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今天没营业，早上买的菜不多，只够自己吃的。闵悉便走进厨房，去看还剩下什么菜，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发现早上买的菜基本还在，那群小伙子估计中午就在点心铺子里随便吃了点。闵悉便做了些家常菜，烙了些饼做主食。
费尔南多跟着他们一手抓饼，一手夹菜，吃得极为奔放。这要是放在从前，他简直都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吃饭会用手抓，太不贵族了。
费尔南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们中国的皇帝也是用手抓着吃饭吗？”
闵悉闻言笑了起来：“那要看吃什么了。要是吃馒头和饼，可以抓着吃，可以用筷子夹着吃，要是吃面条和米饭，那肯定是用筷子。像这样的家常菜，配米饭是最合适的。”
费尔南多说：“我听说过，印度支那当地人的主食都是稻米。米饭好吃吗？”
闵悉笑道：“我是南方人，自幼是吃米饭长大的，自然觉得米饭比面食好吃。不过七哥是北方人，他自幼吃面食，肯定觉得面食比米饭好吃。我想男爵阁下应该也会认为面包比米饭好吃。”
云霁摇头：“我母亲是南方人，我其实吃米饭更多，我也喜欢米饭胜过面食。”
费尔南多摸摸下巴：“下次让他们从那边带些稻米回来。”
闵悉说：“带些稻谷回来舂米也许能办到。只带稻米的话，难保不霉坏，海上太过潮湿，船走到里斯本，应该早就霉坏了。”
费尔南多有些遗憾地说：“看来想吃上大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闵悉点头：“是的。稻谷去壳也有讲究，如果稻壳舂不干净，糙米的口感远不如小麦面包这么细腻，倒是有点类似于黑面包。”
费尔南多耸肩：“那算了，看来米饭也不一定合我口味，我还是吃面包吧。”
闵悉忍不住笑了起来。
费尔南多吃完饭就走了，闵悉和云霁打算去点心铺子换那群小伙子回来吃饭。点心铺子每个月也休息两天，不过休息时间并不是礼拜天，跟饭店是错开的。
今天饭店休息，盖尔和贾斯珀主动去点心铺子帮忙了。这算他们加班，会视情况额外发放一些奖金。两个小伙子很有上进心，因为去点心铺子帮忙不仅可以赚奖金，更重要的是，还有机会跟着迭戈学做点心。
倒是两个姑娘没来帮忙，阿曼达有四个孩子，每周要利用这两天假期给家里洗洗补补，格雷塔家离得近，礼拜天要回家帮家里做家务。
两人到了店里，这会儿客人已经很少了，只有收账的多米特在前面看着，另外几个都在后厨。这会儿迭戈正在烘焙饼干，盖尔和贾斯珀一边帮忙一边学习。
闵悉进了厨房：“小伙子们，别忙了，都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三个人看到他，都围上来：“东家，您又见到陛下了？”
“对啊。陛下赏赐了一些吃的，放在桌上，你们自己去拿吧。”闵悉挥了一下手。
小伙子们都很高兴，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去吃饭，迭戈跟闵悉汇报了一下烤箱里的情况，让他注意火候。
盖尔走出厨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见云霁正在给客人算账，便又转身回到厨房，对闵悉说：“东家，我跟您说个事。”
闵悉问：“什么事？”
盖尔说：“我今天看到法利亚的老乡了。”
闵悉一惊：“在哪儿？”
盖尔说：“我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看到的，我悄悄跟着他，看他进了一个小旅馆，那旅馆都是长住客，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人租的，他应该就在这附近做事。”
闵悉说：“那你明天早上去那边蹲守一下，看他是在哪家店做事。”
盖尔点头：“好。”
闵悉又想起什么，提醒道：“记得，别穿我们的制服。”
“知道了。”
第116章 打官司
闵悉想想都觉得无语，开个店就跟搞刑侦一样。
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些特别搞笑的商战手段，什么刷差评、拔网线之类的，手段幼稚拙劣，当时他还笑了很久，没想到有一天，他也碰到了商战。他碰到的手段应该还算高级一点的吧，用的是收买策反，偷窃秘方。
闵悉问云霁：“要是抓出来是哪家搞的鬼，我们该怎么处理？”
云霁想了想，说：“咱们也就只能找法利亚的麻烦，没法去找竞争对手。”
闵悉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说的也是啊。”毕竟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专利权，被人偷了秘方去，也只能自认倒霉。
第二天盖尔果然去当侦探了，他打探完情报回来告诉两个东家：“我看到他进了热带雨林餐厅的后厨。”
这个消息毫不出人意料，从砸窗玻璃算起，对方就已经把中国饭店当成竞争对手了。只是当时的阴谋没能成功，闵悉和云霁也没有正面报复回去，后来他们把点心铺子开到了对方对面，骆驿不绝的客流量绝对会让对方眼红。
