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宫燕支
【老公!老公你怎么跑去深山老林了!】
【前面的矜持点!这是我老公!】
【老陈你可以退安了!以后这直播间不是宋博士在播,我就不看了!】
【不是,这谁啊?有这颜值不去娱乐圈?还是明星作秀?】
【索引归来……对不起大佬!请受小弟一拜!】
【啊啊啊啊啊……宋博士真容!!!】
【老陈滚开!挡着舔屏了!】
小陈看着海啸般的弹幕,嘴角抽搐。虽然预料到宋大佬的颜值冲击力,但这“滚蛋”的待遇也太真实了吧?!
“喂喂喂!你们这群颜狗!无情无义啊!我老陈辛辛苦苦爬山涉水搞直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就让我滚了?心寒,心寒啊家人们!”他故作受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头挤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仿佛遭受了几万吨的暴击。
实则内心狂喜:爆了爆了!在线人数在线人数火箭式飙升,打赏特效刷屏了,这泼天的富贵,这爆炸的流量,宋大佬,您就是我亲爹!
兰叶看着几乎完全遮挡画面的疯狂弹幕,默默打开设置,屏蔽掉“老公”、“男神”等关键词。见效果有限,他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所有弹幕。
世界瞬间清净。
高清画面中,宋青禹的脸清晰呈现。依旧是温润俊朗的眉眼,只是野外作业服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肤色深了些,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不显憔悴。
小陈介绍完毕,宋青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脸上是一抹疏离但尚算温和的浅笑:“大家好,我是宋青禹,很高兴在这里分享一些野外见闻。”
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电话里更显清冽,表情也淡得多。
兰叶还是第一次见宋青禹这副“冷脸”模样,下意识又坐直了些,把平板挪得更近,高清镜头下,宋青禹的五官愈发清晰深刻。
啊,真的帅!
兰叶手指快过思考,眼也不眨地连刷了七八个超级大烟花。
直播间弹幕和打赏也是又炸了一轮,小陈强行把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主播尊严:“咳,不开玩笑了。今天介绍的两个大可爱,都是蝮蛇。一位是角原矛头蝮,江湖人称‘角原’!这位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隐蔽性一流,要不是宋大佬那双堪比高精探测仪的眼睛,咱都不知道保护区还藏着这号祖宗!科考队孙教授,刚才激动的给保护中心连打了五个电话!”
他语气充满崇拜,指向另一边:“另一位是菜花原矛头蝮。这位是国内老熟人了,分布广。正因为常见,咱更得好好认识它,野外遇见了才知道是敌是友,该咋办,对吧?这都是保命的知识点啊家人们!请拿出你们的小本本,都记下来啊。”
介绍完,小陈非常识趣且狗腿地后退半步,将镜头中央的黄金位置完全让给宋青禹,自己只露个小肩膀和谄媚笑脸,做了个“您请”的手势:“宋博士,大家伙儿都等不及了。您给大家详细说说这两位‘大可爱’?”
“好。”宋青禹点头。他目光扫过热情似火的弹幕海洋,似乎在某处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瞬间的柔和冲淡了疏离感,声音也似乎温和了些:“大家想先看哪一条?”
弹幕瞬间被【角原!!!】和【菜花!】刷爆,难分胜负。
兰叶的心跳在宋青禹目光扫过时莫名漏了一拍,手指已快过脑子点下:【角原!】
“好。”宋青禹扫了眼弹幕,很轻地笑了下,“那就先看‘角原’。”
兰叶:“……”
兰叶默默把平板推远了一点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明弹幕里大半都在刷“角原”,宋青禹绝无可能看清他发的弹幕,但兰叶就是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宋青禹肯定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点逗弄和纵容的语气,他可太熟悉了。
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兰叶想捂脸,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屏幕半分。
直播间里,宋青禹已用他冷静清晰又充满吸引力的嗓音,讲解起角原矛头蝮的独特形态、生态位、毒性和保护意义。他戴着专业手套,修长的手指用特制工具稳定而轻柔地展示着蛇头部醒目的角状突起,动作专业优雅。弹幕瞬间被“宋博士好帅!”“知识就是力量!”“大佬666”刷屏。
兰叶看到有人打赏,又跟着砸了几个大烟花,浑然不觉自己的打赏金额已悄然冲上今日榜单前十,发出的弹幕都带着特效金光。
兰叶看得入神,丝毫未觉院门口有人走近。
柏雪风和周宇拎着竹篮,有说有笑地进来。他们在竹楼躲了一天“钓鱼佬”喧嚣,晚饭照例在王三婶家解决,想着兰叶可能没吃,颇有良心地打包了一份热乎饭菜送来。
见兰叶专注盯着平板,以为是科研资料,两人立马放轻脚步和说话声。接着便看到兰叶的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红色迅速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一副害羞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好奇心爆棚。蹑手蹑脚凑到兰叶身后,伸长脖子往屏幕上一瞧——
高清!特写!无/码!怼脸拍!
