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到了甲板上，闵悉发现来的人不只是永宁舰上的人，还有其他舰的不少人，有舰长，也有普通将士，大家看云霁的眼神都有些热切。
闵悉拖着云霁上前，大声说：“你们谁要挑战云大人啊？”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又笑起来，大家推推搡搡，推出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是他，他要挑战云大人。”
那敦实汉子站在人前，嘿嘿笑了两声，抬起手摸摸后脑勺，然后抱拳：“卑职张猛，是永宁舰的小旗。听闻云大人武功盖世，独自单挑两艘盖伦船，张猛佩服得很。不敢说挑战云大人，只是想请大人指点一下武艺，请大人赐教！”
云霁看着那一圈将士殷切的眼神，知道要拒绝是不可能了，便说：“行吧，咱们找个地方，不在船上。”
众人都兴奋起来，于是纷纷下船去找地方。其他船上的人也得到了消息，赶紧跟了过来，阵仗一下子变得浩大起来。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码头边的一片空地，大家团团围起来。闵悉对云霁说：“七哥，加油，保千万别受伤！也别让那小旗受伤。”
云霁点了点头，将长衫的下摆撩起，系在腰间，走到圈子中间站定，抬起右手：“请！”
张猛也走上前，抱拳行礼：“大人，请赐教！”
说完就直接朝云霁冲了过来，到得跟前一矮身，便是一个鞭腿扫来。云霁面色沉静，轻轻一跃，躲过这一记鞭腿。
张猛是常跟人捉对训练的，经验丰富，是个格斗好手，他一腿扫空，立即转身朝云霁挥拳而来。云霁抬手格挡，动作不疾不徐，看起来轻飘飘的，却能够恰如其分地挡住对方的攻势。手上在动的时候，两人脚下也在移动，顷刻功夫，便对了七八招。
闵悉头不是头一次看到云霁跟人交手，但还是屏住了呼吸，生怕他吃亏。事实证明，云霁虽然很少跟人交手，但是他的基本功是没得说的。无论张猛攻势多凶猛，他都能恰如其分地化解。
前半段张猛主攻，云霁被动格挡，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大家看得眼花缭乱，不住拍手叫好。
到了后半段，攻守易势，云霁开始反击，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如行云流水一般，动作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劲力磅礴，招式绵密不透风，虎虎生风，处处都是杀招，张猛只能用快攻来防守。
然而云霁到底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还一挑两艘船，杀了几十人，他的招式都是随机应变的杀人招式。
张猛越到后来，便感觉越吃力，他甚至都感觉到了，前面是云霁在陪自己喂招玩呢，这后面才是他的真实水平。
没多久，张猛便找到机会往后一跃，跳出打斗圈，抱拳恭敬道：“谢大人指教！我输了。”
刚开始围观的水师将士们还觉得很热闹，能欢呼出声，然后到了后面，他们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闵悉最先反应过来，抬手鼓掌：“七哥威武！”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也纷纷鼓起掌来：“云大人威武！”
云霁笑着抬手抱拳朝众人拱手：“献丑了！”说罢就朝闵悉走去。
闵悉朝云霁竖起大拇指，笑眯眯道：“不错，宝刀未老！”
云霁笑笑：“走吧，到处逛逛，买点吃的。你们也都回去忙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后面这话是对围观的众人说的。
众人齐声答：“是！大人！”
这下云霁是彻底让这帮糙汉子们心服口服了。行伍之人都是粗人，大家都是直来直去的，也最崇尚实力，云霁这是用实力征服了他们。
虽然他只跟张猛交过手，但在场的将士们也都清楚知道，张猛作为小旗，实力已经在普通士卒之上了，云霁赢张猛赢得十分轻松，恐怕对付两三个张猛也不在话下，这是真强人，不得不服。
这个时候的集市早已散了，想买东西，只能去店铺以及固定的摊贩，通常这些摊贩都是华人老板，也只有华人才会这么勤劳，在炎热的午后都不收摊。
闵悉打算去买点菜和新鲜蔬果，晚上自己动手，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和云霁。如今他是使团的副使，平时船上的后厨工作肯定就不用他操心了。他也是很久不下厨了。
云霁看着路旁的一棵树，惊讶道：“这是什么树？树干上长的这么大的疙瘩是它的果子吗？”
闵悉抬头看一眼，说：“这是菠萝蜜。你没见过？”
云霁仔细看了看：“见过，但是不知道它是什么，能吃吗？”
闵悉看着那个足球大小的菠萝蜜：“能吃，不过个头有点小，应该还没熟。”
