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青山
他熟练地打湿帕子，拧到半干再托起沈还的下巴，从额头开始擦起，表情严肃而认真。
沈还直勾勾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哥……”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音。
萧端却听到了，表情一瞬柔和下来，温声应道：“嗯。”
沈还瞧着，感觉自己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萧端帮他擦干净脸，又让人倒了温水给他漱口。
漱完又拿帕子仔仔细细把他唇边的水渍擦去，全程没露出一点嫌弃不耐的表情。
等他擦完，王大夫那边的药方也写好了。
他立刻让盛澜拿去抓药煎药。
金朝左右看看，小声道：“王爷，要不属下把小殿下抱到那边榻上，让丫鬟进来收拾收拾？”
萧端还没开口，沈还就抓住了他的衣袖，讷讷道：“你要走了么？”
他心一紧，摇摇头，直接扯过被子把人裹起来，俯身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这几日他就歇在我房里。”
金朝和暗卫拱手道：“是。”
蒋成担忧地跟上去，帮沈还把脚下的被子掖了掖，压低声音问：“会不会太叨扰王爷了？”
“我说了要照顾好他，便不会食言。”
萧端分神瞥他一眼，“回去歇着吧，主院有丫鬟伺候，用不上你。”
“可殿下——”
蒋成还没说完，萧端就打断了他，“回头王大夫的药你也喝点，水土不服不是小事，你要是也倒下，他身边就彻底没人了。”
这话戳中了蒋成的心坎，他脚步倏地一顿，咬咬牙，长长地作了个揖，“那……我家殿下就拜托王爷照顾了。”
萧端略一颔首，收回视线，稳稳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直奔前院。
“砰”的一声，他踹门而入，火急火燎地把人抱进卧房，放下时却无比小心。
这会儿沈还已经烧的昏昏沉沉，头重脚轻，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手却下意识抓着他不放。
萧端抽不开身，又不忍强行把袖子扯回来，只得唤兰芷和兰药，让她们去取温水和帕子。
他放下床帐扶起沈还，解了他的上衣，拿湿帕子前胸后背反复擦拭，辅助降温。
湿气很快蒸发带来一丝丝凉意，拂过敏感的皮肤，让沈还忍不住打颤。
但他没有挣扎，只乖巧地靠在萧端怀里，任由他动作。
冬日衣厚，看不出来，但脱了衣裳，少年单薄青涩的身体一览无余，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沈还皮肤很白，沾了水后更泛出瓷釉一般的光泽。
萧端让他向前靠在自己臂弯里，前面擦完了，他顺着后颈开始擦后面。
沈还的脊背笔直，蝴蝶骨清晰可见，脆弱中又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原始之美。
萧端看着，莫名有些心疼。
太瘦了。
一摸都硌手。
他在梁国的日子怕是也并不好过。
想想也是，真受宠又怎么会被送来做质子？
而不受宠的皇子在后宫能有多难过，没人比他更清楚。
感同身受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萧端下手擦拭时动作更轻了些。
反复擦了几遍，沈还感觉舒服了很多，身上不再火烧火燎的，意识也稍稍回笼。
他反握住萧端的手，苦笑一声，嘶哑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闻言萧端立刻皱起了眉，嗔道：“别胡思乱想，不是你的错。”
言罢他拿起兰芷放在枕头边的干净里衣替他穿上，扶他躺下再扯过被子盖好。
结果躺了没一会儿，沈还身上又热了起来。
“渴……”
他虚弱地张了张嘴，嘴唇被烧的发红，有的地方还裂了小口，正往外渗血，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尝了满嘴甜腥。
他忍不住又有点想吐。
萧端忙把他扶起来，轻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外面站着的兰芷和兰药闻言立刻递上热水。
萧端接过来吹了吹，又把握不好度，干脆自己喝了一口，感觉差不多了才送到沈还唇边，“来，慢点喝。”
沈还被折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啜饮，很快一盏水就见了底。
萧端温声问：“还要么？”
他点点头。
萧端就又给他倒了一盏。
整整三盏水下肚，沈还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他还想喝，却被萧端阻止了，“你肚子本来就不舒服，喝多了小心晚上再吐。”
“好……”
沈还只得忍着。
“药没那么快熬好，你先躺下睡一会儿，好了我再叫你。”
萧端摸了摸他的脸，感觉还是烫，便拧了条湿帕子放在他额头，怕被窝里漏风，又把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顺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哄道：“睡吧。”
第534章 敌国质子的正确喂养方式14
他逆光而坐，轮廓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恍惚间沈还竟品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他握住萧端要收回的手，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轻声问：“你会走么？”
萧端替他把侧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笑意浅淡但神色真诚，“不会。”
病中人难免软弱，便是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沈还也不例外。
他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一遍了，萧端知道，却配合地再回答了一遍。
得了肯定的答复，沈还像吃了定心丸，终于肯闭上眼。
屋内灯火还是有些亮，萧端怕他睡不安稳，起身熄了床头床尾两个角落里的灯。
床帐内立刻暗了下来。
沈还登时睁开了眼，不安地唤了声：“哥！”
萧端立刻应道：“在。”
“在哪儿……哥……”
他的尾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听得萧端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111：【说真的，我都想给总部提个建议了。】
飞星：【什么？】
111：【增加个年度宿主评选，选最佳男主演，我一定要狠狠投你爹一票！太能演了，我要不知道他本来的德行，我真信了。】
飞星尾巴托着下巴，认真地点点头：【赞成！我爹绝对断层领先！】
沈还无奈，【你俩够了，我就不能是真情流露么？】
飞星：【呵呵，你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年你是怎么丝血反杀我的么？那个时候你都没掉一滴眼泪呢。】
沈还：【那不一样。】
飞星：【哪里不一样？】
沈还幽幽叹了口气，【爱让人勇敢，也让人软弱。哥哥心疼我，我自然不用坚强。】
111：【呵呵，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沈还顿了下，偷笑一声，【嘻嘻~】
飞星：【……】
萧端折回床前，声音温润低沉，“哥哥在这儿。”
他隔着被子轻缓而有规律地拍打，“别怕，我不走。”
“嗯……”沈还乖乖地应了声，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哥，我这样是不是很粘人，很讨厌？”
“不是。”萧端替他扶了扶额头上的帕子，垂眸深深地看着他，“你生着病，身体难受，软弱一些任性一些都可以，发泄出来反而好的快。”
沈还牵了牵干燥的唇，依赖而温情地说：“哥，你对我真好。”
萧端笑笑没说话，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便会意地合上了眼帘。
萧端想起之前淑妃是怎么哄孩子的，便也学着她的模样边拍边轻轻哼曲。
兰芷和兰药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没有吩咐不敢进来。
室内一时安静非常，床榻之间断断续续地回荡着苍凉悠长，哀而不伤的调子。
沈还被持续的高温烧的脑子混沌一片，听什么都像沉入水中似的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一个字都没听清。
但那旋律勾起了他脑海深处无数记忆碎片。
每一片都像坠落的星辰，散入岁月长河，在隐秘或遥远的角落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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