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雩白
他声音浑厚如钟,蓦的一吼,石飞惊骇不已,两股战战,哆嗦道:“我听我娘的,我、我守在巷子里,没看、看见他们……”
张迎春不可置信,“石飞!”
石飞埋头不敢再言语,更不敢看张迎春。
易大洪道:“此事已然明了,先将三人收押,写明诉状押送县衙受审。”
张老三不服气,“咋连我也关?我检举有功……”
易大洪不乐意听他嚷嚷,抬手一挥,捕快立即将三人押走。
袁老二感激不已,“多谢易捕头。”
“分内之事,不必如此客气,”易大洪爽快道,“这等贼人,早早抓了去,免得叫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一番客气后,袁老二一行人才出了公所。又谢过周茂之,袁老二三人打道回豆腐坊。
次日,袁老二让大柱送货时绕道去清河县,将此事告知袁牧。
当天下午,赵景清三人便急急忙忙驾车赶回。
袁牧阴沉着脸,气不打一出来,那对母子瞧着人模人样,实则畜生不如,蹲大牢当真是便宜他们。
赵景清和林翠娥拉着袁星转圈看,亲眼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落下。
林翠娥搂着袁星,又哭又笑。
赵景清心里不是滋味,前脚寻思着星儿相看,他要多掌掌眼,后脚星儿就险些让人欺负了。
“娘,景清哥哥,我没事儿,你们别难受了。”袁星宽慰道,昨儿又惊又怕难受得紧,但他们被抓去蹲大牢,袁星心中恶气一出,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翠娥擦去眼泪,“好好好。”
到底是受了委屈,赵景清心疼他,次日便和袁牧一道,带袁星去买小哥儿爱用的东西。
袁星嘴上说着没事,可在街上路过巷子,似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紧绷着左顾右盼,紧挨着赵景清,抱着他胳膊。
赵景清安抚地轻拍袁星手背,抓住他的手。
袁牧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怒气翻腾,恨不得将那三人抓出来揍一顿。理智尚存,袁牧做不出这等子事来,思量许久有了主意。
张老三是泼皮无赖,张迎春常年做生意,依他们的性子,袁牧不信他们只犯下袁星这件事儿,不定有其他的。没有便罢,若是有……定要全告到县衙。
买东西将袁星哄高兴,袁牧转而张罗着做东,在悦来酒楼定了一桌酒菜,请周茂之与易大洪吃饭,感谢二人相帮。
因着赵景清的缘故,袁牧对周茂之爱屋及乌,待他向来和颜悦色,说是当小舅子也差不离了,如今更是如春风化雨。
几个男人推杯换盏,周茂之年岁尚小,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袁星坐在赵景清和袁月中间,埋头吃饭,但目光不时偷偷望向周茂之,看一眼,便立即垂下眼帘。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却没逃过他身旁两个人的眼。
接连抓包三五次,赵景清和袁月目光相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景清看向周茂之,少年郎容貌俊朗,身姿挺拔似松柏,一举一动皆有谦谦君子之风,赵景清知道他的性子,稳重自持,坚定自励,品性再端正不过。赵景清暗自琢磨,不知周茂之是何想法……
旁观之人都能发现的事,身为被注视的人,周茂之哪会察觉不到,他不由身体紧绷,坐得更加挺拔,耳朵尖悄然爬上一抹红。
当晚,赵景清坐在床上缓缓摇扇,待袁牧回屋,招手唤他坐到身旁,小声将袁星的小心思捅给他。
袁牧傻眼,“真的?”
赵景清颔首,“八九不离十。”
袁牧顿时坐不住,有臭小子对袁星起了心思,这事好办,但袁星对臭小子起了心思,这可不好办。
赵景清疑惑,“茂之人挺好的,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袁牧道:“他是好,可这事儿……茂之刚救了星儿,星儿是感激他,还是心悦他,这难两说。”
是这个理,赵景清点点头,“咱们私下说说,别给窗户纸捅破了。”
“我省得。”袁牧长叹一口气,闷闷不乐。
“宝宝动了。”赵景清牵过袁牧的手,抚在隆起的肚子上,“袁大壮,你说宝宝叫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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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袁牧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感受着掌心微小的力道,同时转动脑筋思考,“不知是男孩女孩, 还是小哥儿……”
赵景清道:“你取三个名字, 都可以用。”
“可行, 我得好生琢磨。”袁牧陷入沉思,嘴里不停嘟囔, 又都自个摇头否了。
赵景清忍俊不禁,手肘撑着身子缓缓躺下侧卧着,盯着袁牧直看。不多时,困意来袭,赵景清昏昏欲睡, 眼前人影变得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翻身时, 赵景清察觉身侧少了具温热的身躯, 他睁开眼, 身侧果然没人, 只见袁牧坐在不远处桌子前,桌上燃着烛火,他在翻书, 神态极为专注。
赵景清顿时瞌睡跑了。
袁牧在看书?挑灯夜读?!他是睡迷糊看花眼了吗?