一条狰狞的、头顶角质凸起的毒蛇,正嘶嘶吐着猩红信子,冰冷竖瞳穿透屏幕,尖锐毒牙寒光闪闪!
周宇:“!!!”
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石化,灵魂仿佛都离体升天了。
柏雪风:“嘶——!”
这位见惯风浪的影帝也是瞳孔骤缩,头皮炸裂,本能地后退半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忍恐惧,视线艰难地从那“死亡艺术品”脸上移开,聚焦到旁边稳稳捏着蛇颈、从容讲解的男人身上。
哦……是宋青禹博士啊。
那没事了。
柏雪风木着一张脸,内心翻江倒海。他默默地、轻轻地放下竹篮,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旁边魂飞天外、脆弱如纸的“石雕”周宇,用一种近乎“撤离核污染区”的谨慎姿态,一步一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十几米,柏雪风才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大佬的世界……我等凡人还是敬而远之吧。
可怕!!!
直播间内,宋青禹已分别介绍完“角原”和“菜花蝮”,正挑选弹幕问题回答,“……野外遇到蛇,跑直线还是S线?太典了,跳过。”
弹幕一片:【???】、【哦,我知道,当然是跑S+B啊!】
兰叶笑得肩膀不住颤抖,这个问题确实太典中典了,多少年了,还有人问这个傻X问题,一看就是抖机灵的。
野外遇到蛇,一般来说,你不去招惹它,蛇根本不会理你。人又不在蛇的食谱上,人家蛇制造毒液也是很耗费能量的,人又不能吃,它袭击人干嘛?
所以,野外遇到蛇,最好办法是默默远离。要是离得太近,反应又不够快,跑什么线都没用,该被咬还是会被咬,被咬以后保持冷静,拍下蛇的照片,拨打120吧。
“菜花原矛头蝮(毒蛇)和秦皇锦蛇(无毒蛇)为什么那么像?这是自然界中经典的‘贝氏拟态’(Batesian Mimicry)现象。这种相似性并非偶然,而是长期进化过程中形成的生存策略。类似的经典案例,还有猪鼻蛇伪装眼镜蛇,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戏精蛇’。它们除了拟态,还叠加了“装死”的终极表演,属于双重防御策略。”
东部·戏精·猪鼻,蛇界奥斯卡影帝!
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装死,装死时泄殖腔还会释放臭气,明示“我都死了,臭了,真不好吃。”
宋青禹瞥了眼打赏榜和时间,继续道:“植物界,尤其真菌界,贝氏拟态亦广泛存在,且更隐蔽复杂。如剧毒鹅膏菌与可食草菇,毒蝇鹅膏与橙盖鹅膏,致命白毒伞与鸡枞菌……即将进入菌子季,真诚建议爱好者:不要随意采摘食用野外菌种。”
小陈立马在旁边应景哼唱:“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睡板板~”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的快活气氛,直播效果拉满,宋青禹道别后结束了直播。
兰叶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头刚泛起一丝遗憾,手机便震了震。
小蓝童鞋:【该吃晚饭了。】
兰叶眨眨眼,一时分不清这是提醒他还是他自己要吃,对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兰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秒速接通:“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先是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像是衣料摩擦过枝叶,紧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在松软林地落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那人正拿着电话向他走来。
“小叶子,别沉迷看直播了。”男人声音一如既往清润温和,带着一点笑意和无奈,“去吃晚饭吧。”
“在吃了。”兰叶下意识道。
说完,他火速把一旁的竹篮拿过来,还好,里面的饭菜都还是温热的,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转移话题,“三婶今晚做的好丰盛,有红烧鱼,还有蒜苗炒腊肉跟炒莲白,你们晚上吃什么?”
