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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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这一觉睡得很长,整整十八个小时,他都忍不住要夸赞自己一句“真是个未来战士”。
他还能继续睡,但李叔不允许。鸡还没叫,给人薅起来了。
“小柳,作为职业管家,除了洞悉雇主一切需求外,也要抓紧一切时间提高自身素养。”李叔神秘兮兮道。
昨晚眼见着柳静蘅把秦家搅得天翻地覆,今日如若不把柳静蘅逼到自己走人,他这“李”字倒过来写。
这就是从业三十二年专业管家的自信!
柳静蘅坐在床上,裹着毯子,睡眼惺忪,呆.jpg
“好了,速速起床,今天李叔要带你提高个人素养。”
半小时后。
李叔恭候在一楼大厅,看到西装革履的秦渡,忙迎上去,悄声道:
“秦总,您安排的事一切准备妥当,您安心去公司,这边一切由……我艹!”
李专业管家叔目光划到秦渡身后,修为尽失,一声优美C语言。
秦渡敛了眉,顺势回头。
无障碍坡道上,只着底裤的男生窝在轮椅里,白的近乎透明。
“你衣服呢!”李叔赶紧挡在秦渡面前,生怕脏了他的尊眼。
柳静蘅诚实回答:
“昨天洗了没干。”
秦渡移开视线,清冷一声:
“怎么,要我脱给你穿。”
柳静蘅:“行。”
秦渡翕了翕眼,转过身要走。
“咕噜噜……”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透着几分急促。
刚走两步,衣摆忽然被人拽住了。
秦渡回过头,柳静蘅秀丽的眉柔柔敛着,眼底是真切的疑惑:
“不是说要脱给我穿。”
秦渡:……
“领带也给我吧,好看,喜欢。”柳静蘅语气尽是真诚,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这个叔叔真是好人,知道他没带换洗衣物,竟主动提出为他脱衣解忧。
秦渡侧身一避,掸掸衣领,语气几分漫不经心:
“我就是食言,你能拿我怎样呢。”
柳静蘅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炮灰的专属台词:
“坏……坏……”
秦渡的手指骤然一顿。
“喜欢撒娇,是吧。”他压低声音,似是警告。
柳静蘅:?
没有啊。
最后还是李叔从衣柜里扒拉出自己的衣服给他——职业管家燕尾服。
柳静蘅换好衣服后稀里糊涂跟着李叔上了车。
“去哪。”
“到了你便知道。记住,在秦家做事,谨言慎行。”李叔道。
车子跑了半小时,在一家装修粉嫩的店铺前停下。
柳静蘅探出头看了眼。
【森屿少儿美育】
柳静蘅往后退了退。先不说画画,怎么是少儿???
“小柳,李叔看过你的绘画水平,少儿美术教你绰绰有余,别闹脾气了,快下车。”
柳静蘅双手紧紧抓着门把手,人机头一次有了情绪,疯狂摇头:
“不要画画,不要少儿……”
“你说了不算。”李叔虽然年老体衰,但制服一个纸片人不过是砍瓜切菜。
柳静蘅被生拉硬拽拖到了美术班里。
相貌甜美的美术老师立马迎上来:
“哎呀,您就是昨晚预约试听的李先生吧?哎呀这就是您的小孙子吧……真……好大一只!”
老师震惊,依稀记得李叔昨晚来电是这样说的:
“我家孩子比较调皮,且注意力不集中,希望老师多担待,多多帮忙指点。”
老师疑惑挠头。不是,这孩子看着眼间距挺正常啊……
但作为专业老师,深知花开有早晚,用爱去浇灌,尊重每个个体是教育者的使命。
“哎呀,小朋友你长得真高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柳静蘅躲在李叔身后,沉默。
李叔把人拖过去,笑眯眯道:
“老师问你呢,告诉老师你的名字。”
柳静蘅:“我叫,李叔。”
“礼书小朋友对吧,你好我叫小鹿老师,希望今天的美术课结束后,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柳静蘅肉眼可见的瘦了。
他非常讨厌画画,因为这些东西带给他的,是孤独,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特殊。
李叔笑道:“这孩子又调皮了,老师您别介意,他叫静蘅,望您多担待了。”
小鹿老师俯下身,推着柳静蘅的轮椅:
“好啦,静蘅小朋友去洗洗手我们开始上课吧?”
柳静蘅:“不行,不行。”
小鹿老师:“行的~”
看着柳静蘅被推进教室,仿佛一步步走入不见尽头的深渊,李叔得意笑。
怎么治不了你呢。
他给秦渡发了消息:
【事情已经办妥,秦总您放心。】
秦渡:【好。】
*
“各位小朋友,今天我们的美术大课堂迎来了一位新的同学,他叫静蘅,你们可以叫他静静~”
小鹿老师领着柳静蘅,将他介绍给在场平均年龄不超过七岁的小朋友。
“哇——!他长得好大!他真的是小朋友嘛?”
“我妈妈说过,这叫巨人症。”
柳静蘅瘫在轮椅上,生无可恋.jpg
小鹿老师强行把儿童款罩褂套他身上,紧绷的快要窒息。
“好了,静静小朋友坐好,我们要开始上课啦。”小鹿老师作为专业儿童教辅机构老师,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情调。
“今天我们的美术课主题是,我最爱的人。”
柳静蘅轻轻叹了口气。
“小朋友们最爱的人是谁呢?”老师问。
小孩儿们一个个手举得老高:
“我最爱我妈妈!”
“我也最爱妈妈!”
“我最爱爸爸,爸爸会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
在年幼的认知中,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父母、家人。
作为课程引入,小鹿老师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她出生在贫瘠的大山,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抚养长大,她也争气,考进了不错的高中,每个周末,家长们都会过来给孩子们送顿好吃的。
在她的回忆中,有三次记忆深刻的,背影。
第一次,中学周末,妈妈来给她送饭,提着陈旧的铁饭桶,穿着磨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站在一堆光鲜亮丽的家长中间,小鹿老师在角落里站了许久,没有勇气上前叫一句“妈妈”。
青春期的自卑和敏感让她选择了逃避,而一直等不到她的妈妈将保温桶放在门卫室,那抹灰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次,是她考到外省的大学,她不想朴素甚至是贫穷的母亲出现在大众视线中,便找了个借口,说学校不许家长送行。
坐在开往一千公里外的火车上,她意外看到了妈妈的背影。
原来妈妈为了多看她一眼,沿着站台走了许久。
那一刻,小鹿老师泪如雨下。
最后一次,小鹿老师大学毕业,雄心壮志留在大城市创业,朋友合伙创办了画室。
那时候她需要房租,妈妈跨越崇山峻岭,驴车转大巴转火车,二十三个小时的站票,送来了头发花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