赵景清撑着身子坐起来挪下床, 走近了一瞧, 袁牧真的在挑灯夜读, 桌上还摆着张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嘉,有赞许表扬吉庆欢乐之意;彦,有才德才学之意。
慧, 寓指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熙,寓指光明灿烂、幸福安康。
……
赵景清逐行看下去,手掌不由抚上肚子,对即将到来的孩子满含期盼。
“袁大壮,”赵景清撑着桌子坐下,打趣道,“怎的还挑灯夜读上了?”
袁牧这才察觉,将书盖桌面上,“给孩子取名,来劲了。”
“你怎么醒了,起夜?”袁牧站起来活动筋骨。
“不是,你不在睡不安稳,”赵景清也站起来,推袁牧上床,“明儿再看也不迟,现在时辰不早了,快些歇息吧。”
袁牧声音带笑,“好。”
次日,袁牧自清晨醒来,便捧着本书细细翻看。
袁月瞧见,稀奇不已,凑上前来一看,书页上的内容是她还未忘干净的《千字文》,学堂里的启蒙书。
“……”袁月盯着袁牧,“你这是……从头开始?”
袁牧:“……”
“你才要从头开始,我是在给小娃娃想名字,去去去,别打扰我。”袁牧抬手往外推,嫌弃意味明显。
袁月失笑,“你慢慢看。”
林翠娥见姐弟两拌嘴,热闹瞧得乐呵,可没开心一会儿,又染上愁绪。回来小住几日,便又要去清河县,她放心不下星儿。
经此变故,星儿只有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能安心。
星儿黏着景清,景清去哪儿他去哪儿,林翠娥等待许久,才等到景清落单的时候。
林翠娥趁机上前,同景清打商量,“景清,我想让星儿跟咱们一起去清河县住些时日,成不?”
“成,西街租的院子够大,住得开。”赵景清一口答应下来。
略过袁星知晓要去清河县的雀跃不提。
许常英下工回家,进入梧桐里,路过大门禁闭的赵家,抵达自家院子。
院门半掩着,是给他留的门,许常英推门踏进院子,闻见饭菜香,大步进入厨房,“茂之,炒的啥菜?阿爹老远便闻着香味,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周茂之将菜盛出,“阿爹,你别打趣我了,炒包菜还能香飘万里啊?”
许常英笑出声,夺了他手里的铲子,让他去加柴,接手周茂之未炒的菜,看备菜是做小炒肉,得亏他回来的及时,不然这菜怎一个难吃了得,白瞎这上好的肉。
许常英舀一大勺猪油放热锅里化开,分心同周茂之闲话,“景清明儿又要回清河县,他现在身子重,还来回奔波,多累啊。”
周茂之道:“梨水凼豆腐坊时间尚短,景清哥放心不下。好在是乘马车来回,累不着。”
“对了,星儿也同他们一起去,林嫂子受了惊吓,舍不得他。”许常英说着,将肉片倒入滚烫的油锅。
周茂之抬头,隔着乍然而起的水汽看向许常英,“……嗯,同去也好。”
随景清哥他们去清河县,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许常英倒入辣椒继续翻炒,“去把碗筷摆上。”
“嗯。”周茂之起身,洗碗筷摆进堂屋桌子。
日落月升,夏夜知了鸣叫扰人清梦,待知了静下来,天际渐明。
小罗湾豆腐坊,袁牧套了马车停在院里,袁月和林翠娥将袁星惯用的东西搬上马车。
袁老二同袁牧说话,“新宅家具打好没?”
袁牧回答:“上次去看了,正刷漆阴干,快好了。”
“宅子里要刷漆的赶在家具进来前刷了,免得滴在家具上,不好打理。”袁老二叮嘱。
“我省得,您就放心吧。”
袁老二又问景清,“豆子快收了,等晒干我送这边,还是送去清河县?”
赵景清道:“送清河县。”
“成。”
袁星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搬上马车。
袁月空出手来,赵景清上前同她道:“大姐,你从坊内做工的人里提一个帮你卖豆腐,再招一个人做工就成。”
“好。”袁月颔首。
该说的说罢,赵景清一行人坐上马车,驶向清河县。
时辰眨眼便过,临近中秋,做席的人渐多,豆腐以及豆制品需求增多,豆腐坊连轴转,人越招越多,没个停歇的时候。
关胜几人皆是跑生意的好手,签下不少酒楼、食肆的供货,临近的几个镇子上,皆有赵氏豆腐的售卖摊位或铺子。
赵景清签订的供货合约,从零星几份,变作现在的厚厚一叠,存放合约的木箱已装至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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