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车上,悠扬的纯音乐伴随着日落熔金,世界陷入一片阒寂。
程蕴青心情很好,絮叨着“今晚吃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絮叨半天,无人回应,一扭头,见柳静蘅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马上要见到球球了,你不开心么。”程蕴青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柳静蘅堪堪回神,“嗯啊”了半天,不知所云。
车子抵达程蕴青的公寓,进了屋,佩妮刚放出来就往门口跑,被程蕴青眼疾手快拦住,一把关了门。
小狗蹲坐在门边,望着庞大的门板,背影写满了哀伤,身后是友好交流到猫毛满天飞的两位。
“我这边房屋面积不大,没有多余房间,所以两张床只能这样安排。”程蕴青拉着柳静蘅看房间。
两条楼梯将复式的二层分成两片区域,各摆一张大床。
柳静蘅慢悠悠环伺着。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程蕴青给他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换了新的,还做了个他的Q版抱枕摆床头,后边跟着一排毛绒玩具。
柳静蘅不知道该不该感动。男主受真是很不错的人来着。
一想到接下来要对他下手,柳静蘅有点愧疚。
“接下来的日子认真备战毕业论文、答辩,我看过我们的课表是差不多的,以后我来负责早餐,我们一起上课,下课后你可以在校门口等我,吃过晚饭,我们还可以一起逛街,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程蕴青喋喋不休着,俨然开始幻想起未来的幸福二人世界。
柳静蘅不发一言,只点头应着。
安置好柳静蘅,天已大黑,程蕴青说去做晚饭,要柳静蘅先休息。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佩妮一如刚来时,一动不动望着大门发呆。
柳静蘅和佩妮一样,呆坐在床上,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黑暗中。
对炮灰来说,去哪都一样,最后的结局都不过是那个方正小盒。
这件事他早就明白,可又说不上为什么,离开秦家来到陌生环境,心头好似突兀的空了一块,他试图找到丢失的那块拼图,却毫无头绪。
晚饭后,柳静蘅洗漱完上了床,闭上眼试图入睡。
而后猛然睁开眼,目光虚虚一晃,看到了床头的程蕴青。
程蕴青双手托腮跪坐在床边,嘴角擎着吟吟笑意。
柳静蘅打了个寒颤,有种要被迫害的感觉。
到底是谁要害谁啊。
他翻了个身,躲开程蕴青火热的目光。
“抱歉,打扰你了么。”程蕴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静蘅:“对。”
“对不起,我可能是兴奋过头了。”程蕴青站起身,帮他掖了掖被子,“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却总害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柳静蘅抱着被子:???
是不是,男主受其实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准备来一招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要不怎么害怕他跑了。
昏暗中,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摸摸头发:
“晚安。”
而后,又意味不明地再次强调:“晚、安。”
柳静蘅冷、发抖。
这下他更睡不着了。
一直到程蕴青睡着了,柳静蘅才悄悄摸出手机,还谨慎的将屏幕调到最暗,点开微信。
无数的小红点铺天盖地而来。
李叔:【静静[大哭],静静不在的第一天,想他,想他。】
秦老爷子:【小柳老师,在那边还习惯么,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只管讲,爷爷去接你回来。】
某保姆:【静蘅哥哥[伤心],你还会回来么?】
柳静蘅一条条翻着,整个秦家,除了秦渡,都向他发来了友好问候。
倏然,他本来有些犯困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无数小红点中,有一个从未给他主动发过消息的人,这次头像下多了个红色圆圈。
大佬:【在】
无数的红点,柳静蘅单单回复了这一个人:【你好,我在。】
大佬那边破天荒的秒回:
【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
柳静蘅藏进被窝里,慢悠悠打字:
【我搬家了,快毕业了,是有点忙,打游戏?】
大佬:【明天打。搬家还习惯?】
柳静蘅使用手机时间不长,打字很慢,但对面的秦渡似乎觉得他这次,格外的慢。
约摸十几分钟后,才收到柳静蘅的回复:
【我说不上来。】
大佬:【怎么。】
柳静蘅:【我以为四海为家早就习惯了,但离开那边,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那头的秦渡对着这句话,双眸一点点睁大。
这是他极少的,能从柳静蘅那里听到的有关情绪的言论。为此他还有过怀疑,柳静蘅是不是什么仿生机器人。
柳静蘅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不过和你说说话,感觉好多了。[微笑]】
秦渡将两条腿搭在床上,缓缓躺下,一手握着手机,打字:
【你说,我听着。】
柳静蘅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的情商和智商注定他不是个会主动寻找话题的人。退一万步讲,他和大佬也不算什么可以交心的关系。
于是只能从游戏上找找共同话题。
柳静蘅:【这个游戏的比赛你看不看?这个月中旬好像有职业联赛总决赛,在隔壁市,一起去?】
对面的秦渡摩挲着手机,不知该不该答应。
曾几何时,他见柳静蘅对这游戏感兴趣得紧,了解过这款游戏,算是小众,其实没什么投资价值,但他还是为游戏比赛投了几千万,提供电子产品赞助。本次总决赛,游戏主办方也特意邀请他作为赛事颁奖人,他也应允了。
只是到时,任凭他有架海擎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见他迟迟不回,柳静蘅又发来消息:
【没事哒,你不去我自己去也行。不过我没坐过火车,你可以教我怎么买票么。】
【小狗吃手手.gif】
秦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以柳静蘅的脑袋,他并不怀疑他有可能搞错车次,甚至极有可能,运气好一点顺利抵达临市,下来后在车站跟个雕塑似地站上一天,直到比赛结束。
但如果与他同行,免不了要在各路关卡出示身份证件。
思忖许久,秦渡回复:
【我那天有事,你自己过去。】
柳静蘅叹了口气:【好叭。】
*
柳静蘅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在毕业季这么当紧的日子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事儿他没和程蕴青说,以程蕴青的老好人性格,必定要放下手头重要工作陪他一道前行。
这一次,柳静蘅难得聪明,编了借口,说学院组织看望孤寡老人,要离开一天。
程蕴青无可置疑,他也确实忙,没工夫探究真伪。
总决赛前一天下午,柳静蘅趁程蕴青不在,给每日守在门口的佩妮和两只猫猫安排好水粮,背着一只小书包,出发。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十五岁后离开孤儿院,虽然四海为家,但晃晃悠悠也是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同样这也是他第一次坐动车。
他在网上找了坐动车的攻略,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不管了,犹豫就会败北。
于是,于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柳静蘅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另一边,秦家大宅。
秦渡和主办方沟通完,对方表示会派车过来接人,秦渡点头应着,随意一瞥,瞥到了电脑弹出的新闻:
【今日晋海市火车站将迎来史上最高客流量。】
配图是一张人挤人,脚踩脚的照片。
正沉思着,李叔敲门进来。
他端来水果,顺便道:“秦总,刚才静静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在去车站的路上了,问要不要给我带什么伴手礼。”
秦渡不发一言,好似对这事儿没半点兴趣,对电脑更感兴趣。
李叔心里怒骂:你这装货,老婆跑了我看你还装。
李叔嘴上还要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