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青山
云景一路上忍不住偷偷看他好几眼。
沈还佯装不知，心里美得冒泡。
筵席设在群芳殿，群臣按官职高低排坐。
沈还自然居于首位，再往上就是小皇帝的龙椅。
大殿前方，孤零零一桌，看着怪冷清的。
云景站在沈还身后，盯着空无一人的龙椅不由得想，为了这么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众叛亲离，真的值得么？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小皇帝便在宫人的簇拥下目不斜视地走进来。
猩红的氍毹从门口一直蔓延到最前方。
小皇帝的锦靴踩在上面，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怀鬼胎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云景垂下眼帘，在心里无声叹息。
小皇帝落座后，百官跪地山呼万岁，他也跟着跪了下来，趁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他一反常态抬起头，直直看向了上面的小皇帝。
小皇帝察觉到了，立刻看了过来，目光微闪。
云景……是有话想说？
第313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44
不管平时斗得多厉害，过年这种大喜的日子，谁也不愿意触霉头，所以席间难得的太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放松下来，专心品着美酒，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美人。
沈还对舞蹈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端着酒盏把玩。
云景估摸时候差不多了，俯身在他耳边道：“王爷，我想出去透透气。”
沈还垂下眼帘，看着酒盏里的倒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略略倾身问：“你一个人？要不我陪你一起，免得被人冲撞了。”
“王爷身份贵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还是小心些为好。我之前在宫里当差，这儿的路都熟，放心，我挑小路走，不会碰到人的。”
他都这么说了，沈还没道理不放人，遂点点头，叮嘱道：“早些回来。”
“是。”
云景转身之际又看了眼上位的小皇帝。
小皇帝喝酒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确定了云景是真的有话要和他说。
思量片刻，他没急着动，照常欣赏歌舞吃吃喝喝，又坐了一刻钟，这才抬手召来安福。
他和安福说酒喝多了，有些晕，要出去醒醒酒。
安福立刻就要跟上，小皇帝说：“朕带两个小太监去就行了，你在这儿替朕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太傅那边，别怠慢了。”
安福见他带了人，便没坚持，退到后面给他让路。
小皇帝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开了。
出了群芳殿，小皇帝站在台阶上四下看了看，忽听门口有动静，他便快步走了过去。
几个侍卫围在一处，正窃窃私语。
小皇帝轻咳一声，几人回头立刻跪了下来，“微臣见过陛下。”
“免礼，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什么人什么东西？”
“这……”
有个侍卫挠挠头，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为难道：“刚才有个人从这儿过去，说丢了贵重东西，让臣等帮忙找找，臣就在前面的积雪里找到了这个荷包，只是那人往东去了，不知踪迹，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皇帝眯眼借着门口的灯看了看，那荷包上绣着一枝梅花。
梅花……
刹那间灵光一闪，他对侍卫说：“东西找到就好，你们且在这儿等着，没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
侍卫恭敬拱手。
小皇帝脚步一转，就往东面去了。
群芳殿东面正好有一座梅园，里面种了各色梅花，平时没什么人去，最是清静。
他走到梅园外，回头对小太监道：“你们在这儿守着，若有人来，即刻进去禀报。”
“是！”
两个小太监立刻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小皇帝推开门，快步入内。
他沿着小径走了片刻，见梅园中心有一座小楼，直觉云景在那儿，便喊了一声。
“出来。”
三楼果然转出一人，站在栏杆前道：“此处无人，奴才有几句话想与陛下说，斗胆请陛下上楼。”
小皇帝蹙眉沉吟片刻，出于对云景的信任，还是推开了小楼的门，走了进去。
