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第25章

作者:小狗下垂眼 标签: 穿越重生

“谷老师,你喝醉之后又吐血又断片,这种酒量就不要老跑出去喝酒了知不知道?就算是要去也至少带上我,而不是和某些不太靠谱的人。”

“你说庄帆?”谷以宁有点懵,也来不及反驳,捡着什么碎片就问什么,“那是你送我来的医院吗?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莱昂叹着气一字一句回答他:“是赵柯鸣告诉我你在喝酒的,还记得这个人吧?那天聚餐在胡同碰上的表演系学生,他昨天也在那个首映礼,我看到了就过去想要接你,庄帆正好不想管你,就把你丢给我了。”

谷以宁摁了摁太阳穴,低头说:“赵柯鸣我记得,还有你别这么说庄帆,他当然有正事要忙,是我自己喝多了给人添麻烦。那他有来电话吗?昨天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把我手机给我……”

“谷以宁,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莱昂第二次抓住他的手,拿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有点居高临下地问:“你胃出血了知不知道?”

谷以宁眨眨眼,后知后觉感到胃痛和恶心,不注意还好,一旦意识到之后,胃部和喉咙就又开始一阵痉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话,莱昂已经拿出垃圾桶,一手端着放到谷以宁面前,一手轻抚着他的背。

等谷以宁抽搐着吐完,莱昂看了看桶里的东西,忧虑道:“怎么还有血丝?”

谷以宁已经吐不出什么,呕出来的净是半黄半红的液体,掺杂着酒精发酵过的难闻气味,他有些尴尬,随之还有些碎片的记忆也涌现出来。

接过莱昂递来的热水漱口,谷以宁抬起脸,有点踟蹰问:“昨天我……是不是吐了很多次?辛苦你了。”

“不客气。”莱昂没当回事地说,拍下垃圾桶的照片在发消息,想起来什么又问他:“但昨天医生只给你开了一些应急药,因为他说你有些基础病,要等你醒了才好对症。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

谷以宁却说:“我没有什么病啊。”

莱昂看着他,眼神像是测谎仪,但谷以宁面不改色,也不怎么在意道:“可能只是常规问诊吧,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又伸出手去够自己的手机说:“但我还是要给庄帆打个电话,昨天我临时离开实在不太妥当,华梦那边不知道会怎么想……”

莱昂这次是真的有点恼,拦住他的动作也有些粗鲁,语气好像他才像是老师一样,很严厉地教育谷以宁:“谷以宁你搞清楚,如果自己身体不好,什么华梦什么投资有什么意义?拍再好的电影有用吗?得奖能换来健康吗?”

谷以宁被他说得有些愣怔:“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啊……”

“你说了不算。”莱昂不由分说地把他两手摁在一起,掀开被子放进去,“等医生来检查之后才可以下结论,现在不许再看手机,闭上眼休息,知不知道?”

谷以宁没闭眼也没再争,只是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突然自己变成这样。

没等他想清楚,手机倒是很通人性地响了起来。

“有电话。”谷以宁再次企图挣扎,“你先让我接一下。”

“谁会一大早给你打电话?不是庄帆就是骚扰电话。”莱昂还是摁着他,手劲不大但气场不小,丝毫不尊重别人隐私,拿出谷以宁的手机看。

“你先还给我。”

谷以宁说着,却见莱昂看见来电显示后愣了下,握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竟然还给了谷以宁。

“谁是干妈?”他问。

谷以宁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抽回手机,眼神示意莱昂别再闹了,接过电话时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力气:“干妈,这么早啊?”

“以宁,你病了?”

谷以宁被问得措手不及,旋即才留心到被子上“第三人民医院”的红色小字,刘春岑虽然已从这里退休,但是老太太人缘好人脉广,这里多半医生护士都是她的熟人。如果是清醒时,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来这家医院的,就是怕发生这种情况。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谷以宁只好佯装轻松笑了声,说:“您消息也太灵通了,没事的,就是喝多了,学生小题大做把我送到了医院。”

“胃出血还没说事?”刘春岑声音夹杂着急切和埋怨,“我一大早接到护士长电话说你被送到了急诊,吓都吓死了,现在我和你黄叔叔正往医院去,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到。”

言语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谷以宁想拦都拦不住,只好悻悻应下。

挂了电话,谷以宁顾不得别的,只想赶快洗漱一下,不让自己这样乱七八糟地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刘春岑面前。

但刚一起身下床,又被他的好助教摁住了。

“别乱动。你要什么跟我说。”

“别闹了莱昂。”谷以宁有气无力说,“我要去上厕所,你先让开。”

莱昂放开手,但还是寸步不离跟着他,病房里就有洗手间,谷以宁进去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守着。

“我是胃出血又不是瘫痪,你至于吗?”