偏生自己店里有对方的熟人，可不正好就叫他们给钻了空子。
云霁说：“等等看，估摸着不久就能看到其他的店卖双皮奶了。”
闵悉问：“为何不是热带雨林餐厅卖双皮奶？”
“那目标岂不是太过明显？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先在别处卖双皮奶，然后他们再卖，这样咱们也就追究不到他们头上了。”云霁说。
不出云霁所料，很快，月桂街那边就多了一家专售双皮奶的小吃店，店名都不改一下，直接叫做“好味道”，只卖双皮奶，一份售价20瑞斯。
闵悉让员工去月桂街的好味道买回来尝了一下，做得不如他们做的好吃，但是糖放得更多，口感更甜，倒是更符合本地人的口味。
这家店很快就在里斯本火了起来，毕竟比东方味道的双皮奶便宜了几乎一半，还更甜，去买的人自然更多。
饭店客人吃饭的时候还问那家店是不是老板新开的，怎么便宜那么多。
梅洛勋爵在知道这回事后，特意跑来跟闵悉和云霁澄清：“那家店跟我们毫无关系，我可以保证，我家的厨子没有泄露秘方。”
闵悉无奈地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跟阁下没有关系，是我之前有个店员把秘方给泄露出去了。”
梅洛勋爵皱眉：“是那个人开的吗？”
“不是，应该是他把秘方卖给别人了。”闵悉说。
“你要求他们保密了吗？如果要求了，他违反了约定，你们可以追究他的责任。”梅洛勋爵说。
“我们口头约定了的，大家都可以作证。这样也能追究责任吗？”闵悉不熟悉拂朗机的法律。
梅洛勋爵说：“当然可以。其实你还可以去告那家店，说他们盗窃你们的秘方，要求他们赔偿你的损失。”
闵悉惊讶地问：“这能行吗？要是他们咬定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梅洛勋爵说：“那就让他们做一遍双皮奶，如果做法跟你们基本一致，那就没跑了。”
“可里斯本法庭会受理这种官司吗？”这可是维权官司啊，现代社会都相当难打的官司。
梅洛勋爵说：“怎么不受理？只要你的证据充分。这个做法是你从中国带来的，你就咬定了是他盗窃了你的秘方，让他赔偿损失。不说多了，至少也得跟我一样，出100雷亚尔的秘方费吧。”
闵悉听完梅洛勋爵的话，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梅洛勋爵想要秘方，还花了100雷亚尔来买，并且还没拿去商用，凭什么那人不花一分钱，就能大摇大摆地在里斯本开店赚得盆满钵满，还抢走自己的生意，不让他出点血也太便宜他了！
闵悉又问：“拂朗机有相关的保护秘方的法律吗？”
梅洛勋爵说：“目前并没有，但这种案例只要司法部门受理，他们就会相应的处罚办法，甚至还可以促进律法完善。我甚至还可以出面为你作证，证明我是花了100雷亚尔才买到了双皮奶的秘方，并且还承诺不外传。”
闵悉点头：“您说得没错，我本来就要求过店员学会之后不能在里斯本开店，他们都可以为我出庭作证。”
“还有那个没打招呼就擅自离职的店员，也把他找回来，审问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他泄密的。”梅洛勋爵说。
闵悉受到鼓舞，决定要打这个维权官司。
云霁也感到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第一个让他们去打官司的人竟然是梅洛勋爵，他还以为他就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呢，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费尔南多听说了梅洛勋爵的建议，说：“西芒这个建议很好，这相当于盗窃罪，只不过被盗窃不是具体的财物，是可以生财的秘方，性质也差不多，甚至更恶劣。我支持你去告对方。”
有两个爵爷支持他们去打官司，这官司非打不可，反正他们也没多大损失，不管能不能赢，至少也要让偷窃者付出一点代价。
月桂街的双皮奶店铺火起来之后，里斯本很多餐厅也都开始卖起了双皮奶，其中包括热带雨林餐厅，不知道是自己做的，还是从月桂街买的，反正这个烟雾弹放得很好。
中国饭店和东方味道铺子里的双皮奶销量下降了近半，顾客也都知道，肯定是学他家的做法，可顾客不管是不是偷的方子，他们能买到更便宜的双皮奶，为什么不吃便宜的？
费尔南多倒是很有闲情，他挨个饭店去吃饭，把那些卖双皮奶的餐厅饭店名字都收集起来，交给闵悉，既然要告，那就把所有的店子都告上，不管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他们没有得到中国饭店的授权，那就属于偷窃，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不出半个月，双皮奶在里斯本已经成了随处可见的甜品。
“虽然很多店都在卖，但口味其实只有两种，你们的，还有就是月桂街的好味道。可见其他地方的双皮奶源头都在好味道。”费尔南多吃了很多双皮奶后给出答案。
闵悉说：“我不管他们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我一并都告上法庭去索赔。”
