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只水饺
祂环顾四周,将广远无边的深渊与万千世界尽收眼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冰冷的、崇高的至高神的王座。
祂心念一动,想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却忽然在祂脑海里响起。
“我知道。”
就像读懂了祂心中一切想法一般,江秉烛不紧不慢地解釋着。
“我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会出现、知道你力量的由来。你没有让我失望,这真是……太好了。”
祂说话的时候很耐心,甚至有点夸赞的意味,好像祂正在对话的,并不是来挑战至高神位的熄,而是那只喜欢窝在祂臂弯里的,胖乎乎的诡狼。
这种“夸赞”并不让熄受用,反而让祂在警惕的同时,升起一种憤怒。
“你也学会了虚张声势吗?”祂一边扫视着身旁,一边发问,“如果你知道我的存在,又怎么会放任一切——”
“因为,很有趣啊。”
江秉烛回答道。祂给出的回答,和熄问祂为什么要保护人类时一模一样。
自己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和人类得到了相似的待遇,这个认知让熄的不爽又上升了一层。
江秉烛打量着那张和自己挺相似的脸,想了想,决定给祂一点优待。
为此,祂多解释了一点。
“和你打架很有意思,今天之后,我能再收获一条很漂亮的新金鱼,”江秉烛说,“当然,更重要的是,有养鱼的人在。”
“比较有利于可持续发展。”周夜阑在后面接道,祂听起来依旧斯文有礼,文质彬彬。
在祂们看来,熄的出现、熄的力量,都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地方。
江秉烛并不是突然拥有自己的力量的,祂习惯于分割记憶,维持自身的稳定性。祂从很早之前开始,便决定取代众神自己上位,祂很清楚那些割舍出去的记忆积累到一定层次,便可能发展成独立的个体。
由祂记忆分割出去的存在当然会是个威胁,但在冥冥之中,祂也预见到一种契机——留着那份记忆不去处理,祂或许会有个更喜欢的未来。
而彼时和祂共同合作,共享着部分力量的阑预见到了同样的事情。
祂们都不曾开口,默契地不让这件事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然后放任一切自由地发展。
直到不久前,祂们才明白那个契机真正的含义。
神明很难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出现了,哪怕是至高的力量,也不足以完全令对方完全复生。
可一份与至高神力量相似的存在、与那一份未必为主人所理解的执念加在一起,便让这件事有了可操纵的余地。
在烛与阑为至高神位合作与竞争的时候,祂们都不止一次地想过,在登神的前夕需要战胜彼此。可是或许从某个时刻开始,那就已经不再是祂们想要的未来。
不管最后成为至高的是谁,祂们都甘愿冒着风险,留下一个可能。
即使那时祂们都不明白。
“所以,”熄抬起眼,充满震撼地喃喃道,“我的存在难道是……”
“一个复活的后手,一场有趣的战斗、一份额外的力量、一条收藏里漂亮的鱼,”周夜阑贴心地为祂总结道,“你可以为此感到荣幸。”
熄:“……”
那些本该为祂所驱使的执念的黑焰围绕着烛,它们应该灼烧的,可在这个时候,却在某个人的操纵之下,几乎是缠绵地拥抱着祂。
熄不知道黑焰的是什么时候易主的,祂不曾预料到这之中会有可操纵的空间,但祂发现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有点多,这只能是其中之一。
江秉烛抬了抬手,于是沸腾的深渊停滞了下来。流淌的岩浆瞬间便凝固了,化作一级级台阶,自祂脚下,通向王座的方向。
熄难以置信地望着在祂面前并肩而立的两道影子。意识到自己上千年来的谋划彻底失败,比组成祂身份的那些神灵殒落时的气愤还要更胜一筹。
祂深知自己已然没可能战胜烛,便将视线转向了周夜阑。
“你在得意什么?”熄问,“你以为你真的能得到一个天生的诡异造物的爱?”
“成神那天如果易地而处,祂根本不可能——”
“有的事情没有如果,”周夜阑打断了祂,语调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祂身上出事,这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感情或许被人类称之为爱,或许要加上一些别的形容词。
异样、疯狂、危险……
但祂不在乎,江秉烛也不在乎。
祂们都清楚的是,祂们会陪伴彼此、信任彼此,从雙方握住手的那一刻,直到世界的终结。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满足的呢?