“昨天在厕所站都站不住的人不是你自己?”

谷以宁实在没力气和他争,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把水,医院里就连自来水都带着更重的氯味,让他总是联想到某些漫无天日的梦境,闭上眼,他用水捋了一把头发,才转头对莱昂说:“等会儿你不要危言耸听。”

莱昂看着他脸上的水珠,语气满不在乎中带着几分刻薄:“怎么?干妈干爹的这么重要吗?”

谷以宁擦干脸上的水,更加严肃地告诉他:“对,是奚重言的妈妈,很重要。”

轮到莱昂哑口无言起来,他姿势不动地半靠着门边看着谷以宁,好像反应了很久,然后冷不丁地又笑了,重复了一遍:“干妈?”

谷以宁把他的笑理解为讥讽,不由解释了几句:“老太太再婚的时候向亲友介绍我,好像只有干儿子的身份更合适,之后就这么叫了。只是一个称呼,我和奚重言的问题不影响我和她的关系。”

莱昂倒是仍带着几分笑意,听上去有几分由衷地说:“这倒是像是你做出来的事,如果奚重言知道的话,他应该感谢你还在照顾他母亲,让老太太至少还有个儿子。”

“她本来也有儿子。”谷以宁却纠正他,“这话你不要再当面说。”

听到这话的人却没太懂谷以宁为什么如此咬文嚼字,他想说刘春岑可比你谷以宁要强大得多,她不是那种无法接受儿子死了这个事实的人,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怎么样,说不定等会儿还要骂几句奚重言,说他真是一天都没让人省心过,就连死了,还要留个病秧子“干儿子”让她操心。

不过她应该是乐于为谷以宁操心的,在对待谷以宁的问题上,母子两人向来默契一致。

他从前会装作吃地醋开玩笑说:“刘女士,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

被刘春岑骂了之后,他又会回过头来,说算了,你还是对谷以宁好点吧,他爸妈跟他关系总是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他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妈。

刘春岑会说当然了,谁像你这么会投胎,遇到我这么开明的妈?不用说别人家,就是你爸还活着,看到你带个男的回家,也至少要揍你一顿的。

奚重言到现在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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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还是隔日更!

第30章 局外人

刘春岑女士向来行动迅速,不到半小时就带着她的新老伴儿踏进了病房。此时医生正查房结束,被莱昂拦在门口盘问谷以宁的病情。

“都说了他问题不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留院观察半天,下午再做一遍胃镜。”医生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直到见到刘春岑,“诶刘姐,您怎么来了?”

刘春岑笑岑岑道:“里面生病的是我干儿子,怎么样啊李医生,严重吗?”

“出血已经稳定了,生命体征也都正常。”医生迅速地解释几个指标又问,“您干儿子还有什么基础病吗?我看都很正常啊,这孩子非拉着我问东问西,说昨天急诊大夫告诉他的。”

刘春岑立即了然一笑,说:“没什么,可能是他之前几次胃溃疡来这里看过病,您先忙,我去看看。”

“诶行,那有事儿你再找我。”

直到李医生走了,刘春岑才想起站在门口的男孩,这孩子从自己到来后,就一言不发地傻站着,个子很高,像个雕塑似的呆在门口。

她要仰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这一抬头,不知道怎么眼睛就又犯病了,眼前晃了一下,等恢复好了,对方开始掩面咳嗽,一边咳一边戴上了卫衣帽子,让人根本看不清面容。

刘春岑自下而上歪着头看他:“你是以宁的学生吧?”

