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救赎倒计时 第47章

作者:危火 标签: 边缘恋歌 美强惨 钓系 救赎 穿越重生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拿了浴巾披好,牵着沈止出去,换上睡衣,给他吹头发。

把沈止收拾的清清爽爽,沈疾川才在他衣柜里找了件毛衣和裤子穿上——他的衣服都没带,只能穿沈止的。

从始至终,他就没让沈止离开过他的视线超过一分钟。

收拾完,沈止干干净净盖着被子坐在床上。

沈疾川又去厨房,把刀叉全都藏了起来,才给他端来姜糖水和感冒药。

沈止一一喝干净了,他感受到了沈疾川寸步不离的态度,说:“你不用这样,我能照顾自己。我现在没问题的,你看,我跟你对话如常。”

沈疾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沈哥,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沈止愣了下,手指摸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沈疾川:“你的眼神跟我说,你怀疑我是幻觉。”

“……”沈止微笑,“怎么会。”

沈疾川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腕,手指在他手腕上摸索,触摸到了疤痕的边缘。

他说:“你是不是想等我走了之后,回到柜子里。”

沈止:“显然还是床上更加舒服一些。”

沈疾川又静了片刻,说:“沈哥,虽然我们感觉已经很熟悉了,我跟你讲过我的家庭,我的身世,我有几个亲人,我的学校我的朋友我的一切一切……可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过去。你只说过,你从前出过一次车祸,断了医生的梦想,想来,那一定是我想象不到的痛苦,才让你至今都会应激。”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起、乃至厌恶的过去,我不能因为我对你坦诚了,就要求你对我也必须坦诚,但是沈哥,有时候把事情说一说,心里的疙瘩会小一些。我愿意当你的情绪垃圾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沈哥,别排斥我,你知道我这个人,认定了一件事,打我也不会跑。也不要觉得我年纪小,我来照顾你,你很难堪,要说难堪,我在你手里射的样子不是更难堪?那时候我们还没现在熟悉。”

为了让沈止放松,沈疾川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如今也这样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或者,如果将我当成幻觉,可以让你更放松一些的话,那就把我当成幻觉吧。”

“沈哥,我想知道一点你的过去。”

我在你面前像是一览无余平铺直叙的故事,你在我眼中却是一团神秘的迷雾。

我想了解你。

我想知道,该怎么帮你。

沈止靠在床上,低眸静默了很久。

久到沈疾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时候我十八岁,要高考了,我满心期待想考出去,然后就可以帮家……帮福利院更多。”

“6月7号高考,那天下午,我为了救院长而出了车祸,再醒来,高考已经结束了。其实这件事并不怨怪司机,但或许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司机承担了我的手术费用,福利院负责了我其他的医药费用。”

“知道自己十几年梦想成空,或许手以后再也不能灵活使用之后,我颓废了一段时间,但是我想天无绝人之路,还有其他专业可以选。只要我再考一年,我成绩会更好,可选择的学校也更多,可是,因为一些原因,总之,算是生活压力,我放弃了继续读。”

“他们说,高中学历也不错。又说,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挺好。还说,不要想得太多,要得太多,人飞高了,就会摔得惨,不如平平凡凡的。”

“再后来,我好了一些,他们说,你手废了,福利院不好养一个白吃白喝的,让我出去做活,帮扶下福利院里其他可以考上大学的孩子。”

沈止一点点叙述着,思绪陷入了回忆里。

那时他还在沈家,手刚好一点,但依旧打着石膏,动弹不了。他这样,没有使力气活的地方愿意要他,他就去给人当家教。

可不知道怎么,五口街有留言说是因为他学得不好才不打算继续考学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最后不是真的也变成了真的。

那些雇主知道,慢慢的也就不再聘用他。

家里催得紧,要给承宗攒大学的学费,还要给他买补品,拼高三最后一年。

他只好去黑网吧看夜场,白天跟着柯朝兰去捡垃圾,踩塑料瓶。

垃圾场挨着汽修厂,次数多了,张严斌也知道他们会来垃圾场里卖垃圾。

于是便时常跟着沈止,找他的茬。

他把装着尿的塑料瓶丢在他脚边,“爷爷赏的,捡起来就是你的。”

他想一拳锤在张严斌脸上,被柯朝兰死死拉住:“小川,你别。”

张严斌:“怎么,想打人啊?沈疾川,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废了一只手,还想打赢我们?”他笑着道,“你那手以后还能用吗?是不是以后还能申请残疾人证?废物一个,哦哦哦对了对了。”

他指着他的脸,语气疑惑:“你之前打我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张严斌佯装思索,然后一拍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说的是——”

[“你们这种人,品行低劣,下流肮脏,就跟阴沟里的蛆一样,看一眼,都叫人觉得恶心!”