“这个头还小？”云霁十分惊讶。
“我见过这么大的菠萝蜜。”闵悉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像这么大点的，那是没人要的次品。”
“好吃吗？”
“见仁见智吧，很甜，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我问问当地华人，看它熟了没有。对了，吕宋这地方应该有一种特别的水果，你应该试一试，不知道这个季节熟了没有，我也要去问问。”闵悉拉着云霁去跟路边的华人小贩打听消息，“这位大哥，跟你打听一下，那是菠萝蜜吧，它现在熟了吗？”
那摊贩见到闵悉和云霁，听他俩的口音，就知道是昨天靠岸的大明使团船的人，便热情地说：“你说天菠萝啊，熟了，不过那树上的天菠萝太小，不好吃，你想吃好的，就去买大个的。”
“集市上有卖吗？”闵悉问。
“有。不过这会儿怕是没了。你得早点去。”
“大哥，再跟你打听一下，你们这有榴莲吗？”闵悉又问。
“啥？”小贩没听懂。
闵悉想了想，可能叫法不一样，便伸手比划了一下：“长得跟天菠萝差不多，但是浑身是刺儿，是一种很臭的水果。”
“哦，你说徒良啊，有、有、有！这会儿也差不多可以吃了，你一早去集市看看，兴许能碰到。不过那玩意儿爱吃的人爱死了，不爱吃的人烦死了。”小贩忍不住哈哈笑。
第443章 逛集市
得知有榴莲，闵悉有些兴奋，决定明天早点起来去逛集市，多买点榴莲让大家见识一下这种臭烘烘的水果。
他和云霁找到当地华人，在华人家中买到了新鲜的蔬菜，也买到了新鲜鱼虾、鸡蛋和活鸡。带回去正好准备做晚饭。
云霁跟张猛比划那一场，不仅征服了水师将士们，也征服了商船上的水手们，慕强是自然界的天性，人也不例外。所以云霁上船之后，发现船上的水手们都对他恭敬而客气，之前虽然也是恭敬的，但绝不像现在这样是发自内心的。
闵悉进了厨舱，厨子正在给众人准备晚饭，见到他们来，赶紧问：“大人可是饿了，有想吃的菜吗？我给你们做。”
“我想自己做两个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好。”闵悉将带回来的食材放下，撸起袖子准备做菜。
厨子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大人怎能亲自下厨呢，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就好。”
“不用，我就是想吃自己做的饭了。”闵悉拒绝对方，回头对云霁说，“七哥，你帮我把这鸡杀了吧。晚上吃白切鸡。”
“好。”云霁也满口答应，提起鸡，拿过菜刀就出去了。
这举动把厨子都给惊呆了，两位大人居然要亲自下厨，这实在是刷新了他的认知。闵悉和云霁都没理会厨子的惊讶，各自去忙自己的了。也就是这个厨子是新来的，要是从前行云号上的老人，还吃过闵悉做的饭菜呢。
闵悉做了白切鸡、清蒸鱼、红焖虾、炒鸡蛋、拍黄瓜、西洋菜汤，叫了雷斯船长、大副和领航员一起来吃饭，其他舰的人则没有邀请，人太多，几个家常菜根本就不够吃的。反正闵悉和云霁如今也无需以美食来笼络人心。
这顿饭是他们出发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次。吃完饭后，天还没有黑，夕阳已经坠入海平面，西天彩霞漫天，映得水天一色。闵悉和云霁如往常一般，泡一杯清茶，两人坐在船边吹海风，欣赏美景。
吕宋这地方特别炎热，很多水手靠港之后，晚上就在狭窄的船舱里躺不住了，要去码头上睡，毕竟平稳的大地要比摇晃的船只踏实多了。闵悉也不禁止他们，只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夜里要安排人守夜，别发生意外。
“七哥，我发现我可能就是个劳碌命。在海上漂泊虽然艰辛，但我似乎更喜欢这样的生活，心里感觉很平静。”闵悉喝了一口茶。
云霁点头：“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远离庙堂，心境更平和一些。当然，前提是跟你在一起。”
闵悉看着他，笑起来：“对，那次我跟男爵去澳门买船，坐在船头的时候，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着你也能一起去该多好。”
云霁伸出手指，替他将额前的一缕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我也不放心你独自出海，更不习惯与你分开，所以这次陪你一起来了。”
闵悉举起茶杯，与他轻碰一下，抿嘴笑：“风雨同舟。”
“一同进退！”云霁莞尔。
翌日一早，天才刚亮，海上传来海鸟的鸣叫，闵悉和云霁就从吊床中醒来了。闵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起来了，我们去赶集，带你去见识这世上争议最大的水果。”
云霁意外道：“为何是争议最大的水果？”