云霁在一旁说：“不过我们还得考虑到一件事，一旦我们把他们告了，他们会不会倒打一耙，引导百姓怪我们卖得太贵，从而影响我们的声誉。”
闵悉眉头紧皱：“对，这是个大问题，舆论问题我们也要考虑到。他们可能会说我们这是垄断后卖高价，最后受负面影响的反而成了我们。”
费尔南多说：“的确是个问题，得想个办法解决。你们本来是受害者，最后吃亏的反倒成了你们。”
费尔南多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们找一些人去宣扬这件事，说那些店铺偷窃你家的秘方，在打官司之前，就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抢占舆论先机。”
闵悉摇头：“这方法不可行。这件事就算我们占理，但在利益面前，人们最终还是会屁股决定脑袋，只要有心人一引导，就会导向对我们不利的一向。”
云霁皱眉：“那该怎么办？”
闵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有一个办法！”
这年2月，里斯本市政厅的司法部门接到了一起特殊的诉讼：中国饭店和东方味道的两个老板闵悉和云霁，把月桂街的“好味道”小吃店与麦哲伦大街87号的热带雨林餐厅等19家店铺全部告上了法庭。诉求是这19家店铺未经许可，偷窃他们家的双皮奶秘方，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利益，要求这19家店铺每家向他们二人赔偿100雷亚尔的损失。
这是拂朗机有史以来第一起因秘方而引起的商业纠纷，司法部门的官员几经讨论，决定受理此案。
就在这19家店铺接到法庭传票的当天，闵悉在中国饭店门口的公告牌上公布了双皮奶的制作方法，并注明：欢迎市民取秘方自用，凡做商用，必须付给本饭店100雷亚尔的秘方使用费，否则法庭见！
第117章 对簿公堂
是的，闵悉采取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他公布了秘方，宁愿双皮奶不赚钱，也不愿意让盗窃秘方的人得逞。
为此他还跟梅洛勋爵聊了这个事，要把之前买秘方的钱退还给他。
梅洛勋爵并没有要那笔钱：“我是自愿买的，哪有还退钱的道理。”这件事闵悉和云霁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的秘方被人偷了，不仅没处说理，反倒可能被倒打一耙，这不恶心人么。
闵悉没有直接状告私自出售双皮奶秘方的法利亚，因为这个案子一旦受理，那些店铺为了否认盗窃，最后应该会说出双皮奶以及秘方的由来。他有的是办法收拾法利亚。
况且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惩治法利亚，只是用他来杀鸡儆猴，他要揪出那个买秘方的幕后主使者，也为了杜绝以后再泄露其他秘方。
为了打赢这场官司，梅洛勋爵还帮他们介绍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世俗律师，由他帮忙代理打这个官司。所谓世俗律师，是专门代理世俗法庭的案子。原告闵悉和云霁是非教徒，他们诉讼的案子也跟教会无关，所以算是世俗案件。
德兰律师精通拂朗机律法，他听说完整个案子的始末，说：“虽然没有具体的关于秘方保护的法律条例，但这件案子可以从盗窃罪的角度切入，盗窃的不是具体财物，而是比普通财物更贵重的秘方。”这个说法倒是和费尔南多说的如出一辙，闵悉听到这里的时候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法可依的。
那些店铺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件事最终会对簿公堂。因为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类似的官司，通常的情况都是，秘方被偷了就偷了，被偷的只能自认倒霉，那些偷学的人会觉得，能偷到就算本事。
现在有人把他们告上法庭，法官也受理了，这到底算不算违法？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一些没经过事的小饭店在接到传票之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中国饭店，他们向闵悉和云霁哀求，说自己并没有做双皮奶的秘方，他们店里出售的所有双皮奶都是从月桂街的“好味道”小吃店买的，总共也没卖几天，买来的价格就到了15瑞斯每份，卖20瑞斯，根本就不赚钱，不过是为了吸引客人罢了，加起来也没赚到1雷亚尔，希望他们高抬贵手，撤销对他们的起诉。
撤诉是不可能撤诉的，有没有盗窃秘方，法官自会判断，至于罚款多少，法官也有定夺。
闵悉公布双皮奶秘方一事引起了食客的议论纷纷。此前他们很多人还抱着看好戏的态度，都等着看中国饭店和东方味道的双皮奶什么时候降价。然而闵悉就是咬死了不降价，哪怕是销量锐减也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