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得到饼干的孩子都有些懵，很少有人晚上出门带吃的，他们乞讨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钱。
闵悉散完手中的饼干，说：“好了，我没带多少吃的，就这些饼干，已经没有了。”
闵悉和迭戈朝圣诞树走去，几个拿到饼干的孩子还跟着他们不肯离开，闵悉看了一眼，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要钱，他伸手摸了摸，居然1个子儿都没有，通常来说，他没有带钱的习惯，钱都在云霁身上，这会儿云霁又不在。
闵悉有些尴尬地说：“我身上没带钱，你们别跟着我们了。”
迭戈见那群孩子不走，只得掏出自己的钱袋：“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他给每个孩子发了1瑞斯银币：“好了，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快走吧！”
闵悉含笑看着迭戈：“你居然还带钱了。”
迭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平安夜的时候，总会和小伙伴来这里乞讨，平安夜的时候，人们就会变得很友善，那些平时不肯给钱的先生女士也会慷慨解囊。所以平安夜来市政广场乞讨已经成了惯例。”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我也没带点钱放身上。”闵悉说。
“没关系的，东家，您给了他们吃的，我也给了钱。他们今晚应该能讨到不少钱，而且今晚市政厅会给乞丐和流浪汉提供免费的黑面包，他们不会饿肚子的。”迭戈说。
闵悉问：“那他们住在哪里？”
迭戈说：“有些孩子是有家的，只是家里比较穷，有些孤儿被一些头儿控制，他们会提供住处，但是乞讨的钱都要上缴。”
“那你以前呢？”
迭戈说：“我以前跟过一个老乞丐，后来他死了，我那时候已经9岁了，不想再跟着别的老大，就自己乞讨，经常被其他小乞丐欺负，是桑维斯先生看我可怜，让我留在了他的酒馆里做事。”
闵悉摸摸他的脑袋，说：“桑维斯先生对你很好，以后要记得报答他的恩情。你如今也有了一技之长，以后就可以养活自己了，也能够帮助那些你想帮助的人。”
迭戈说：“嗯，谢谢东家教我做甜品。”
因为云霁还在等着他们，两人也没多停留，转了一圈就赶紧回去了。
他们把老修斯带了回去，在店堂的柜台后铺了床，给他安顿在那儿睡着。因为没有多余的被褥，云霁便上楼拿了他自己的被子下来给他盖上了。
“七哥，今晚咱俩盖一床被子吧，被子不太宽，要挤一挤才行。”闵悉将自己的被子抖开，他们平时都是各盖各的被子，今晚云霁的被子给了老修斯用，那就只能合盖一床了。
云霁看了一眼，说：“嗯。”
闵悉说：“老修斯盖过的被子你就别盖了，到时候拆洗后收起来，以后留着备用，另外再去给你买一床被子。”
云霁没有反对：“好。明天怕是没法买被子。”来这边时间长了，他算是知道了，每逢礼拜日和节假日，这里的店铺都是不开门的。
“没事，等开门了再去买。咱俩就凑合住几晚吧，被子有点窄，但应该也够用。我睡相不好，七哥你多担待点。”闵悉说。
云霁见闵悉说得坦然，倒显得自己过于拘谨了，努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自然些。
闵悉脱了衣服上床，很自觉地睡到里边去：“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国王陛下炖肘子，做红烧肉。”
“好。”云霁闻言点头，脱下衣服，掀开被子上了床，在床上板板正正躺好，不敢再靠近闵悉一点。
第111章 全武行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有大半年的时间了，除了刚开始住在桑维斯那儿时过于拮据，两人合盖过一床被子，到这边来之后，就买了两床被子。因为闵悉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睡觉也爱卷被子，如果不分被子，云霁别想睡几个好觉。
云霁也巴不得分开睡，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闵悉的感情正在朝失控的方向狂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闵悉于他已不仅仅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与兄弟，他甚至还对他有了一种超出友情的情感，他太在意闵悉了，比在意自己更在意他，在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同时内心也无比渴望得到对方的关注，希望对方多依恋自己一些，看到他跟费尔南多男爵谈笑风生，他会忍不住吃味。
