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下垂眼
每次醒过来都不会失望,还有更多更多的果实,带着爱意涌向他。
那天谷以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住在山谷,每天都穿越荆棘丛林,爬到悬崖的最尽头,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话,很大声很用力地喊,却从来没有答复。
但他还是一直喊一直喊,即便在梦中也感到声嘶力竭,渐渐失望脱力,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回应。
直到很多年过去的某一天,他听到了另一头传来的回声。
原来回音一直都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穿越山林和礁石,才能抵达他这里。
原来这个空置许久的号码,也并非查无此人。
Q
这场梦醒之后,他发觉自己四肢灵活了许多,好像冬眠期渐渐过去开始解冻,热牛奶的温度终于化开了冰封。
他拿起手机读新来的短信,阅读速度也变快了,像是高度近视而终于戴上眼镜的人。
戴医生来的时候,几乎一眼就看出他的变化,有些欣喜地走过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此时他的“纪录片”播放到了一个关键情节点,短信上,是奚重言在说周楚楚和Gillian的故事。
戴医生的靠近让他下意识想要藏,将手机翻了个面扣起来,搞得戴医生哭笑不得:“对我这么防备?”
谷以宁也笑了笑,慢半拍地开了个玩笑:“是怕你看了会吓一跳。”
戴医生也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头一次对他讲了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们这个圈子是够吓人的,最近新闻一天一变,你的很多老熟人都被带走调查了。”
谷以宁听着他说,理解速度依然没有那么快,只是脑中呼啸而过一阵风,想的是,会吓到戴医生的不只是这个圈子的事情。
不过,他也还没完全理解,到底那是什么。
戴医生说:“等你做好准备,可以找人讲给你听。”
谷以宁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里的冰冷电子设备,他在戴医生鼓励的眼神中,拿起来。
“他一直在等着你,不过也不用着急,慢慢来,你可以先试着,给他打个电话。你觉得呢?”
谷以宁觉得他说得对,文字讲述的速度很慢,少了许多鲜活,而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的东西。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听,微弱的电流声中,他听见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谷以宁。”
“嗯。”
“恭喜你啊。”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哑,有一点点抖。语气却还是那样不太着调,“终于超越了第一维,现在可以进入声音交流了。”
谷以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懂了这个心照不宣的一语双关。
戴医生拉开了一点窗帘,夏日的阳光斜照进来,谷以宁将电话贴在自己耳朵边,身上变得透明又光亮,还有些暖洋洋。
几天后,他开始试着接见探望的朋友,像是古时候翻牌子的皇帝,护士把拜访名单放在他面前,他仔仔细细阅读之后,选定其中某个人。
决定权只在他一个人手里,独断专行,没有解释。
最先见的是谷羿阳,被热热闹闹地逗笑了三十分钟,之后他累了,挥手便把弟弟赶了出去。
然后是几个学生,赵柯鸣,Jasmine,庄帆,江若海,周骏,最后是父母,还有刘春岑。
电话里的人表达了一点委屈:“连庄帆都能接见,却不见我?”
谷以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少的名单,手指停在「莱昂」两个字上,在戴医生有些鼓励有些期待的眼神中,却摇了摇头。
“不是。”
戴医生问:“不是他吗?”
谷以宁把手机拿远一些,看了看通话界面又看了看名单,说:“不是他。”
“那……”戴医生指着他手里的手机问,“这是谁?”
“奚重言。”谷以宁确定地说。
他听见戴医生倒吸了一口气。
在电话那头竟然回应了他,说了一句“我在”之后,戴医生的脸色更尴尬了几分,但是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对一切表示质疑,仍还在鼓励谷以宁:“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很勇敢了。”
谷以宁欣然接受了这个夸奖。
出院那天,是学校的考试周第一天。
谷以宁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起了这个时间,也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这个时间,所以他才着急想要尽快出院。
他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良好,除了某些让戴医生难言的未解之题外已经没有大碍,事实上可以出院,只是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不用急,奚重言在手机里对他直言,因为外面风言风语还很多,他希望谷以宁稳定一点,再听到那些东西。
“但我不能等了。”谷以宁对他说,“马上就是暑假,学生们要开始实习了。”
言外之意是他要继续工作,继续拍《第一维》。
奚重言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不太接受这个理由,但还是生生忍了回去,对他说:“好,听你的。”
那天天朗气清,所有人都遵医嘱保持低调,只有父母和谷羿阳来接他。
谷以宁没想到天气已经这么热了,下了车站在楼下时开始微微冒汗,忽然他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在叫他,转头看见莉莉捧着一大束玫瑰跑过来。
“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谷以宁冲她笑了笑:“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他介绍莉莉给家人认识,谷羿阳过来替他接过那大捧红得烫眼的花,对莉莉开玩笑说:“给病人哪有送玫瑰的?你不会是喜欢我哥吧?”
莉莉脸红起来说:“才不是,这是别人托我送的。”
“哦~~”谷羿阳拖着长音笑,“诶,这花还挺眼熟呢。”
谷以宁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谷鹏程和郑娟闻言也都背过身,提着行李上楼了。
他摸了摸莉莉的头发,说:“谢谢你,今天家里很乱,就不邀请你了。”
莉莉摇摇头,迟疑了一下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说不能接你,不能见你,还让我不要在你面前提他?”
