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宫燕支
程阳看到“收酸萝卜”几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收兰叶的酸萝卜？给那个乡巴佬送钱？还嫌他不够风光，不够打自己的脸吗？！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程阳气得想把手机也砸出去，但仅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忍住了，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强忍着怒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加密软件上打出一行字，【滚！尾款打给你！别再联系我！】
消息发出去，程阳就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都仿佛有一股腥甜涌上。
公寓里一片狼藉，只剩下程阳粗重的喘息和地上摔坏的名贵兰草残骸，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暴怒与失败。
然而，发泄过后，冰冷的现实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程阳想起了王局长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想起了那句“有酸萝卜，一切好说。”
公司资质……还在王局手里卡着。
那是他证明自己能力，堵住那些说他“离了程家什么都不是”的证明。
程阳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被一种极致的屈辱和无奈取代，他颓然地坐倒在沙发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半晌，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声音沙哑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小李……去，想办法……给我弄一份‘山野兰居’那个……那个什么VIP礼盒。”他说出“山野兰居”几个字时，仿佛吞了苍蝇般难受。
电话那头的助理小李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程、程少……那个礼盒……刚刚开售半分钟就全网售罄了……现在二手市场都炒到快一万了，而且根本没人出……还有，程总（程云希）那边……”
“我不管！”程阳粗暴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的狂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明天之前，必须给我弄到一份！送到王局长家去！听到没有？！”
“……是，程少。我……我尽力。”助理小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认命般的沉重。
他想提醒程阳，程云希的总助办已经正式通知他，说程总亲自下令，今后程氏集团的所有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程阳少爷处理私人事务，并已经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听着电话那头程阳濒临崩溃边缘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小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想办法弄到礼盒再说吧，不然这位少爷真能生撕了他。
而且，谁还不知道程总有多宠这个弟弟啊，应该就是姐弟间一时闹矛盾了，过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
他选择性忽略了总助办通知里，那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措词。
*
兰家村，灵田旁。
与帝都的阴郁暴怒截然不同，兰家村笼罩在初春烂漫的阳光与勃勃生机之中。千万营业额KPI在VIP礼盒秒罄和后续持续订单的推动下，进度条已经飞速窜升了一大截，兰叶只觉得神清气爽。但他并未沉浸在喜悦中太久，而是径直走向新开垦的那亩灵田——他心心念念的“神秘新品”正在那里经历着不可思议的蜕变。
午后阳光下，仅仅隔夜，昨天才播种下去的番茄种子，已化作一片亭亭玉立、枝繁叶茂的绿意。更令人惊叹的是，枝丫间已然坠满了一串串小巧玲珑、浑圆饱满的果实，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如同天然水晶般剔透的玫红色！阳光穿透薄薄的果皮，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比最名贵的粉晶还要纯净诱人。
这正是兰叶巧妙利用灵田那匪夷所思的加速生长和一定诱导变异特性，精心培育出的全新品种。
兰叶缓步走近，在一株长势格外健硕的番茄植株前蹲下。他没有直接触碰果实，而是先仔细地戴上了一副专业手套。他的指尖隔着布料，小心地捏起一片肥厚翠绿的番茄叶，近乎虔诚地观察着叶片的脉络走向，甚至连叶背细密的绒毛都细细审视。
旁边，正在红玉萝卜地里收集老叶的兰二丫被这片奇异的玫红色吸引，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到兰叶如此郑重其事地戴着手套，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叶片，她忍不住小声问道：“叶子哥，你为啥要戴手套啊？这叶子看着挺水灵的，不就是带点小刺儿嘛，还能扎疼你不成？”
兰叶闻言，暂时从观察中收回目光，不赞同地看了兰二丫一眼，语气认真：“二丫，你来地里帮忙的时候，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兰二丫立刻挺直腰板，像背书一样答道：“不认识，没见过的品种，先看标识牌，不要轻易触碰！”这是兰叶定下的安全铁律。
“嗯，记得就好。”兰叶点点头，这才解释道，“这个番茄是我用特殊方法新培育的品种，在它的安全性和具体特性被完全摸清楚之前，保持谨慎是最基本的。你看着它现在水灵好吃的样子，可知道它的老祖宗们，在很久以前，可是被当作有毒的观赏植物？”