他希望自己于闵悉是特别的、无可替代的存在，就像他在自己心中一样重要……他渴望去触碰闵悉，但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只能拼命克制住自己，分开睡对他是最好的。
他这种感情无从宣泄，也没法跟人倾诉，只能压制在心底，一天天酝酿发酵，浓到了随时都要淹没自己和闵悉的地步。他已然明白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应该就是类似大明时下流行的南风、闽地流行的契兄弟那样的感情吧。
南风在时下文人中尤为盛行，大家都不约束自己的欲望，甚至还以此为风尚，长得好看的男子基本都会成为这些人追逐的对象。
他自己就曾多次被人调戏，被他毫不留情地当面打回去的也不少。毕竟就算是权贵，因调戏男子而挨打，也是没脸给自己找回场子的，何况他们云家在京中也算得上有头有脸，与达官贵人牵扯颇深，那些人不至于为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他曾经极度鄙薄这些人，他们家中妻妾成群，却还要狎玩男子，还说成风流韵事来粉饰难填的欲壑和道德的沦丧，简直就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对闵悉的感情时，他是极为震惊恐慌的，觉得自己这是在玷辱闵悉，也一度极为厌弃自己，他这样跟那些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他与闵悉朝夕相处，夜里还同榻而眠，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心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听着枕畔均匀绵长的呼吸，一遍遍反省检讨，试图拉回自己的感情。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对闵悉从无亵玩之心，他信赖他、欣赏他、理解他，被他吸引，所以才会喜欢他。他愿意陪伴他，守护他，努力去满足他的一切心愿。
他知道了，男人与男人之间，除了猎奇与欲望，也是有真感情的，就跟男女一样。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果他跨越雷池，放任自己的感情，与闵悉发展出超友谊的关系，那他和他鄙薄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他家中还有一个等着他回去成亲的未婚妻。
他的父母鹣鲽情深，是恩爱夫妻的典范。父亲一生未纳妾，与母亲恩爱如故，他立誓以父亲为榜样，不纳妾，不狎妓，哪怕做不到像父母那样琴瑟和鸣，起码也要相敬如宾。
可如今，他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闵悉。他如果放任自己的感情，既对不起未婚妻，更对不起闵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可今天因为老修斯，他们又只能睡一个被窝了。云霁内心是忐忑不安的，但又有隐隐的期待，他渴望和闵悉接触，又害怕一切失控。
云霁躺在被窝里，浑身紧绷，身体燥热难安，被子狭窄，他与闵悉之间起码还隔了六七寸的距离，以至于被子勉强只能盖住他的身体，稍微一动，就要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为了避免着凉，他只脱了外衣，并将外衣搭在了被子边上，以此来挡风御寒。
他睡得规矩，可闵悉并不是个规矩的人，他睡觉爱翻滚。这不，刚睡下不久，闵悉就因为一个翻滚把被子给卷走了大半，云霁半边身体暴露在冷空气中。
云霁有些无奈地叹气，伸出手拉了拉被子。
闵悉察觉到了：“七哥，我把被子卷走了对不对？”他说着赶紧将被子又踢回来些，并且主动伸手替云霁盖上。
这一系列动作害得云霁心跳加速，有些口干舌燥。
闵悉忙完这些，说：“七哥，我们隔得太远了，被子窄了，盖我们两个有点小。我们靠近一点，才不会冻着。”他说完主动朝云霁靠了过来。
本来有六七寸的距离，这下好了，剩下不到一拳之隔，彼此身上的温度都能感受得到了。
闵悉嘿嘿笑：“两个人挨着睡，也更暖和一些。”
云霁能说什么呢？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这一晚，云霁就没睡踏实过，倒是闵悉，没有了被筒的束缚，他在睡梦中上演了十八般武艺，简直把床当成了操练场，一会儿觉得热了把被子蹬掉，蹬完之后觉得冷了，又挨近云霁，一会儿把他当暖炉，一会儿又把他当腿架子。
云霁被他闹得根本就没法安睡，怕他冻着，最后只能使出杀手锏，将他的双腿禁锢在小腿间，肩膀也圈在自己臂弯中，他后半夜才终于老实地睡了。
云霁则是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累极睡去。