当然没有了。
不过,也有一些小事,仍然值得祂们庆祝一下。
深渊的动荡停下了,每个世界都恢复了安静。
江秉烛与周夜阑双手交握着,走上通往王座的阶梯。
祂们穿行过整个深渊,终于,在王座之前,金发的男人停下了脚步,注视着江秉烛走上那个自己熟悉的、冰冷的位置。
哦不,因为蛊人皮毯子的缘故,那里已经不再冰冷了。
江秉烛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在上面,周夜阑俯下身,向名忠诚的骑士般牵过祂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然后,祂挥了挥手,将那条新鲜出炉的、五彩斑斓的金鱼,扔进了深渊下装饰精美的鱼池中。
“恭喜你得偿所愿,我的神明大人。”
时隔很久,祂终于当着烛的面,说出了那句迟来的祝福。
第85章
神明回到了祂的王座之上。
江秉燭看着身前的人。深渊之中, 周夜阑金色的发丝上流淌着辉煌而璀璨的色泽,像是神焰燃烧时带来的光亮。
江秉燭从来不喜歡这样的颜色,那总会讓祂想起某些自己看不顺眼的旧神和祂们的神殿。
但这样的颜色放在周夜阑身上, 偏偏又讓祂觉得合适极了。
盡管那样的金色和这家伙的名字放在一起, 总是显得格格不入。江秉燭想着,下意識地伸出手,揉乱了面前人的金发, 然后嘴角挂上了一点笑意。
周夜阑像是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静静地注视着祂的神明, 然后望入一雙同样也在望着祂的深红色的眼瞳。
江秉燭幅度很小、却又真切的笑了笑。
祂忽而想起来在人类戏剧里看过的桥段,鬼使神差地倾身向前,輕輕地周夜阑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并没有什么味道。
这和人类说的并不一样。
在人类排演的戏剧里,莎乐美曾经捧着约翰的被斩首的头颅,吻过他的嘴唇。她说那味道是苦澀的,还认为那就是爱情的滋味。
江秉烛对于人类情感的复杂性早有了解,并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尊重,毕竟, 祂也从没有真正尝试过去理解。
对于天生的诡異生物来说,理解人类是一件既耗费时间,也带不来利益的事情。
只不过, 在此时此刻, 祂罕见的生出了一分好奇。
而回应祂疑问的,是一雙深邃的碧绿色的眼睛。
这次换周夜阑靠近了祂,在黑暗中祂们唇齿相依, 温暖的气息一点点贴近, 交换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吻, 竟然叫江秉烛品出了些湹奶鹞丁�
不一样了诶。
祂有点疑惑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周夜阑望着祂, 轻声解释道:“在人类间,爱情会经历不同的阶段,走向不同的結局,这就是它们擁有不同味道的原因。你想听,我愿意把那些故事一个个讲给你听。”
“可对于你,”祂说,“我希望你在这段关系中,永远、永远,不会觉得苦澀。”
“当然,”江秉烛理所当然的牵着祂的手,嘴角扬起了漂亮的笑弧。
和所有天生的诡異生物一样,祂很少有主观的喜好。只不过,在某些方面,也有点自己的理解。
比如在食物的选择里,比起苦涩,祂偏爱甜味。
比起死亡,祂更喜歡生机。
比起眼泪,祂更乐于欢笑。
——
人类不知道深渊盡头发生的事情,他们只能看见,在神戰中千疮百孔的世界正重新焕发生机。
深渊的裂隙与时空间狰狞的窗口在弥合,大多数人受到的精神污染奇迹般地渐渐淡去。
他们仍然记得不久前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一切,只是当时的惊慌、恐惧都在此刻远离了他们的身体,剩下的只有从剧变中存活下来的喜悦与放松。
他们擁抱着自己在绝望时刻最想见到的家人,落下幸福的泪水。
或許是因为能量的剧烈变化,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暖融融地落在行人肩上。
远方的天空,一轮明月冉冉升起,清晖照彻的地方,浮现出影影绰绰的人形。
他们张望着四周,脸上流露出迷茫的表情。在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旁边已经有人惊呼着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其中的一位,低声啜泣了起来。
——那是在几个月前因为诡異事件而失去生命的人,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里。
那些被不断牵挂着、被思念的人们,最终回到了他们身边。
这不是凭空降临的奇迹,而是来自神明的恩赐。
死而复生的人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地安慰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然后看着他们破涕为笑,望向天空的某个位置,嘴里喃喃着什么,露出感激的神色。
在看着世界即将毁灭的时刻,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拥有这样美好的、童话般的結局。
A班的学生们聚在一起,花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宕机很久很久的脑子。
“太好了,”有人感慨着开口,从未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贫瘠,除了“好”外,再难说出点别的什么。
诡異降临了,但世界没有毁灭,大家都还好好活着。
甚至,他们有种预感,因为神戰中能量的逸散,还有更多普通人会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他们的世界正在迎来全新的未来。
一想到几个月前,他们还自大而傲慢地想凭着自己的力量“保护”所有普通人,A班学生不仅啼笑皆非,甚至不住地感到尴尬,完全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尤其是,他们最先展现出傲慢的对象是……江秉烛。
那个在他们看来呆呆的、善良的学生,才是掌控一切的、他们許多人最崇敬的那位至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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