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青山
沈还捻了捻手指,轻笑一声,起身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饭前有侍女端来铜盆给他们净手,擦干后才正式开始用膳。
夕阳煮酒,余霞佐菜,树影婆娑,花枝摇曳。
二人对酌,静默无声,却不觉得尴尬。
有飞花随风落入盏中,沈还喝酒的动作微顿,谢悠之莞尔,“挑出来罢。”
“不必,饮酒吃花,何等风流?”
何况只是一小片粉色花瓣。
沈还直接仰头一饮而尽,青筋凸起,喉结快速滚动,谢悠之看了两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
他的喉结,好大好明显。
沈还放下酒盏,垂眸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视线,好奇地挑了下眉:“怎么?”
谢悠之回神,摇摇头,视线躲闪,端起汤碗掩饰似的喝了两口。
用过膳后,两人都有些微醺,春华来请示,“王爷,郎君,晚上可要沐浴?”
“沐浴”两个字如两道闪电蓦地钻入脑海,谢悠之陡然清醒过来。
等等,一般浴桶都放在卧房里,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在沈还眼皮子底下沐浴?
第72章 王爷,请你自重6
谢悠之踟蹰不前,“我……”
天色已暗,廊下挂起了风灯,随风轻轻晃动,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两人的脸上。
沈还回眸,只一瞬就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逗他,“郎君可是害羞?”
春华一怔,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刚要开口,万全就给她使了个眼色。
春华便闭上了嘴。
谢悠之抿唇片刻,轻声说:“我怕在屋内沐浴影响王爷休息。”
“不影响,时辰还早,我睡不着。”
谢悠之:“……”
他脑子转得飞快,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却被沈还一把拉住了手。
喝过酒的人身上更热,掌心的温度甚至可以说是灼人。
谢悠之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误打误撞把沈还的手握得更紧。
他意识到便想松开,反被沈还握得更紧,他牵着他踩着风灯落下的光,拾级而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好了,不逗你了,卧房连着浴房,你从暗门过去,我看不到也听不到。”沈还慢悠悠地说。
谢悠之:“……”
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谢悠之顿觉一口气卡在心口噎得难受。
他盯着沈还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扣住沈还的手背,用自己的指甲在上面用力按了两个月牙。
“嘶——”沈还下意识松了力道,谢悠之立刻抽回手,轻飘飘睨他一眼,对春华道:“我要沐浴,劳烦带路。”
春华看了沈还一眼,欠身道:“是,郎君随奴婢来。”
沈还站在原地看着谢悠之走远,再看看自己手背上的两个月牙,哑然失笑。
111幸灾乐祸:【疼吧?叫你欠,该。】
孰料沈还耸耸肩,一本正经地对着屋内的灯欣赏,【你不觉得这两个月牙按得很有水平么?多漂亮。】
111:【……你没救了。】
111:【僵尸兴冲冲打开你的脑子,尝了一口后破口大骂,呸,死恋爱脑!】
沈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多谢夸奖,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111:【……】
111二战沈还,大败。
……
谢悠之沐浴后只穿着雪白中衣,趿拉着木屐(1)缓步而出。
彼时沈还敞着衣襟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单手撑着头,就着油灯执卷默读。
听到木屐轻响,不由得抬眸。
不知在沐浴时想了什么,谢悠之再出来,整个人都平和柔软了许多,对他依然有所防备,却没之前尖锐,甚至能坦荡直视他的目光。
沈还唇角微勾,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
谢悠之一脸从容,在矮几另一侧落座,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倒也不显急躁。
“我听春华说,陛下召你我明日觐见?”
沈还颔首,“是,害怕么?”
“嗯,多年未见,不知陛下如今是何模样?”
“更高更壮了。”
沈还放下书,也喝了口水,“脾气比起以前好了许多,但威严更盛。”
谢悠之眼神复杂,半晌没说话。
知他心忧,沈还忽然起身跪坐到他身后。
谢悠之一愣,“王爷?”
“我帮你梳头。”
他从榻边的暗格里取出玉梳,抓起谢悠之的一缕长发,一点点梳开。
动作轻柔,力道刚好,微凉的梳齿从头皮上摩挲而过,发出阵阵细微的沙沙声。
谢悠之听着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轻声问:“陛下对我怕是积怨难消,明日入宫,多半是为你我婚事。”
他语气如常,可若绕到前面,便可见他落寞神色。
倒不是可惜这段姻缘,只是觉得心累。
沈还动作不停,看着掌中绸缎般的青丝道:“只要你不惦记和我和离,就没人能把你我分开。”
“呵——”谢悠之低笑,“王爷好大的口气,那可是九五之尊。”
“可他也是我哥哥,亲哥哥。”
沈还俯首在他耳边道:“我跪下来撒泼耍赖,他奈我何?”
“再不济,我就抱着他大腿哭,哭诉这些年我在云都受的委屈,哭诉我有多想他,他一心软,也就开不了口了。”
谢悠之耳畔一阵阵发热,他想了一下沈还说的场景,那么大一只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别说皇帝,他都受不了。
他睁开眼,转头说:“多大的人了,还来小孩子那一套,羞不羞?”
沈还挪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偏头看着他,“脸算什么,只要能达成目的,我可以不要脸。”
谢悠之说不过他,要转回去,沈还却得寸进尺捏住了他的下巴。
谢悠之微微蹙眉,却听沈还郑重道:“思闲,我认真的,只要你不想,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这话似有深意,谢悠之心弦微动,想问什么,沈还已经直起身继续给他梳头了。
侍女都在廊下守着,屋内一时寂若无人。
灯花炸响,烛火跳跃,沈还放下玉梳,轻声道:“好了,就寝吧。”
他白日已沐浴,方才洗漱一番,衣服一脱就可以上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床前,沈还掀开床帐一看,差点被晃瞎眼。
红枕头,红褥子,红锦被,上面还绣着戏水鸳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沈还尴尬地立在那儿,一时无语。
谢悠之也沉默片刻,狐疑地看他一眼,“这是王爷吩咐的?”
“不,是张管家自作主张,明日我就让他撤了。”沈还脱了外裳,轻声道:“今日时辰不早,郎君将就一下?”
旁人叫郎君谢悠之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两个字到了沈还嘴里,不知怎么就被叫出了一股缠绵缱绻的意味。
耳根子一热,谢悠之也顾不上什么尴尬,问他:“你睡里面还是?”
“你睡里面。”沈还想也不想道。
谢悠之顿了下,一般人家都是妻子睡在外面,方便照顾丈夫,沈还倒是不讲究这些。
之前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谢悠之躺在床里,等沈还熄了灯躺下,他在一片漆黑中道:“沈还。”
“嗯?”
“这三年,你对我冷漠至极,连见一面都吝啬,今日缘何性情大变?”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谢悠之反倒能问出口了,问完他一身轻松。
沈还沉默了一会儿,在谢悠之以为他不想答了的时候,他才低低道:“思闲,之前三年是我混账,昨日酒后,我做了个梦,梦到这些年种种,想起你,忽觉十分亏欠,便想着弥补一二,正好你遣人来唤我,我便去了,然后……”
“然后什么?”谢悠之好奇追问。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他面上。
沈还含着几分笑意的嗓音在近处响起,慢悠悠道:“一见谢郎,误终身啊。”
——题外话——
(1)为防误解,标个注释,木屐在我国古代隋唐之前便已普及,不是日本专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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