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疯
母亲给他讲了一件还未成婚前的小事。
她是陆家明面上的独生女儿,小时候就出生在大不列颠的移民二代,接受着西式精英教育长大,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是她婚姻观的基石。
她少女时期就打定主意:若是不能遇到一夫一妻,保证终生忠诚的对象,那么她宁愿单身一生。
想要确定这样的人选,自是要在众多追求者中,通过层层选拔来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十分”的爱她。
陆华然身为女子,可爽快坚毅的洒脱性格在这个时代异常少见。年轻漂亮又与众不同,在学校里这样的姑娘总是少年们心中的初恋对象。
可这样性格真的接触后,又是那样严厉的要求,便是成堆的打了退堂鼓。周围女孩大多十七八岁便都出嫁,华夏女孩更是这个年龄孩子都能下地走路。
转眼间竟是拖到了二十一岁,陆华然还没有谈过一段恋爱。
父母便都不满催促她道:“你眼光这样高,难不成是准备要找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同年她父母恩爱不疑的婚姻出现巨大裂痕,父亲早就有外室三人,她从独生女瞬间变为弟弟妹妹俱全。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母亲全然默认了将三位外室接回家,成了父亲明面上的姨太太。
她对母亲说:“这辈子孤身一人又如何,总好过最后全是失望,从未有过开始未免不是一种幸运。”
她的母亲却是说道:“如果读了这么多书,最终是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读书。”
伤人最深的话永远是至亲才能说得出口,即使是洒脱不羁的陆小姐,也心神俱伤,走在泰晤士河边站在岸边出神。
她其实知道,她站了多久,在学校总是小心翼翼不时与她偶遇的那沈家小少爷,再次偶遇她后就默默地不远不近的陪伴了她多久。
等到暮色四合,这人才上前轻声对她说:“我以前读书时,被这些白人欺负,就难过的不想吃饭。后来发现本就伤心的事情再加上饿肚子,那简直是让人更加难过。”
“这时候一碗热粥,一份色香味俱的食物,安慰了饥肠辘辘也就安慰了伤心。”
她扭头说:“我知道你,我们高中大学都是一所,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时尚且年轻的男孩分明已经紧张了,但也目光坚定的说:“我很早就知道你。”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名字,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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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一个对于陆华然来说,与沈家少爷真正对话的初遇。
可也对于他那时羞涩紧张、早就心中暗恋多年,不知鼓起多大勇气陪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甚至早就默默关心她不知几年的纯真感情所触动。
陆华然提起当年:“灵均,我至今认为你父亲当初说今生只有我一个妻子,这话并非谎言。”
“只是人是会变的也不是谎言。”
曾经青涩纯澈的青年人,如今也不过是个自私封建,为自己滥情自大还执拗的性格找理由的、惹人倒胃口的中年人了。
沈灵均未曾没有怨怼过母亲,怎么会上了父亲的当,信他当年的鬼话。可听了母亲的叙述,也不得不信,至少那时他父亲应该没有说谎。
可他本质的自私还是打了所谓的“爱情”,在那个时间段对妻子的感情是终生忠诚,自己也觉得这辈子能娶陆小姐为妻是天大的恩赐。
可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心尖上的女神也变作习以为常看惯的枕边人。刚开始只是“她也不过如此”的偶然想法,后来便是觉得“我也没什么配不上她”。
最后那个纯真少年就变作了自私自大的中年男人,抽着雪茄反问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母亲?正妻除了她,我从未打算给过别人。这还不够吗?”