“昨天那老乡不是说了，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非常讨厌。因为它确实足够特别，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但我感觉应该可以。”闵悉觉得云霁能接受，是因为他们吃过足够的苦，受过足够的罪，吃过变质发臭的肉，跟不洗澡的欧洲人住过一个船舱，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榴莲也就只是气味特别一点罢了，味道还是很甜的。
“那我倒要见识一番。”云霁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下船的时候，从船上叫了两个已经起来的水手去当帮手。码头上还躺了好多没睡醒的水手和水师将士，他们也不扰人清梦，越过人群穿过码头进了城。
在城外碰到进城做买卖的华人老乡，找到了马尼拉最大的集市。集市果然热闹非凡，商品更是琳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让人大开眼界。
老乡人挺好的，知道他们不懂本地话，便打发自己十来岁的儿子给他们去当翻译。
到了集市之后，老乡去摆摊，他的儿子陈辉便领着闵悉和云霁去逛集市。路上的时候，他俩就跟老乡打听了当地的物价，还跟老乡换了些货币，吕宋用的是西班牙铜币和银币，这些闵悉和云霁倒是挺熟悉的，因为当年他们也用过。
闵悉先去买了两个藤条编成的筐子，因为一会儿用得着。然后逛到有想吃的水果，就要尝一尝，好吃的就买一些。他买了香蕉、芒果，还买了不少柠檬，吕宋人爱吃酸，所以柠檬是很常见的调味品。
华人老乡的儿子陈辉帮了不少忙，当翻译、谈价钱都有他的功劳。闵悉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孩，想要给他买吃的，他都不要，说自己家有，闵悉也没坚持，决定等逛完了再给他点钱，或者回头给他拿点从大明带过来的东西。
逛了一会儿，闵悉终于看到了菠萝蜜，有人正在开一个冬瓜一样大的菠萝蜜，将里面的果肉扒出来，堆放在香蕉叶子上售卖，唯一不好的是，因为天气炎热，菠萝蜜又太甜，招来了许多的苍蝇。
闵悉从没开出来的果实里要了两块干净果肉给他自己和云霁尝了尝，这果肉比他以前吃过的要小要薄，应该是比较原始的版本，尚未经过改良。果核很大，但果肉还是甜的。
那摊主看着他们，用本地话问：“要吗？”
闵悉听不懂，但能猜到他大致说什么，便用西班牙语说：“你这四个我们都要了，多少钱？”
摊主伸出手指比划：“1雷亚尔。”
小老乡陈辉一听就嚷嚷起来：“大人，他讹你们呢，四个徒良就要1雷亚尔！顶多值1比索！”
闵悉也知道这摊主在漫天要价，便说：“1比索。”
摊主摇头，伸出五根手指头，要5比索。
闵悉掏出2个铜比索：“给你2比索。陈辉，你跟他说，让他帮我们把这几个天菠萝送到船上去，跟着他去。”他伸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一个水手。
那水手说：“大人，我们可以自己搬回去。”
闵悉说：“让他送吧，咱们就可以省一个筐子。你顺便回去跟雷斯船长说，让他们赶紧过来买柠檬。”
那水手应下，闵悉又想起来什么，对陈辉说：“你问问这个人，他家里有柠檬吗，或者村子里有也行，我们船队收柠檬，有多少要多少。”
陈辉便把这话那摊主说了，摊主说他们那里确实有不少柠檬，不过都是野生的，个头不大，也没摘。
闵悉便说：“大小不拘。你让他回去摘，摘好了送到码头去，有多少要多少，最好是今天下午就能送来，明天送来也还行，不过不能太迟，我们明天可能就走了。”
陈辉把这话转达给了摊主，那人一听喜上眉梢，赶紧应下，把菠萝蜜装进筐子里，跟着水手走了。
闵悉又继续去逛，没多久，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抽抽鼻子，笑着对云霁说：“七哥，你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没有？”
云霁抬手放在鼻翼下：“怎么有股臭味？”
闵悉哈哈笑：“臭就对了！走，赶紧去看看。”
第444章 画大饼
云霁满脸疑惑地跟着闵悉循臭而去，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黝黑的当地人跟前摆着一堆榴莲，那榴莲个头不算大，但形状都很饱满，虽然没有打开，但独特的气味依旧控制不住地散发开来。
闵悉满心欢喜地蹲下来，两手小心地捧起一个榴莲嗅了嗅：“就是这个味儿，七哥你闻闻。”
云霁下意识地往后躲，很显然，这东西越靠近，味儿就越足，竟跟屎臭味相近，这竟是可以吃的水果？
闵悉看他往后躲，也不生气，哈哈笑着说：“是不是特别惊讶，这么臭的东西也能吃？”
云霁脸上的表情还是难以置信：“真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