看到兰二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兰叶继续道，“它们属于茄科（Solanaceae）。这个家族里，像颠茄（吃了能让人发疯）、曼陀罗（剧毒）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毒物。就连我们常吃的土豆（发芽变绿有毒）、辣椒、茄子、还有烟草，其实也都是茄科的亲戚……”
“啊？！”兰二丫彻底懵了，小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地里茁壮的红玉萝卜，又看看兰叶面前那片挂着诱人玫红果实的番茄苗，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筐里的萝卜老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些朝夕相处的作物。
“土豆……辣椒……茄子……它们……它们都有毒？！”这对她朴素的认知产生了巨大冲击。
兰叶看她这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笑了笑，职业病有点上头，下意识地追问：“所以，听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感想？”
兰二丫还沉浸在“常吃的菜居然跟毒物是亲戚”的震撼中，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脱口而出：“茄：我有毒，人：吧唧吧唧？”
兰叶：“…………”
我科普了半天，你特么就只记住了这句？！
第32章
“……我记错了？” 兰二丫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小脸上写满了“知识它不进脑子”的茫然，“可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啊！茄科最全面，蔬菜有茄子、番茄, 水果有人参果，粮食是土豆，调料是辣椒，药……药……”
兰叶看着这丫头掰着手指头, 努力复述却卡壳的样子，无奈扶额：“……入药是枸杞、颠茄和曼陀罗等。”
得，他这长篇大论的驯化史和筛选原理, 算是白讲了。不过看她这副三观被茄科家族“全员恶人”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样子，至少“安全第一”和“茄科植物含生物碱, 有毒”这两点核心思想, 应该……大概……也许……像种子一样勉强埋进她的小脑袋瓜里了？
然而，兰二丫显然没接收到兰叶复杂的脑电波。她那圆溜溜的眼睛, 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一样，又黏回了那丛阳光下流光溢彩、宛若水晶雕琢的玫红色小番茄上，小鼻子还下意识地嗅了嗅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甜果香。
“所以，”她咽了口唾沫, 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个新品种番茄, 它能吃吗？”那语气, 充满了对未知美味探索的渴望，仿佛刚才的“剧毒家族科普”只是过耳清风。
兰叶：“…………”
行叭！他算是看透了。这刻在种花家灵魂深处的三连问——“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好吃的就是天赐食材，不好吃的也能开发成药材，实在又难吃又没用？嗯，那肯定是块好木材！
看着兰二丫那馋猫附体、抓心挠肝的小模样, 兰叶又好气又好笑。
他瞥了眼系统刚发来的检测报告，【水晶胭脂·小番茄（初级上品灵植）：食用可美容养颜，平衡食欲……安全无毒。】又看了看二丫那“不吃一口誓不罢休”的执着眼神。
算了，给她个“试毒”的机会吧。
“喏，” 兰叶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最是饱满诱人的果子，用清水细细冲洗干净，这才递过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只能小口尝个味儿！记住！新品种，必须观察反应，不许贪嘴！”他特意强调了“观察”和“不许贪嘴”。
“知道啦知道啦！” 兰二丫如获至宝，两只小手虔诚地捧过那颗流光溢彩的小番茄。她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用门牙尖尖，在那剔透的果皮上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滋！”
瞬间，一股极其清冽爽口的酸甜汁液在口中炸开！没有一丝普通番茄的生涩土腥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果香和恰到好处的酸甜平衡，比城里大哥带回来的任何“高级水果”都要惊艳十倍！
“呜——！！！” 兰二丫的眼睛“噌”地一下亮成了两百瓦灯泡，什么“小口”、“观察”的叮嘱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嗷呜一口就把剩下的大半颗整个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拼命囤粮的小仓鼠，满足地吧唧吧唧嚼得起劲，幸福得直眯眼。
等到最后一口果肉心满意足地滑下喉咙，兰二丫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凉飕飕”的视线。
她一扭头，正对上兰叶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眼神。
完了！安全手册上写的啥来着？小口试吃，等……等几分钟观察？
溜！
可惜兰二丫刚转身，衣领就被早有预料的兰叶一把薅住。
“兰、馨、怡。” 兰叶的声音带着“核善”的笑意，“手抄《田间陌生作物安全操作手册》一百遍，周末返校前交到我这儿。逾期不交……”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呜呜……是番茄先动手的！谁让它那么好吃，只咬一小口跟挠痒痒似的，神仙也忍不住嘛！”兰二丫挣扎无效，最终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小猫，气鼓鼓地认栽，“抄！我抄还不行嘛！”想想爸妈的混合双打和大哥隔着电话线的咆哮攻击，她还是怂了。
看着小丫头背着空了大半的背篓，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主要是看番茄）地离开，兰叶无奈地摇头叹气，“定力堪忧啊……下次试吃新品，我自己来吧。”
不是兰叶小题大做，而是对新作物这是必要的严谨。
就算有系统检测，还要考虑个人的体质问题，万一体质特殊，过敏怎么办？