一路上到三楼都无事发生，小皇帝放下心，走到云景身后问：“你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可是与沈还有关？”
云景转身跪下，恭恭敬敬行礼，叩首道：“是，奴才想问陛下，沈还必须死么？”
“你说什么？！”小皇帝眉头一皱，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云景便又重复了一遍，“奴才想问陛下，沈还是非死不可么？”
“呵。”小皇帝冷笑一声，双眸微眯，打量着他。
“看来是这段时间你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太好，忘了主子是谁了。”
云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奴才心里的主子，一直是陛下，从未变过。”
“那你何出此言？沈还藐视皇权，以下犯上，乃大不敬，按律当斩，若他不死，皇家威严何在，朕的脸面何在？日后又如何震慑群臣？”
小皇帝面色森寒，眼神比枝头的雪还冷。
云景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忍不住为沈还辩驳，“可奴才跟在沈还身边的这段时间，发现他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他在御前多有失礼之处不假，可他对陛下也算得上是倾囊相授，而且他与世家周旋，不断削弱世家势力，也算是无意帮了陛下一把。”
“陛下能否看在这几分师生情谊上，留他一命？”
小皇帝负手而立，垂眸盯着他，喜怒难辨。
半晌语气不明地问：“你对他动了情？”
云景心骤然一紧，果断道：“没有。”
“没有？”小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转头望向了窗外错落有致的梅枝，“那你可还记得对朕发过的誓么？”
云景垂下眼帘，跪的笔直，语气坚定道：“奴才一日都不敢忘。”
当初他娘病入膏肓，昏迷不醒，他跑着去找大夫，半道撞到了人，那人就说他是小偷，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他怕自己被打死，耽误了娘亲治病，就疯狂挣扎，从路边冲到路中央，结果差点冲撞了回家省亲的淑妃娘娘。
那些侍卫当即拔刀要砍，是淑妃娘娘瞧见拦了下来，还把他召到轿子前问话。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淑妃娘娘叹息一声，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仅没责怪他，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请大夫。
大夫是请了，银子也花了，可还是没把人救回来，不到一个月他娘就撒手人寰。
而他手里剩下的银子不够给她买一副好棺材，他那时候才七八岁，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只能当街卖身。
那一日正好是个雨天，街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跪在雨里，徒劳地用手给娘亲的尸体挡雨。
可能上天也看不过去了，他跪了一会儿，又遇到了淑妃娘娘。
原来淑妃娘娘的生母——宁国公府的老夫人，正好也在那一日没了。
皇帝特许她回家送最后一程。
淑妃在轿子上看他眼熟，近了一看，发现正是上次的孩子。
她让人停下，问清原委，不由得潸然泪下，给了他一百两，让侍卫带他去买一副好棺材，把人好好地葬了。
剩下的钱让他自己留着，找个师傅学点手艺好安身立命。
那时云景不懂，为什么淑妃娘娘不要他去做奴才。
后来听到淑妃被杀宁国公府被抄的消息，他才恍然大悟。
君心难测，前一天能把你捧上天，后一日就能打下地狱。
之后每年淑妃的忌日，他都去宁国公府后面那条巷子里给他们烧纸。
一直到他阴差阳错遇见乔装打扮被侍卫带出宫的十八皇子秦皓——也就是淑妃之子，当今陛下。
当时小小年纪的秦皓就已经十分聪慧，他弄清了来龙去脉，夸云景是个忠心的，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做自己的暗卫。
云景知道了他的身份，发誓自己会一辈子效忠他。
他不仅和小皇帝说，还去母亲坟前发誓，说找到了淑妃的后代，会一辈子忠于他，绝不背叛，以还淑妃娘娘两次赠银救命之恩。
第314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45
小皇帝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沉声道：“那你当着朕的面，再发一次当年的誓言。”
云景从记忆中挣脱出来，仰头看着小皇帝。
楼外风吹梅枝，落雪簌簌。
有些雪沫顺着窗飘进来，落在云景的鼻梁，带来一丝凉意。
他举起手，字字清晰道：“我云景在此发誓，此生效忠陛下，永不背叛，百死不悔！”
他眼神坚定，像藏了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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