是还不够,所以最终一别两宽。分明所求不同,竟也以为只是靠着那泰晤士河边默默走过的一下午,就以为两人是同路人了。
“是我太天真。”他的母亲离开伦敦前,抚摸着他的脸庞说道,当着父亲的面说,“我儿灵均,只愿你不要像你父亲。”
沈父如今觉得这句话真是一语成谶,竟成了他终生最大的魔咒,他最为看重的长子果然不像他。莫说一生一世的钟情,如今都将近三十岁,竟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
就算一大家子都在伦敦,沈父也坐不住了,终是寻了空闲买了来美利坚的船票,誓要搞明白他的长子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收到父亲电报,先说他的弟弟妹妹的孩子如今都上了小学,然后便说自己不到达美利坚。
就知道这人是坐不住,对他在美利坚如今的事业很是赞赏,但更关心的便是他成家立业,如今已经立业怎么还不成家?
电报内容没有瞒着少庭,对方听闻自己父亲要来,便问他:“伯父来了可以住在客房,让人上门打扫买些用品换上,然后你我都可以请假,带伯父在纽约玩上几天只是来纽约是出差?还是专门来见你?”
沈灵均想想:“应该是来催婚。”
少庭:“……”
第123章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与这人几年感情,少庭确认了沈灵均此人性向应是不忌男女。
情到浓时这人抱着他,提起一件往事:“我大学时,有同学以前问过我,总是不交女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性向?”
沈灵均说:“就是那时候我也没想过喜欢个男性,虽然不曾喜欢过女孩,可也没爱上过男孩,当时便学会个词语,叫做无性恋。”
“后来遇到你。”他温柔的覆在青年耳边,悄声地说,“我就知道,我爱你,和你的性别无关。”
“我从心底爱着你的灵魂。”他温柔的亲吻他的耳朵,脸颊,亲吻他的眼睛,“只要是你,无论你的性别如何,重来一次我都会爱上你。”
这过于珍重和果决的言语,他心里莫不是巨大的感动,可也很不好意思承认,最开始对沈灵均就心生好感确实是因为许少庭只喜欢男孩。
纠结半晌,也想开了:他虽只喜欢男孩,可前后两辈子除了沈灵均也没喜欢过第二个人。
于是埋在这人怀中窃喜了一会儿,告诉他:“我们两个这就叫做天作之合。”
他也从未怀疑过,如果不是遇到沈灵均这个人,许少庭此人估计也是要孤独终老。
沈伯父千里迢迢来了美利坚,没带别的东西,带了许多沈灵均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妹们孩子的照片。
上了年纪的沈父以己度人,觉得沈灵均看了小朋友的照片,这个年龄也会渴望子女缠绕膝下。
可惜沈灵均看到那些照片,脸都黑了。
很是冷笑的对父亲说道:“我看起来像是和你那些姨太太们……生的孩子们感情很好的样子吗?”
少庭作陪,暗想:要不要劝和两句?可沈父此人,实在不想为他与灵均劝和。
这人根本不值得,还在这做什么父慈子孝的千秋大梦呢?
沈父自觉在名作家许少庭面前丢了面子,出声呵斥他:“莱恩,这些孩子也是你的侄子侄女。”
就对少庭说:“真是让您见笑了,都是华夏人,想必许先生也知道我们华夏家庭就是如此,莱恩这孩子被西化太多年了。”
就听这名遍两岸的华人作者疑惑回道:“华夏人家庭?华人家庭怎么了,不过我确实没有侄子侄女。”
沈父觉得这作家来者不善,就听他说道:“我父亲是很反对华人一妻多妾的传统,他自己也是身体力行,这辈子只有我母亲一个妻子。”
沈父一把年纪的生意人,怎么听不出这是拐着弯讥讽他。
他只当小辈不懂事,很是宽容的笑道:“少庭,你如今年纪也二十五岁,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令慈恩爱是让人钦佩,不过有几人像你父亲那样?再说,长辈的事情,你父母也没教过你这样不懂礼貌随意置喙吧?”
这青年答道:“我父母教我,对值得尊重的人以礼相待,我对伯父想来想去,也只有您是灵均父亲这一点让我能礼貌对待。”
沈父还是生气了,哼笑一声:“你们二人如今年龄都不成婚,可知这是愧对祖宗,对父母不孝?”
