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梓
不过谢惊棠没想到一路上盯着她的,居然是一只还没拳头大的小东西。
……抓起来还怪容易的,应该是只笨鸟。
不像是训出的鸟探子。
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谢惊棠能在吴王的追杀下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她的胆大心细。
西域人信奉孔雀神,对鸟雀这类动物也十分善待,车队里恰好就有养鸟用的物件。
谢惊棠从车队里翻出一个鸟笼,拎着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衣服包回到房间。
解开层层包裹打结的外衣,谢惊棠本来以为那只小鸟会受惊乱飞,结果一低头就对上一双黑黝黝湿漉漉的小黑豆眼。
谢惊棠用来抓鸟的外衣各个方向擦过小鸟,沈啾啾在和娘亲重逢前特意理顺的羽毛这会儿已经从头炸到尾,从漂亮小鸟变成了落难小鸟。
沈啾啾鸟嘴一张:“啾~~”
叫声百转千回,带着你再不哄啾啾,啾啾就要哭给你看的委屈巴巴。
“小东西长得还挺可爱。”
谢惊棠没忍住伸出手摸了两下小鸟。
摸了鸟头摸脸颊,拎起翅膀捋两下后又用手指尖戳向小鸟团子的咯吱窝。
看着原本又气又委屈的小团子在衣服上滚来滚去,鸟爪乱抓,谢惊棠不由噗嗤笑出声。
沈啾啾:“啾啾啾啾!”
痒痒痒痒!
娘亲怎么能挠小鸟的咯吱窝!
沈啾啾用翅膀用力抱住谢惊棠的手指,鸟喙啄向欺负小鸟的手指。
谢惊棠感觉到那啄到手指上的轻柔力道,语气说是在啄,不如说是在亲亲。
她的眸光柔和下来,不再欺负小鸟,而是帮小鸟把羽毛捋捋整齐:“刚才是我不好,是不是弄疼你啦?”
沈啾啾摇头:“啾啾。”
不痛哦。
虽然啾啾是第一次被套麻袋,但是感觉还好哦。
小鸟在谢惊棠的外衣上蹦蹦跳跳,追着谢惊棠的手将脸颊贴过去。
娘亲,贴贴。
谢惊棠惊讶这小鸟的亲人,下意识要收回手。
沈啾啾伸出翅膀拢回谢惊棠的手,这一次,不仅是脸颊,小鸟几乎是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谢惊棠的手心里。
贴贴。
谢惊棠躲,沈啾啾追,不仅是脑袋,就连身体都硬往谢惊棠手心缩,赖着不肯出来。
小鸟直勾勾注视着谢惊棠,眼睛亮极了,水汪汪的。
娘亲……贴贴。
谢惊棠抽手的动作顿住,不知为何,心口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沈啾啾的鸟喙蹭过谢惊棠手掌心多出的伤痕和厚茧,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溢出,瞬间打湿了脸颊的绒毛。
娘亲,啾啾想你了。
特别……特别想。
谢惊棠的另一只手拢过来,将小鸟团子捧在手心里,力道轻柔地一点点帮哭到啾啾叽叽打嗝的小鸟顺毛。
“不难过,不难过,是我错了,不该抓你的。”
沈啾啾反驳:“啾!”
要抓的!
你怎么能不要啾啾呢!
啾完又继续哭。
谢惊棠是真的拿这只小鸟团子没办法了,毕竟这种鸟雀又不像是鹦鹉能说话,啾啾唧唧的谁能听的懂在说什么。
担心这小鸟哭撅过去,谢惊棠甚至还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端着喂。
也不知道这鸟主人是怎么训的,这么亲人又生动,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沈啾啾大哭一场发泄了个彻底,喝了水,靠在娘亲手心里,两只鸟爪支棱在敞开的肚皮上,身体软绵绵的,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抱着娘亲哭啊……
谢惊棠见小鸟团子抬着翅膀捂住脸颊,看着含羞带怯的,用手指轻按着小鸟的脑袋揉了揉,打趣道:“天呐,我见过那么多鸟儿,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能把自己哭湿的小鸟。”
沈啾啾……沈啾啾更不好意思了。
在谢惊棠手里转了身,把脸埋进谢惊棠的虎口,哼哼唧唧着撒娇。
“啾啾啾,叽叽啾~”
谢惊棠:“……嘶。”
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但——
“啾!!!!”
身后冷不丁被戳了一下的沈啾啾瞬间变成窜天鸟,小碎步躲到茶壶后面,顿了顿,探出半个小鸟脑袋,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家娘亲。
谢惊棠收回手指,目光飘忽了一阵。
哇哦。
小鸟哼哼唧唧的时候,居然还会一缩一缩的。
真可爱。
沈啾啾羞愤至极地用翅膀盖着自己的小鸟屁股,任凭谢惊棠怎么说,都躲在茶壶后面不肯出来。
娘亲怎么能……怎么能!!
恩公都没有!!
不对。
恩公也不行啊!!!
小鸟气得在桌上用力蹦跶。
谢惊棠没忍住,再次噗嗤笑出声。
沈啾啾立刻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啾音。
谢惊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看着桌上生动活泼的小鸟,谢惊棠不由想到溪年的小名,捧着软乎乎毛嘟嘟的小鸟团子,谢惊棠柔声道:“我有一个孩子,他也叫啾啾。”
“你是小鸟啾啾,他是宝贝啾啾。”
这样说着,谢惊棠心中一动。
这小鸟看上去盘靓条顺的,脖子上还带着金项链,一看就知道是京中贵人专门养的小宠。
但脚上却没有脚环。
要不然……
“小家伙,你要不要考虑以后跟着我?”
“我来养你。”
谢惊棠朝着小鸟团子伸出手,手心朝上。
沈啾啾跳上谢惊棠的手心。
虽然还是有点点别扭,但娘亲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真乖。”
谢惊棠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尖揉着小鸟团子的后颈,三两下就把那根金项链给解开了。
“等我找到啾啾,我们以后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家三口了。小家伙,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啾啾当然会喜欢啾啾——
嗯?
等等。
沈啾啾敏锐抓住了谢惊棠话中深意。
怎么感觉,娘亲好像很笃定他并没有去世,甚至还在京城?
但沈溪年的确是死了的,沈啾啾的存在就是这一点的铁证。
娘亲是不是被什么人哄骗利用了?
正当小鸟陷入思考时,屋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叩门声。
谢惊棠动作迅速地将小鸟团子塞进鸟笼锁好,甚至还扯过来桌上铺着的外衣罩在鸟笼上。
鸟笼里一片昏暗,沈啾啾本来还想听听娘亲和人在说什么,结果就听见一连串很让鸟绝望的叽里呱啦语。
昨晚没怎么睡着,刚才又大哭一场,听着娘亲的声音,沈啾啾靠在鸟笼边缘,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一会儿就栽倒成了一坨胸膛上下起伏的小鸟饼。
……
一觉睡醒,被盖着的鸟笼仍旧是一片昏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小鸟感觉整个世界都清爽起来了。
沈啾啾砸吧了一下小鸟嘴,就发现身上被盖了一方手帕,笼子里还多了粮碗水碗。
沈啾啾的肚子是饿了的,但已经被养娇了的小鸟凑过去看了一眼粟米,想到这是娘亲特意安排的,多少吃了几口。
溜门撬锁已经相当熟练的小鸟十分熟练地伸出脚爪,咔哒一声轻而易举就打开鸟笼。
沈啾啾拖着身后的长尾羽,从笼子里大摇大摆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