“我们这种人,姓沈的,你以为学习好就能改了你这穷命吗?你以后说不准会比我们这样的人还烂!烂到泥里,烂成臭垃圾!”

迎着夕阳回家的少年侧了侧头,冷嗤一声。

“你放心,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带着我奶奶我弟弟,过上城里的好日子。”

“我沈疾川,一定是未来坦途,前路灿烂!”]

“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尖笑声从张严斌嘴中发出,他和他身边的小弟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前路灿烂,你前路太灿烂了!把爷爷的尿倒出来,这一个瓶子,也有个几分钱吧。”

大笑的混混、沉默低头的老太太、攥着拳头的少年。

可他那一拳到底没有挥出去。

柯朝兰为了不惹麻烦,把那带着羞辱意味的瓶子倾倒干净,塞到了沈止提着的大袋子里。

张严斌从他身边走过去,手拍在他肩膀上,欣慰的说了句:“人得学会低头,别那么傲。”

柯朝兰也说:“小川,低一次头吧,忍一忍。”

他那一拳到底没有打出去。

细想起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心气,似乎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疲累、麻木、日复一日的隐忍、奶奶的退让、家人的劝阻和生活的压力中,被一点点削平。

这就是他和沈疾川的人生没有重叠的其中一部分片段。

当然。

沈止没有跟沈疾川说得那么细,他只是说了个囫囵。

他以为回忆这种自尊被践踏的事情,会让他更难受,可事实并不是。

似乎揭开了一道封了脓的疤,疼,却也不疼,他甚至有一丝轻松。

沈疾川听得心脏拧成了一团。

无与伦比的愤怒充斥心间,他恨不得把那个恶心的坏人揍成猪头,再在他头上泼一盆农家肥,连带着那个退让的院长奶奶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

那福利院绝不是什么好鸟。

沈哥天赋这么好,读书那么厉害,手伤了养一养就好,为什么劝他不让他继续读了?甚至沈哥伤还没好,就让他出去赚钱供养福利院其他孩子???

哪家的福利院这么离谱!

这真的是福利院,而不是什么吸血组织?

沈疾川:“之后呢?”

沈止:“之后……”

他看见沈疾川压不住火的样子,笑了一下,说:“之后是爽文。”

“我知道了一些事,突然就醒了,然后把那个混混打了一顿揍成了猪头。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能打,就算一只胳膊半废,他也打不过我。再之后,就在暖心人士的帮助下回了学校,最后三个月冲刺复习,在所有人都觉得悬的情况下考上E大设计专业,读研、工作。”

“而且,”沈止说,“大部分对不起我的人,都坐了牢。这样一听,是不是没那么憋得慌了?”

明明是自己经历过的磨难,却还真跟讲故事似的,在意他这个聆听者憋不憋得慌。

沈哥……

见他还在微笑,沈疾川心又开始疼了,钝刀子磨肉一样。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沈哥过去有这样的经历。

沈疾川知道沈止没有说全,他跟他讲的这些就像是伤痛的边边角角。

伤他最深的那一道依然深埋在心里某处,不见天光。

沈疾川没有贪心,沈哥愿意跟他说这些,已经很好了。

他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说:“这是沈哥你跟我分享的属于自己的第一件事。”

沈止:“小川,你看我,讲故事条理清晰,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时时刻刻守着我,就是下午突然复发了一下,我现在都快好了。”

“……”

话题转移的很突兀。

如果沈止没有时不时盯着他的嘴来辅助辨认他说了什么的话,这句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沈疾川:“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止:“什么?”

沈疾川望进他眼中,语气疑惑,问:

“沈哥,你为什么会藏进我的安全屋?”

第33章

沈疾川在木屋里找到沈止。

他那时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得思绪崩盘,却也记得,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刹那,他看见沈止在安全屋里面蜷缩着——

就像看见了长大后的自己。

那个长大后,依然需要一个安全屋来躲藏的自己。

回来之后,掀开帘子之后的那一幕就一直在沈疾川脑中挥之不去。

其实他的这个问题本来就很没有道理。

沈哥当时把他从那个雪夜里捡回去,他知道那个木屋所在地,也知道那里可以藏身。

所以当他发病,潜意识引着他去了那个地方藏起来,也不足为奇。

那种奇怪的悸动和摸到迷雾的直觉,时不时其实只是他的错觉?

仔细想想,沈哥当时在雪夜找到那个木屋已经很神奇了,那个地方偏僻,正常人找人会去那里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