兰叶又观察了一下番茄的植株，这才也给自己摘了一颗。先小小尝一口，然后掐着秒，留意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确认无毒后，兰叶才暗暗点头，不枉他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利用灵田的“生长加速”，进行了好几轮迭代筛选和性状诱导。这有引导培育出来的成品，的确是比让灵田自由发挥种出的红玉萝卜和小白菜，口感上要更为纯粹，灵气的蕴含量似乎也更高一些。
就是……兰叶又蹲在一颗番茄植株前，看着那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玫红色果实，眼底深处全是研究者特有的探究和疑惑不解以及抓狂。
我明明是往粉色方向诱导的啊！！！
我的猛男梦幻粉啊，怎么就成了玫红色？！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啊……
兰叶正困惑难受着呢，系统终于在评论区看热闹看够了，这才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它绕着番茄地溜达了一圈，深蓝的猫眼扫过那片流光溢彩的玫红，然后停住，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纯粹的疑惑：【喵？宿主，怎么不是粉色？】
兰叶：“……”
他感觉心口又被精准地扎了一刀。
我特么也想知道为什么不是粉色啊！！！ 他在内心无声咆哮。
……
中午一点。
得了兰叶提前打招呼，兰小川今天特意晚了一个小时，才把兰叶的午饭送了过来。
他一路走得又快又稳，装在精致竹篮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到了兰叶家门口，他才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
一进门，兰小川就看到兰叶有气无力地趴在凉亭石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复杂数据和桌上那颗孤零零的玫红小番茄嘀嘀咕咕，“花青素显色域……番茄红素异构体……”
兰小川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竹篮轻轻放在厨房门口的架子上，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他准备半个小时后再过来看看，到时候叶子哥要是还没吃饭，他再提醒一下。
系统眼尖的看到了兰小川，鼻翼微动，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味，【宿主，饭来了！快别纠结你的“猛男粉”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我们还要想想怎么包装VIP礼盒呢，千万KPI和灵泉还看着你呢！】
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兰叶眼前左右晃动，【你要是实在想不通这个颜色咋跑偏了，给你的好邻居打电话请教呗？反正你们俩聊这个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上次不也帮他做了个数据分析表嘛。而且，他那实验室瓶瓶罐罐和仪器那么多，让他给你分析分析，比你在这儿苦思冥想强多了。】
兰叶被它吵得没法继续纠结，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个馋猫！”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兰小川放在架子上的竹篮。
刚才没细看，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这竹篮的细节才清晰地映入眼帘。
好精致的手艺！
竹篾片劈得极细，编织得紧密又均匀，菱格花纹立体而规整，边缘还用打磨光滑的细藤条细致地收了口，整体线条流畅，古朴中透着雅致。这完全超出了普通农家用品的范畴，更像一件用心雕琢的手工艺品。
“小川，”兰叶叫住了刚到大门口的少年，“这篮子……谁编的？手艺真不错。”
兰小川腼腆地笑了笑：“是村长爷爷。他老人家闲不住，就爱捣鼓这些竹子藤条。家里还有好些他编的筐啊、篓啊、篮子什么的，都挺好看的。叶子哥你喜欢？”
老村长？兰叶微微一怔。
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如溪流般淌过。那个总是笑呵呵、满头白发，看着有些佝偻的老人，一双手布满岁月沟壑，却异常灵巧。他总爱在阳光晴好的午后，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眯缝着眼，边享受着暖阳，边编织着一件件精妙绝伦的竹器：玲珑的蝈蝈笼、活灵活现的蚂蚱、结实又美观的提篮……
那是村里孩子们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小小的身影们总是围拢在老人身边，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央求着：“村长爷爷，给我编个小风车吧！”“我要只大蚂蚱！”“爷爷，这个篮子好漂亮！”
老人总是乐呵呵地应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慈祥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总能满足孩子们一个个充满童趣的小愿望。
时光荏苒，孩子们像羽翼渐丰的鸟儿，一个个飞离了这座被群山环绕的小山村。有的长大了，对这些竹编玩具失了兴趣；有的随父母去了远方打工谋生；还有的，像原身自己，早早便因为求学，进了县城里的学校住宿。村口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老人等待新玩具的稚嫩面孔，一年年稀疏下去。
在原身的记忆里，似乎自他上了高中后，就再也没在村口见到过老村长编织的身影了。他潜意识里还曾以为，是老人终于放下了这门伴随一生的手艺。原来……老人并未搁置，只是不再在村口那片承载了太多欢声笑语的老地方编织了。
兰叶看着眼前这个精巧的竹篮，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猛男粉”的遗憾和对数据的纠结——
包装！VIP礼盒的包装！
那些冰冷的、千篇一律的工业礼盒，怎么比得上这凝聚着乡土温度与匠人匠心的手工竹编？环保、独特、充满故事感，还能实实在在地帮衬村里的老人！
兰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富太太们收到这份“独一无二”包装时的惊喜表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