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危火
高二级部。
沈承宗这边可就不一样了。
他跟沈疾川算兄弟,两人虽然只差了一岁,差了一级,可人缘天差地别。
他平时闷头学习不说话,成绩虽然不错,但跟班里人就跟陌生人似的,只有同桌和前后桌跟他关系还行。
沈疾川有高三级部护着没人敢去骚扰,沈承宗却成了恶意凝聚的漩涡,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询问打听。
“你为什么那样说你哥啊?”
“张严斌?张严斌逼你说的,真的假的?你被揍了说的应该是真话吧?欸,问你话呢?”
“问一下,你哥一晚上赚多少?你一晚上赚多少?”
“你哥是同性恋吗?”
“你是同性恋吗?哇靠,你这什么眼神?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喂,你家就这么缺钱啊,要不要大家众筹一点?也不至于你哥不是你家亲生的,就把人推出去卖吧,你们家真不是人啊。”
“喜欢男人没什么吧,大人们才接受不了而已。我知道他哥,赚钱养家,他吃的穿的都是他哥赚来的,还在录音里那样说他哥,挺不要脸的。”
沈承宗被他们围在中间,耳边充斥着揣测的、恶意的、同情的、好奇的议论。
不管他怎么反驳,这群人就跟听不懂一样,只把事情往他们愿意相信的地方去想。
而且——
骂沈疾川的竟然是少数。
更多的人是骂他的。
骂他在录音里那样说沈疾川,骂他端碗吃粮,放碗骂娘。
这些话里裹挟着恶意的冰冷如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往他骨头里面钻去。
可沈疾川才是那个丢人现眼的不是吗,为什么都来欺负他?
短短一天。
沈承宗的气质就变得更加沉郁。
-
晚上。
沈疾川回到家。
刚一推门进去,就听见了堂屋里传来的哭声。
柯朝兰哭得眼都肿了,她今天出门捡垃圾的时候听见了邻居的议论。
回来之后又从沈承宗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她真的觉得天塌了。
沈疾川就是个给家里招祸患的妖孽,他们沈家真是欠了他的,才把他捡回来还债。
是以沈疾川一进堂屋,就被劈头盖脸扔了一把瓜子。
桌上的瓜子成了远程攻击的武器,柯朝兰一把一把的砸他,气得说不出话。
沈疾川沉默地站着,躲开的动作生生停住。
等着柯朝兰砸完了,他才说:“奶奶,别生气。”
柯朝兰:“五口街的人都知道你做的那种事,家里是多缺钱?你跟以前那种兔儿爷有什么区别!”
沈疾川抬头,平静说:“我没有。这不是我的错,而且事头是承宗牵起来的,跟我没关系。”
柯朝兰:“你还敢提你弟弟?你知道因为你,你弟糟了多大罪吗?被张严斌打,是不是你先惹的张严斌,他才跟我们家里过不去?被录音,不是你先做了事,才这样的吗?要是不去那个姓沈的老板家里赚钱,有今天的事吗?”
“丢人丢到外面去了,这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从哪捡的你你就给我滚哪去!”
沈疾川别开脸:“我不走,这是我家,我不走。”
他本以为奶奶会变本加厉的骂,没想到柯朝兰深呼吸片刻,竟然回屋了。
沈承宗扶着柯朝兰,回头看了一眼无措站在原地的沈疾川。
那种受伤的神态,让他尝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今天他被人恶意围着的时候,可比这难受多了。
下一秒。
只听啪的一声,家里停电了。
灯火通明的五口街区开始一大片一大片的变黑。
最后,整个区都再也找不到一家亮着灯。
“什么情况?”
“停电了……”
“咋停电了??”
有些人出来看,也有人没放在心上。
沈疾川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翻找出来蜡烛,小心翼翼去了柯朝兰屋里,给她点上了蜡烛。
“奶奶。”
柯朝兰歪倒在床上,不言不语。
沈承宗伺候她吃药。
“哥,奶奶不想看见你。”
沈疾川却凑到了床前,蹲下来,又喊了一声:“奶奶。”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委屈,企图在老人这里汲取一点怜爱和关切,像是一条被规训得很好的看家犬。
柯朝兰:“你在那个人那里,打工赚了多少钱?”
沈疾川:“六千。”
柯朝兰:“钱在哪。”
沈疾川去他管钱的抽屉里,把家里的钱都拿了过来,还有个记账本子。
一沓厚厚的钞票躺在里面,沈承宗睁大眼,他从来没听沈疾川说过寒假打工赚了六千!
柯朝兰:“这些是寒假赚的,你前段时间请假的那半个月,跟我说去照顾老板,一天有一百块钱,钱呢?”
“……”
沈疾川当初去照顾沈止,就是学校家里两头骗,哪里真的有钱。
柯朝兰:“一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老板,又不给你钱,值得你请假半个月去照顾他?你跟他没点事儿,谁信?!当老婆子我是傻子吗!”
“你还说承宗说谎?承宗说的哪点不对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沈疾川:“我是见他一个人,又生病了,没人……”他声音干涩,确实无法否认自己心里对沈止生出了那种感情,心动和喜欢是遮掩不了的,于是这种辩驳都显得无力。
他拽着柯朝兰身上搭着的被子。
“奶奶,你别赶我走。”
从四岁开始,他最害怕的就是被赶走。
之后的十四年,他被这种害怕和担忧隐形PUA了十四年,总是想做得更好,求得家里人,尤其是柯朝兰的喜欢。
毕竟当年就是柯朝兰开口把他留下来的。
柯朝兰:“这两天,你别去上学了,等你叔公来了一起说。”
她指着西屋。
“去那屋里,跟以前一样,问问你自己,你做得对不对得起你爸妈,你爷爷。”
西屋里挂着沈爷爷、沈父沈母的黑白照片。
一张供桌,供桌上的香炉日日燃着烟。
地面上还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这是逢年过节烧纸的时候留下来的。
沈疾川跪在供桌前。
当然没什么蒲团之类,过年的时候就磕个头,根本不会长跪——除了沈疾川。
沈母还没重病离世的时候还好,她会护着点沈疾川。
她离世之后,家里就剩下了柯朝兰,沈承宗和他。
柯朝兰认为沈疾川是丧门星,沈母刚死那几年,她情绪很暴躁,沈疾川稍微有点不顺她意,她就会把他拉到这间屋子里面来。
指着死人的黑白照片:“看看这些人!都是你害死的!”
“丧门星!又和承宗抢东西,你妈死的时候怎么说的?让你好好照顾家里,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沈疾川那时候还小,最开始几次,总是哭。
柯朝兰也哭,一边打他一边哭。
她让沈疾川跪下,对着照片哭,对着照片说自己错哪了。
那么多亲人的逝去,在沈母也离开后,柯朝兰情绪崩溃,她需要一个发泄口,沈疾川就成了这个发泄口。
她会因为发泄完愧疚,而给沈疾川温情补偿,也会因为想起伤心事,再对他责骂。
一开始实在是不好过,后来次数多了,沈疾川就习惯了,还会顺势安抚柯朝兰的情绪。
他就是这样被养大的,也习惯了得到温情的同时得到疼痛。
后来十五岁,柯朝兰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这种情况才算消失。
今天来这里长跪,算是这三年来的头一遭。
往年承宗会给他送被子过来,这次看来是不可能了。
尤其今天还全区断电,这里一片漆黑,外面一点月光招进来,黑白照片显得格外阴森。
沈疾川盯了一会儿,手机来了消息。
沈哥:[你今天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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