一直朝东去，一定可以抵达新大陆。如果能够在那边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对公子和咱们大明来说，可谓是如虎添翼。”
“你亲自出海？”万历想到闵悉要出海，不由得皱眉，他知道出海危险，所以不舍得闵悉去冒险，另一方面闵悉对他来说算是这世上仅有的知心朋友，虽然他从不卑躬屈膝迎合自己，但却让他觉得自在，他不想失去闵悉这个朋友，以后要是遇到烦心事，他去找谁倾诉？
“对，我有丰富的航海经验，所以第一趟我得亲自去跟着，等以后航线成熟了，我就不去了。”闵悉知道，第一趟自己不去不行，不然怎么找澳洲的铁矿和煤矿，怎么找南美洲的橡胶树？
云霁也在一旁说：“公子，我和九弟一起去，我俩航行经验丰富，对外面的情况最熟悉。而且有我保护，九弟才能更安全。”
“你俩都去？”万历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了。
跟着一起来的云霖都听傻了：“大哥二哥，你们要出海？”他是完全没有料到，两位兄长还要出海。
闵悉这才注意到云霖在这里，这事他只跟云霁提过，还没告诉过云霖，便伸手揽过云霖：“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走。”
云霖抿紧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让自己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闵悉和云霁都愣住了，他们看着云霖，才想起来他们是云霖最大的依靠，他虽然长大了些，但如今也就只有十多岁，远不到长大的年纪，闵悉想了想：“到时候咱们可以商量一下。”
云霖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这说明他有机会跟着兄长一起出海。
万历瘪了瘪嘴：“看来只有我去不成，真羡慕你们啊，想去哪儿随时都可以去。”
“公子跟我们不一样，您身份尊贵，是咱们大明的主心骨，自然是没法离开的。让我们替您冲锋陷阵即可。”云霁说。
万历叹息道：“那你们去一趟需要多久才回来？”
云霁看向闵悉，闵悉想了想，说：“顺利的话，一年可以来回吧，顶多两年。”
“太久了！你们不在，我要是遇到烦心事，该去找谁倾诉啊。”万历有些郁闷。
“那我们尽快赶回来。”闵悉说。
万历摆摆手：“罢了，安全至上。都给我平安回来就好。”
第431章 组建船队
虽然对于闵悉和云霁要出海的决定让万历情绪低落，但中午在庄子上吃的火锅他还是挺满意的：“我怎么感觉你这大棚种出的菜要比宫中的菜嫩啊。”
闵悉笑道：“是不是种植的办法不一样，生长周期不同，所以菜的口感不同。不如明年让宫里也照着我们这样改造一下暖房吧，或许种出的菜会更好吃些。”
万历点头：“可以，回头让宫里来人跟你们学学怎么造暖棚。”
这顿饭有一个人吃得不太开心，那就是云霖，他惦记着兄长们要出海，就焦虑得不行。
从庄子上回来，云霖就迫不及待地对两位兄长说：“大哥，二哥，你们要出海的话，一定要把我带上，可以吗？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闵悉只能求助地看向云霁，他不能替云霁做决定，云霖才十来岁，从小养得金贵，从未吃过苦，身体虽然健康多了，但也真不太适合跟着出海，太冒险了。
云霁沉默片刻才说：“现在说这些都还早呢。出海暂时也只是个初步计划，我和你二哥都还没具体商量过，所以不能给你答复。”
闵悉忙说：“是的，云霖，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呢。”
“可不管什么时候走，你们肯定是要去的。带上我吧，我不想在家等你们回来，我想跟你们一起走。我也想像你们一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云霖眼巴巴地瞅着闵悉，他知道突破口在闵悉身上。
闵悉有些为难地说：“可你太小了，出海航行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
“兄长们能吃的苦，我一样能吃！”云霖信誓旦旦。
云霁抬手轻抚他的脑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我和你二哥在海上遇到风暴，不吃不喝在海上坚持了好几天才等到救援。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大人，身体能够坚持熬到救援，而你还小，要是碰到同样的事，根本就坚持不到救援。你让我和你二哥眼睁睁看着你饿死，还是你想让我们割肉救你？”
云霖本来还挺坚持的，觉得自己能够面对一切困苦，但听说要兄长们割肉喂自己，就忍不住低下了头，许久后才说：“可是我不想跟你们分开，我害怕！”
闵悉安抚他：“别害怕，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你在家里，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要是你跟着我们一起去了，反倒会让我们更加提心吊胆。”
云霖已经明白自己跟着出海的几率渺茫，便止不住内心难过，默默转过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刚走几步，又停下来：“大哥、二哥，你们什么时候走？”
闵悉说：“还早呢，你放心，走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不会不告而别的。”
“要提前告诉我！”云霖强调。
“好！”
等云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云霁才问闵悉：“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跟陛下说了出海的事？”
闵悉说：“本来也没打算那么早说的，不是气氛到了么，所以才说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还不好说呢，快的话明年也许能成行，慢的话两三年也有可能。不过我想快点，趁着张阁老还健在。”
云霁听他这么说，大致猜到了些什么：“你担心张阁老一旦不在，朝中会有变故？”
“对，我们若是在陛下身边还好，如若不在，难保不会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挑拨离间，中伤张阁老。”这是闵悉最大的担忧，“其实我觉得要不你干脆别去了，万一要是有变故，你也好随机应变朝中时局。我担心陛下太年轻，经受不住有心人的挑拨和教唆。”
云霁死死盯着闵悉：“可我怎么能放心你独自出海？你既然担心这些，不如干脆等几年再出海，等朝中局势稳定了再去。”
闵悉忍不住叹息一声：“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先看看再说吧。”
主要是张居正掌权这些年，得罪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死，那些保守派人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只要张居正一死，那些被打压下去的人肯定会疯狂反扑，若是他俩不在，肯定会被人趁虚而入。所以云霁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最好是等朝局稳定了再去。
但闵悉想的是张居正还能再活几年，最好是等他们从海外回来了再走，那个时候就真的尘埃落定了。而最保险的办法，就是闵悉和云霁单独行动，留云霁在京城稳住局势。但云霁哪里能放心闵悉独自出海，闵悉自己也习惯了云霁的陪伴，没有他在身边，他出海的底气还真没那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