少庭还想再说,沈灵均握着他手,制止了恋人为他出气。
本来心中也对父亲这人恼火了,可是看着少庭这向来懒散不爱和人争辩的人,刺猬似的炸了满身刺,连当年对待琳达小姐都没这么充满敌意过……
沈灵均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就顾不上和自己父亲愤怒了。
但他说的话更加不近人情。
“为什么还要来见我?”他说。
沈父瞥他一眼:“你是我儿子,我作为父亲难道不该来找你?”
“我从十六岁来美利坚上大学,到辗转华夏任职,然后回到美利坚。”沈灵均说,“我们有十二年没有见过面了,我早就打算今生不与您再见面了。”
沈父大惊,亦是大怒,这辈子在陆华然无论如何都说不通要与他离婚时,他都未曾这么愤怒过。
“你”沈父赫然起身,指着这让他直到现在,都最是让他有脸面的长子,“好啊你!你这是连你老子都不肯认了!”
“父亲,你已经有很多孩子了。”沈灵均并不冷漠,也不愤怒,只是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他异常客观冷静的、局外人似的叙说道。
“我并非你唯一的孩子,你至今也还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离开你吗?母亲离开你,便是因为不是你唯一的妻子。”
“我也不是你唯一的孩子,那便不是我先放弃了父亲,而是父亲先放弃了我。”沈灵均直视着这愤怒的男人。
“既非唯一,那便我们就此两断吧。”
沈父终于怒不可遏,这完全违背他所接受的教育,也或者是他明白,他是真的要失去了这个孩子,所以几乎是用暴跳如雷的愤怒来掩盖某种恐慌。
陆华然都赶来了这里,那时这中年男人,很不体面的砸了沈灵均与许少庭共同的房子里的花瓶摆设等物品。
这俩人还避在旁边看热闹似的,沈灵均说:“我去拦一下?”
许少庭道:“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可以买一批新的换上。”
还是陆华然指挥管家和带来的公司员工,把愤怒的沈父给架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陆华然走到前夫身前。
不等再说什么。
这中年男人愤怒嚷嚷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连他老子都不肯认了!”
陆华然并不做声,只是静静看着这人,这人吼了几句,也才认真看多年未见的前妻。
看了良久,突然平静下来说道:“陆小姐还是一如既往,风采十分迷人。”
“老了。”陆华然看着他,温和笑道,“沈少爷也老了,所以何必呢?怎么活得时间越长越想不开了呢?”
“人年龄大了都想享受天伦之乐。”
终归是不想在前妻面前丢了脸,沈父把身边人甩开,了衣衫,还是翩翩风度的中年富商气质。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一副你们一定会后悔的眼神,迈着四方步冷笑几声,也不肯在这里住下,便提上行李就此离开了。
陆华然心中料到,这人才不会就此作罢,但依照他沈少爷的脾气,也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
沈父他还是极要脸面的,否则也不会陆华然要离婚,他都是再三挽留,最后彻底拿到离婚证财产上也没有为难她。
这人也只是自大说道:“陆小姐一定会后悔,那时正妻的位置还是给你留着。”
不过一留几十年,陆小姐也没有再回头就是了。
沈父确实是另做打算,实在是不舍得放弃沈灵均这个儿子,也是几个儿子中,只有沈灵均称得上是优秀二字。
况且若是个女儿也就作罢了,反正不能为沈家传姓,都是养给别人家传宗接代的孩子。
第二他就准备以退为进,买了礼物招呼都没打,悄悄上门准备与沈灵均好言好语再说上几句。
长子说的没错,虽然每月有电报来往,可也确实他这个做父亲的,从十六岁开始,十二年来没有再见过这孩子
不过在他看来,他是父亲,沈灵均作为儿子也没有主动回去看过他,论起对错明明是沈灵均为人子女不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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