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如果有,对方一般不是一般人。
秦渡点开专属微信提示音的备注,又是一长串的梯字形“质问”。
每次看到这种梯字形,秦渡都忍不住发笑。
只是笑完了,再次陷入沉思。
早上个月,他就收到晋海大学邀请,希望他能参加孩子们的毕业典礼,做为国内第一大财团的现任负责人,给孩子们送上一些能对他们人生起到重要作用的箴言警句。
这些年,晋海大学陆续吞并了一些其他院校的王牌专业后,颇有苍穹之冕的风姿,能在这等院校的毕业典礼上露脸,对Rilon集团也会起到长远影响。
秦渡没拒绝,只是现在看到柳静蘅发来的邀请,向来不走回头路的秦渡脑海中忽然蹦出这句话:
“要是柳静蘅再早一个月说就好了。”
心情有点复杂,他也只能回:
【抱歉,明天没时间。】
柳静蘅很快回了消息:
【好吧。[苦笑]】
圆圆的黄豆保持微笑,一边眼睛下却挂着个泪滴。
秦渡轻轻摩挲着屏幕,只觉得这emoji表情,越看越不是滋味。
当晚,秦渡因为这个表情失眠了。
*
翌日一早,早餐桌上,秦渡眼底挂着淡淡的青色,明显睡眠不足。
李叔侍候他吃完早餐,小心翼翼询问:
“距离晋海大学毕业典礼开始还有段时间,我看您好像有点睡眠不足,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秦渡看了眼手表,放下刀叉,轻拭过唇角:
“不用了,我和别人约好了早点过去。”
秦渡穿好西装,刚走到门口,耳中传来李叔急促的脚步声。
按照以往,他没太有兴趣听这老头又要唠叨什么没营养的事,但今天,鬼使神差的,他停住了脚步。
“秦总。”李叔小跑过来,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今天是静静的毕业礼,如果您也去晋海大学的话,要不要抽出时间和他拍个合影,送束花什么的,毕业礼对大学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生节点,初入社会的孩子,其实很需要长辈的关心和指点。”
秦渡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入骨: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毕业礼重要?”
李叔赔着笑:“都重要,都重要。”
实则内心:秦渡,行,你行。
秦渡没再同他废话,阔步离开秦家大宅。
秦渡前脚刚走,柳静蘅后脚就下来了。
同样一夜未眠的他,眼底挂着同秦渡差不多的青色。
都说人机天生超绝钝感力,可他还是因为大佬的拒绝烙了一夜大饼。
穿着学士服,坐在餐桌前,脸色苍白,胃里犯恶心。
他使劲敲了敲胸口,试图把那口难以下咽的鲍鱼粥努力咽下去。
“静静啊。”李叔见孩子这副模样,心疼坏了,忙摸摸毛,“没事,一会儿我这边忙完了就去学校陪你拍照,给你买一束最大最鲜艳的花。”
柳静蘅使劲把粥吞下去,露出一抹病恹恹的笑:
“谢谢李叔,你真好。”
另一边。
全球最大的奢饰品珠宝连锁店门口。
几个柜姐同样眼底泛青,却在努力维持职业人的微笑。
到底是谁家好人早上七点就把人薅起来上班???这窝囊费赚得实在窝囊!
七点一刻,秦渡在整齐划一的“秦先生早上好”中,踏入了珠宝店。
几个柜姐立马将镇店之宝搬出来供他挑选。
秦渡看了一圈,鼻息轻叹。
“还有别的推荐么。”他问。
“店内所有的款式都在这了。秦先生看看这款喜欢么,这是夏季新品,澄澈清透的织物为主题,非常适合您这种成熟稳重的男士佩戴。”柜姐小心翼翼举着一款手链道。
秦渡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低:
“如果是,送给比较年轻的男生。”
柜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秦渡索性放开了说:
“二十出头,刚毕业的男生。”
几个柜姐不着痕迹对视一眼,笑得意味不明,随即搬出几款简约的款式:
“您看这些呢,十字星与旋转指针相结合,新颖独特,时尚感十足,非常适合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佩戴。”
秦渡端起首饰盒,转着仔细端详。
最后默默放下,不发一言,柜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柜姐们这一大早忙活着,汗珠子掉下来碎八瓣。这位爷眼光实在异于常人,店都搬空了,一款能入他法眼的都没有。
秦渡挑了一圈,意兴阑珊,象征性买了几样当是给柜姐的辛苦费,随后起身,继续去祸害下一家。
他坐在车里,神情严肃,凌厉的眉宇深深敛着。
应该早点联系设计师,不至于到了紧要关头手忙脚乱。
一向游刃有余的秦渡,因为一件珠宝礼物,头一次产生了对自己做事不够严谨的懊恼。
之后,他挑了一家又一家,眼见时间将至,索性大手一挥,看中看不中的,全包起来再说。
*
九点半。
晋海大学人头攒动。
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们洋溢着青春尾巴最后的灿烂一舞,他们的家人朋友也从全国各地赶来,共同见证他们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柳静蘅这边拍完了学院大合照,同学们自由散开,和要好的朋友或家人合影留念。
柳静蘅抱着双膝坐在草地上发呆,等待着同他承诺过的李叔。
不知这四年,是原主已经在同学心中边缘化,还是他这个临时取代他人身份的人没有参与感,几乎没什么同学和他合影,他只能躲在一边,望着手捧鲜花的学生被众星捧月,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荣耀。
“柳静蘅。”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音,在炎炎夏季中透着一丝微凉轻清。
他缓缓仰起头,头顶便飘来一团清凉的阴影。
而后,他对上了程蕴青温和清明的笑脸。
“终于找到你了。”程蕴青看了看四周,忽而抬起手臂,借着宽大的学士服袖子挡在柳静蘅头顶。
“怎么不去阴凉地,今天太阳很大。”
柳静蘅摇摇头,视线缓缓看向后门。
他不记得,李叔平时也有这么忙。
“李叔他们没来么。”程蕴青别有用心地问。
柳静蘅耿直摇头。
“那……秦总也没来么。”
柳静蘅怔了怔,还是摇头。
秦总怎么可能会来,自己对他来说又不是很重要的人。
程蕴青释然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我们一起去合照,找个安静地方,不然一会儿秦楚尧会找上门来烦我。”
他说着,握紧了柳静蘅的手: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我不想别人来打扰。”
柳静蘅:“行。”
被拽走时,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校门的方向。
无数进进出出的人群,始终看不到特殊的身影。
另一边,秦渡和校领导走在热闹的校园中,周边还有不少毕业生支起小摊,售卖一些毕业后用不到的二手物品,以及在这个特殊日子,精心制作的手制品。
“秦代表,孩子们听说您今天会亲自到场为他们送上祝福,一个个的可激动了,都在群里吆喝要和您合影呢。”校领导拍马溜须道。
秦渡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穿过道路两旁的小摊位。
忽而,脚步顿住了,视线笔直落在路边两个女生身上。
五分钟后。
秦渡从女生手中接过精致土的包装盒,对校领导道:
“抱歉,我先过去广场,有位股东的孩子今天也参加毕业礼,我之前答应过会和他一起拍照。”
校领导点头哈腰:
“您先忙,咱们这边毕业典礼在知行楼后的大礼堂举行,十一点准时开始,到时候您去了会有专人迎接您。”
秦渡点点头,从随行的秘书手中接过花束,朝着小广场阔步而去。
秦渡刚到小广场,眼尖的学生们发现了他,壮着胆子跑过来问能不能一起合影。
其中,真有他所谓的股东的儿子。
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将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