宋青禹很轻地笑了一下,说,“老三样,压缩饼干,肉干和野菜汤,不过我准备加个餐。”
“嗯?”兰叶这才听出那边有脚步声,还有一阵明显的、像是弯腰拨开灌木的沙沙声,“你出营地了?”
“嗯,出来采菌子了。想你……”宋青禹顿了顿,“做的菌菇火锅了。”
兰叶:“…………???”
采菌子?!
几分钟前!是谁!在直播间!严肃告诫大家“不要随意采摘食用野外菌种”的!!!
兰叶猛地捂住瞬间爆红的脸,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内心疯狂“啊——”
第61章
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 但对经验丰富的营地成员而言并不算什么,所以宋青禹说去附近采点菌子加餐,并未引起多少担忧。
西南三队的总负责人孙教授甚至直接架起了小汤锅, “快去快回啊,水十分钟就能开。”
十分钟后,宋青禹准时带回一堆可食用菌子。小陈和孙教授的学生立刻殷勤地接过去清洗,其他人则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有记录今天收获的, 有把拍到的其他珍稀动植物照片发给其他科考队的。各大科考队之间一直是这样合作的关系,毕竟有时候真的是你要找的找不到,别人随便一抬眼就看到了。
“这么快?盯上这窝(菌子)很久了吧?”身旁的折叠凳被拉开, 年近五十的孙教授头也没抬,递过一小瓶未开的酒, “来点?驱寒。”
四月中旬, 白天气温回暖,林间的夜晚却寒意犹存, 喝两口酒确实能暖身。
“扎营时留意到了。”宋青禹婉拒,“不了,今晚我守夜。”
孙教授不再劝,自顾自抿了一口, 调侃道:“刚采菌子,又给你那小师弟打电话了?进山前住人家里, 进山后联系不断, 直播也是专程播给他看……我前几天还瞅见你的吃鸡战绩了。宋大博士,你快三年没怎么碰游戏了吧,这几个月倒挺勤快啊?现在当师兄的照顾师弟,都这么‘尽心尽力’了?”
宋青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怎么,不行?”
“行行行,只要你那小师弟觉得行就行。”孙教授边往汤锅里下菌子边笑,“反正最后被叶老打断腿的,横竖不会是我。”
顶尖学术圈本就不大,孙教授与叶教授熟识,加上爱刷朋友圈,几乎天天目睹叶教授如何“含蓄”又“热烈”地炫他新收的学生兰叶。
讲真,当年炫宋青禹都没这阵仗。
孙教授严重怀疑,是宋青禹隐藏的毒舌属性让叶教授吃过瘪,叶教授这才把劲儿全使在新徒弟身上了。就叶教授现在稀罕兰叶跟稀罕眼珠子似的劲儿,宋青禹以后绝对讨不了好。
哎呀,有乐子瞧了。
话到这份上,宋青禹也不遮掩,大方点头:“没事,有师娘在。”
孙教授眉梢一挑。
他早有猜测——若非关系匪浅,宋青禹一个主攻植物的,怎么能轻易加入主攻爬行类、高危的西南三队?所谓的封闭培训,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正因太了解宋青禹,孙教授才看得分明,宋青禹对兰叶的偏爱,简直明晃晃不加任何掩饰。
八卦之心顿起,孙教授努力回忆:“我看你游戏记录……他是不是你几年前提过的,那个天赋极佳的孩子?等等,那会儿他还没成年吧?宋青禹,你玩儿养成?!”
他不是他。
宋青禹的记忆力超群,只要愿意,他能清晰复现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任何细节。兰叶身上的变化,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他。
不过这种事,他并无兴趣与外人探讨。
宋青禹往汤里撒了点盐,语气平淡:“孙教授,您研究蛇久了,大脑皮层也跟着退化了吗?”
孙教授一愣,被气笑了:“宋青禹!你骂谁是没脑子的低等生物呢!”
众所周知,蛇没有大脑皮层,而大脑皮层是高等生物才有的。而且,在众多爬行生物里,大部分蛇的智商也是偏下的,是标准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宋青禹没理他,拿起手机给锅中翻滚的菌子汤拍了张照,发给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