闵悉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不舒服，发现自己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睡在云霁怀里。他一动，云霁就醒了。
闵悉看着云霁，有些尴尬地笑：“七哥，我是不是吵得你没睡好？”
云霁没睡够，倦意浓浓，咕哝了一句：“你夜里上演了全武行，我只好把你困住。”
“对不住啊，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睡有点热。你没睡够就再睡会儿，我要起来给陛下做肘子去了。”闵悉想到正事，也不赖床，赶紧起来了。
云霁难得在闵悉起来后还躺在床上没动弹，要问原因嘛，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天色还没大亮，闵悉先去看了看老修斯，发现他齁声如雷，丝毫没醒，也不吵他，自己点了灯去厨房忙活。
闵悉把抹了糖色和酱油的肘子入油锅炸得焦黄，然后放入卤汁中炖煮。
等他忙完这些，天色已经亮了，云霁都没下楼来，闵悉挑了挑眉，真是难得啊，居然赖床了，看来昨晚自己把他闹腾得不轻。
闵悉拿出一块五花肉来准备做红烧肉，正在洗肉，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闵悉放下肉，擦了一把手，走出厨房，老修斯也被敲门声惊醒了，正撑起身体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闵悉见状，打了声招呼：“修斯先生，早啊。”他把门打开，不出意外，门外是迭戈，他已经跑完步回来了，这孩子就是自律。
“圣诞快乐！东家，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迭戈刚跑完步，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修斯先生您醒了？”
闵悉说：“圣诞快乐！去帮我揉面吧，做早饭吃。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烙饼？”
迭戈说：“面条吧。云东家呢？”
闵悉笑着说：“他昨晚没休息好，还在睡呢。”
老修斯起来了，问：“这是哪儿？你是那个中国人？”他对闵悉和云霁还是有印象的。
迭戈说：“昨天晚上您喝醉了酒，在街上睡着了，我们怕您冻着，又不知道您住在哪里，就把您带回来了。这里是中国饭店，这是我们东家。”
老修斯抹了一把脸，说：“给您添麻烦了！我得回去了。”
第112章 东坡肘子
闵悉说：“修斯先生，圣诞快乐！我们正要做早饭，您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一起吃早饭吧。”大过节的，哪有不留客吃饭的。
老修斯犹豫了一下，迭戈说：“修斯先生，我们店里的饭可好吃了，您一定没吃过中国菜吧，留下来尝尝吧。”
老修斯说：“那就打扰了。”
闵悉见他答应了，便放心去厨房继续做他的红烧肉。
迭戈则卷起袖子进厨房来揉面做面条。从昨天开始，其他员工都放假休息了，只有他跟着两位东家一起忙，但这孩子还挺高兴的，半点抱怨都没有，还主动找活儿干。
闵悉一边忙一边对迭戈说：“你揉好面，切点猪肉臊子烧个面汤，再把昨晚的菜热一热。”
“好！”迭戈满口答应。
等云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闵悉正往桌上端菜，看到他忍不住笑了：“七哥，圣诞快乐啊！赶紧来洗漱吃早饭了。”
“东家，圣诞快乐！”迭戈欢喜地打招呼。
云霁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圣诞快乐！你们都这么早。”他第一次赖床，还挺不好意思的。
闵悉说：“我留了修斯先生一起吃早饭。”
云霁点头：“好。我马上就来。”
等云霁洗漱完毕坐到桌边的时候，大家都已落座在等他了。
云霁拿起筷子，说：“好了，都开吃吧。”
闵悉撕下剩下的鹅腿放到迭戈跟前：“昨晚上那只没吃上，今天补上。”
迭戈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谢谢东家。”那只鹅腿没吃上，他还挺可惜的，毕竟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圣诞节时能吃上一个鹅腿，结果第一个鹅腿还给狗抢走了。
闵悉又撕了一只翅膀给老修斯：“您吃这个。尝尝我做的烧鹅味道怎么样。”
老修斯嗫嚅了一句：“谢谢！”
闵悉撕下另一只翅膀，打算给云霁，云霁忙说：“你自己吃，我吃别的。”
闵悉便把翅膀放下，给云霁撕了一块肉放到他的盘子里：“你吃肉吧。”
“好。”
烧鹅的做法跟烧鸡差不多，早就酥烂了，老修斯用叉子一挑，肉骨分离，吃起来极为方便，他吃了一口，发现异常美味，跟他以前吃的鹅肉竟完全不是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