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八先生
江琛在平城,容昀枢曾经生活过的老房子里。
他跑平城区干什么?
容昀枢看不明白,难道被骗这件事对江琛来说那么难放下吗?连和童书言发展感情的进度都耽搁了,就为了调查这些不重要的事?
容昀枢看着江琛走进他曾经住过的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系统:[他在找什么?]
容昀枢:[不知道,不过他找不到什么,我离开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了,还把房间借给邻居当储藏室。现在看来,可是太明智了。]
优秀的叙事维护员,在正式剧情开始前也会遵循剧本人设生活。在平城的容昀枢,自然始终维持着“重度恋爱脑”的设定。
他将江琛视为目标和生命中唯一的光,在治病减肥以及复读的两年里,除了学习就是给江琛写信。
这些信没有寄出去,而是被妥善地放进一个做成邮筒模样的纸箱里,作为妄想的依据。
[还好离开的时候把那箱信都烧了,不然这会儿被翻出来,还真可能影响任务。]
容昀枢长舒一口气。然而,心才放下一半,他就看到江琛不小心撞翻了一个箱子。
一封信掉了出来。
[完了,这封信怎么会在那里!]
容昀枢只来得及脑海中惊呼一声,紧接着就看到任务进度条开始变动。
[99%,98%……95%。]
任务条最终稳定在95%,远距离监测功能的时间也到了。
容昀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任务进度,倒退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废弃墙壁上的那幅画,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那封信居然没被烧毁?
难道是当初处理时,被院子里哪家小孩捡到,后来又塞回到外婆的箱子里了?
算了,现在追究过去的事也无济于事,只能赶紧想个补救办法。
可他脑子很乱,完全想不出怎样才能彻底分手,而且还不能崩人设。
在设定中,“容昀枢”虽然有病,可对江琛的情意也不假。江琛在这个时间点回头的话,他还真没有理由拒绝。
“昀枢,在想什么?”
江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容昀枢转过身,对上江琅专注的目光。
“我就是觉得,这画里的风景很好看。”
江琅:“喜欢这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两人面前的画描绘的是离开小镇的画家所去的第一个地方。白雪皑皑的雪山,与荒漠截然不同的风景。
像是被什么诱惑着,容昀枢任由情感支配身体,点了点头。
“江琅,据说旅行是对情侣的最大考验。如果直到这次旅行结束,我们还想有下一次旅行,那就试试吧。”
江琅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郑重地说:“好。”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容昀枢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归,后悔涌上心头。
不对,这不对。
他不能因为任务出现倒退,就慌乱到想要利用江琅来强化分手的事实,不能利用江琅这个本来和核心剧情关系不大的人。
容昀枢下意识后退一步,正要开口。
江琅却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反悔,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说出刚刚那句话,都不要反悔。”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不解。
江琅垂下眼眸,嘴唇微微颤抖,“哪怕是为了忘记江琛,我也心甘情愿。”
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带着虔诚落下一吻。
第24章 第一个世界
平城。
江琛停在老旧的院门前, 助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
这是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巷子里住户很多。大多是几家共用一个院子,邻里关系亲密, 老住户对各家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想要了解容昀枢的过去, 直接询问这些老住户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李助理,你去打听一下。”
“好的, 江总。”
李助理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很快凭借几袋子鸡蛋, 成功打开了住户们的话匣子。
“你说东边住的容家啊?他家现在没人了,老太太前几年去世了,外孙好像是去海城定居了。”
李助理问:“您还记得那个外孙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 叫啥来着,哦, 对,随他妈姓,叫容言,后来好像又改名字了, 派出所登记的叫容昀枢。”
“您知道他为什么改名吗?”
“唉, 这孩子命苦啊, 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后来他妈找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琛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越听脸色越难看, 心中那股躁郁的情绪几乎把他整个人撕裂成碎片。
他觉得留在现实的只剩一具躯壳, 灵魂早已飘上空中,被肆意撕碎翻搅。
江琛想着,这种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
他从未尝试去了解容昀枢的过去。
江琛觉得,每个人的过去都是隐私, 没有必要强行探究。他只关注现在,以及能够掌控的将来。
可是,容昀枢的过去,怎么会这样艰难?
[我或许从未真正地爱过一个人,所以也没有真正地被爱过。]
这几天来,江琛总是反复地想起前半句话,那种痛苦纠结的情绪让他过得一团糟。明明愤怒,明明知道应该放下,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说起来,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来找容家啊?”一位老太太突然问。
李助理问:“这么多人?”
“对啊,前不久,有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也来问过他家的事。对了,那天我孙子在,说那小伙子还是个挺有名的赛车手。”
江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是不是姓江?”
“对对对,好像是,他自我介绍过,叫,叫江琅!”
李助理:“我们能看看容昀枢以前住的地方吗?”
“喏,就在那边,门没锁。”
江琛走过去,停在房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知自己究竟期待看到什么,或许是想从遗留的旧物中,窥见些许少年容昀枢留下的痕迹。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堆满杂物且布满尘土的屋子,没有任何属于容昀枢的东西。
江琛转身,问:“请问一下,原来容昀枢的东西放在哪里?”
“那些东西啊,小言都让我们处理了,说感谢我们这些邻居的照顾,房子就空出来给我们堆东西用。也没啥值钱的,都是些旧家具。”
“谢谢。”
江琛说完,还是进去看了一圈。
一无所获。
他只好离开,转身时衣摆被勾住,带倒了堆在旁边的樟木箱子。箱子掉落,没上锁的盖子摔开,一堆小孩子的旧玩具滚了出来。
江琛蹲下准备收拾,手刚伸出去便定住了。
在这堆玩具中,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江琛同学敬启。
是写给他的信?
江琛捡起信拆开,看到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字迹。
写信人是容昀枢,或者说是几年前的容言。
[江琛同学:展信佳。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式,我才有勇气向你倾诉。我记得,初次见你是在开学典礼上……]
信纸在指间沙沙作响,江琛的呼吸随着字句逐渐变得凝滞。
信里写的是高中入学典礼那天,十七岁的江琛代表新生发言。
对于江琛来说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在记忆中已然褪色成灰白模糊的画面。
此时,透过文字,他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你演讲结束走向童书言时,我想年少时能遇见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是一种幸运。我曾经偷偷幻想,如果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怎样。这想法很卑鄙很阴暗,却支撑我走过了艰难的时光。总之,我要离开博雅,离开海城了,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在灰暗的青春中,看到了不属于我,却又是人生另一种可能的曙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轻轻卷起信纸一角。
江琛手指微微颤抖。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喉咙被酸涩哽住的滋味。
透过泛黄的纸页,他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十七岁的容昀枢,那个不起眼的少年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大学时,江琛第一次在咖啡车留意到容昀枢,就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他错了,他的推测和猜想全都是错的。
容昀枢对他的心意不全是欺骗,如果是欺骗,又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封信?
理智与情感在心中剧烈拉扯,江琛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容昀枢,无论容昀枢是不是有意欺骗他隐瞒他,那都不重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琛拿出来,看见屏幕上出现童书言的名字。
他想直接挂断,手指碰到挂断键时却迟疑了。
或许,此刻他需要有人帮他压抑住心中这不合时宜的冲动,他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