谷以宁看着她忧虑的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莉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和忧郁地离开了。
谷以宁独自上楼,汗湿的衬衫贴在后背上,他走到三楼,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
离得越近的事却想起来越晚,此刻纷杂的记忆碎片飞舞在周围,他试着抓住一些,对自己说再勇敢一点,睁开眼看一看它们,却还是不能。
直到楼道上面响起母亲的声音,郑娟叫他:“以宁,你上来了吗?”
“来了。”谷以宁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门把手,抬脚迈步上去。
家里并没有他说得那样乱,他隐约记得自己离开前未眠的那一夜,应该有很多酒瓶和烟灰,但事实上屋子里一片整洁,墙上柜子里摆着他的书,还有擦得干干净净的几座奖杯。
谷鹏程正在那面墙前面看,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谷以宁的房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谷以宁的这些东西。
谷羿阳偷跑去阳台给女朋友打电话,客厅里有些安静,谷鹏程转过头来,看着谷以宁问:“累吗?”
谷以宁说:“还好。”
谷鹏程没说什么,又转头继续看那些奖杯奖状,谷以宁这才后知后觉,他问的可能不是上楼累不累,而是这些年累不累。
但是那种交谈对他们来说有些过于生疏了,郑娟烧了壶水坐在沙发上,对谷以宁说:“阳阳还要回去上课,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在你这边住一阵,不会打扰你,我们先住在旁边的酒店,再看看有没有短租的房子。”
“好。住多久都可以。”谷以宁也坐下来,有半年没有见过家人,他看见郑娟的鬓角更白了一点。
“妈。”谷以宁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没有,不会的。”郑娟看着他说,“我们没见到什么,是接到……电话才来的。”
谷鹏程听着他们的对话转过身,坐在单人的沙发里,却说:“听说你又吐血又昏倒,我们当然吓了一跳。”
郑娟摆手斥了他一声:“说什么呢?”
谷鹏程敛了敛,声音软下几分:“到了一定年龄地位,工作就不能全都亲力亲为,你的这些事,要有判断有选择地放下一些,不然只会让自己心力交瘁。既然没有成家的打算,就得养好身体,做好未来没有子女养老的规划。”
“哎呀我天,你又在说什么?”
“爸。”谷以宁笑了笑,“我明白。”
谷鹏程在郑娟的眼色中忍住了,但是谷以宁听得懂,看得出,这是一种拐弯抹角的嘱托或者迟来的关心,意思只是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郑娟叹着气说:“没事,别的都不要想,这一阵子你就好好养身体,你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好的,是自己生活太久了才会这样,是因为……我们疏忽了。”
谷鹏程听着这些站起来,往阳台走去:“谷羿阳是打了多久电话,不怕被蚊子咬吗?”
谷以宁低头笑了笑,他明白,全都明白。
有些刺痛像是生命初期就混进来的砂,在漫长的岁月里硌进血肉,早已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忽略那种痛只有两种方式,要么被更多的血肉包裹将它融化,要么被更痛的东西折磨而忽略掉它。
而这两种他全都经历过。
说要取出或者彻底忘掉那些痛并无可能,只是他也确确实实接受了放下了,意识到这不是谁的错误,也实非还能让他难以入睡的痛苦。
谷以宁接过郑娟给他倒的温水,问了一个他此刻更想知道的问题:“妈,是不是,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他……”郑娟知道这个“他”是谁,点了点头,“他说了很多,说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是一直都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没有放纵妥协过,还说……”
她看了看阳台上的背影,“说你其实把你爸和我当榜样,所以才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想要证明自己,才会这么累。”
谷以宁笑了一声,低声说:“模糊重点。”
“我和你爸,其实也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郑娟背过脸,顿了顿又道,“我想过可能父母和孩子之间也有缘分,缘分不够莫要强求。但是他跟我说,说人活着只有几件事是最重要的,不能把借口放在这几件事之前,从前我们是把事业当借口,老了又把别的当借口,借口来借口去,只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谷以宁手指收紧了几分,隔着玻璃杯感觉到水温有些过高,有一点烫。
“这个孩子……”郑娟注意到他的状态,轻轻掰开他的手,接过水杯放回桌子上,“这孩子挺好的,说出来的话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会想到的,就连你爸都没话说。而且他了解你,也尊重你,这些天一直都在医院,哪儿也没去过,对你的好,我们也看在眼里。”
“嗯。”谷以宁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掌,笑了笑,“他是很好,一直都很好。”
但世界上不会从天而降一个陌生人对他这样好,也不会从天而降一个人如此了解谷以宁,被他轻而易举地爱上。
如果有的话,那和奚重言相识相恋的七年又算什么?
如果有的话,这个人只会是奚重言。
第74章 海水倒流月亮熄灭
谷以宁在父母和弟弟的关注下好吃好睡了几日,渐渐恢复了体力精力,体会了一把久违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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