莱昂还是在咳,咳得好像说不出话来,点点头用手推开门,示意刘春岑进去。

谷以宁正在房间里打电话,门开后他一边挂断一边来迎接他们,刘春岑到底也没来得及看清男孩的面貌,就被谷以宁苍白的脸色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以宁啊,你都这样了怎么还在打电话?赶紧侧躺休息。”

“干妈,黄叔叔。”谷以宁放下手机蹭了蹭鼻尖,摊开手机解释说:“刚刚朋友打电话来问候,您看,已经挂了。”

刘春岑连连叹息着盯着他看,忍不住开始念起来:“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呢?”

谷以宁被摁着坐在床上,拿出一套准备好的说辞,应酬需要,没法拒绝,下次绝对不会云云。

“少来这套。”刘春岑却说,“应酬再重要也比不过你的身体,为了赚点钱搭进去命吗?我不要听你说这空话,再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干妈,我这不已经没事了。”

“有事儿就晚了……”

刘春岑越说越觉得生气,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是黄兴赶快打了圆场:“好了好了,学生还在,你给以宁留点面子,就不要老批评他啦。”

他双手搭着刘春岑肩膀让她坐下,笑呵呵又安慰了谷以宁几句:“你干妈也是担心你,早上接到电话她就急得不得了,你也知道,她最怕见到就是……”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什么。”

刘春岑打断他,眉头还是皱着,对谷以宁的脸色却终于缓和了一点。

谷以宁低头讪讪认错,只觉得一大早挨了两顿几乎一模一样的批评,好像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天地不容的大错,还不知悔改。

当然,刘春岑这样骂他也是情理之中,但另一个人就……

他想到平时存在感很强的莱昂,刚才还突发咳嗽,怎么现在又毫无动静?他抬头,只见这人挨在门边,像是个局外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此刻正看着黄兴哄劝刘春岑的背影出神。

注意到谷以宁的目光,莱昂才若有所感地转过来,和他对视一眼。

谷以宁只想赶快转移话题,对刘春岑介绍道:“这是我的助教,莱昂,昨天送我来医院的就是他。”

像是在对长辈介绍自家孩子,他又安排说:“莱昂,你就叫刘阿姨和黄叔叔吧。”

莱昂张了张口,叫了声“黄叔叔”,然后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没叫人,只对刘春岑欠身浅鞫了一躬。

两位长辈双双看向他,莱昂低头时宽大的卫衣帽子垂下去,一贯能说会道外向活泼的人此刻像是吃错药了,抬头时还是被帽子挡着半张脸,从帽檐下面露出两只眼睛直直看着他们,很没礼貌地对视却不讲话。

谷以宁不知道莱昂犯什么病,又想到昨晚他一夜没睡照顾自己,很快理解为这是疲劳犯困,感觉到身边两人有些尴尬沉默,他便想了个借口对莱昂说:“你帮我去开张病假条,送回学校请个假吧。”

莱昂木然反应了一会儿似的,慢吞吞答应说好。

“之后也不用再来医院了,早点回去休息。”谷以宁又说,“庄帆刚刚打电话,他很快过来,不用担心我。”

莱昂半转着身,听到后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张口说了个“我……”开头,然后好像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没说好,也没不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地站了一会儿,拉开门沉默走了。

谷以宁看着他走路的背影,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脑中纷纷闪过一些碎片,很快想到这种奇怪的来源是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没顾上刘春岑说的“小心点”,大步走到门口叫住莱昂。

“你手怎么了?”

走廊里的人迟钝地转身:“什么?”

“右手。”谷以宁想到了昨晚的厕所隔间,他吐得昏天黑地时没控制好力度,然后听见门板的碰撞钝响,还有刚才,莱昂用左手拉开门的姿势。

果然,莱昂想要抬起手证明自己没事,手肘屈起来,手腕抬到外套口袋的位置,就没办法再动了。

其实从刚才他就一直在用左手,右手总是不自然地垂着,谷以宁早就该发现的,只是心思一直都在自己的各种事情上而忽略掉了,他自责夹杂着焦急,走上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只能说你马上去骨科挂号。

“没事。我和我的伤很熟了,回去抹点药就好。”

他也发现了,莱昂平日撒娇耍赖没有底线,到了真正自己伤病的时候却格外逞能。于是谷以宁也复以严厉的口吻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谷老师,我真的不喜欢医院,你知道的。”

谷以宁管不了他有什么心理阴影和讳疾忌医,几乎是命令着又重复了一次。

莱昂趁机说:“那我先帮你送假条,回来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