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青山
沈还不卑不亢道:“臣的脾气皇兄应该清楚,除非臣愿意,不然谁也不能逼臣。”
皇帝怒极反笑,“你是在点朕?”
“非也,臣弟不想逼谁,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过逍遥日子罢了。”沈还恳切道:“臣在云都为囚五年,早就看透了,富贵权势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眼前人是真。”
他为囚的五年,折磨的不仅是他,还有皇帝,即便如今苦尽甘来,往事也成了扎在皇帝心底的一根刺,不碰还好,一碰就痛的厉害。
皇帝遽然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问:“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诛朕的心么?”
“臣弟不敢,臣弟并非责怪皇兄,只是想说,陛下与臣弟皆曾是阶下囚,皆尝够了身不由己的滋味,皇兄该是最懂臣弟的,为何如今却要在臣弟身上,再施加一遍当年的痛苦?”
言语如利箭般刺入皇帝的心脏,他怔然倒退一步,靠在了栏杆边缘。
沈还抬头直视着他,双目明亮坚定,“皇兄,臣弟此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带着谢郎去封地,有无子嗣,臣弟不在乎,但求皇兄成全。”
这次皇帝沉默了许久,沈还也没催他,只仰头静等。
看着他的眼睛,皇帝恍惚间又想起了两人年少时形影不离的那段日子,那时他也总这般看着他,说他是最好的兄长。
皇帝闭了闭眼,颓然一摆手,“罢了,朕是留不住了你,你愿意去,就去吧。”
沈还立即展颜一笑,叩首道:“谢陛下成全!”
皇帝俯身亲自把他扶了起来,看似兄弟二人亲厚如前,其实两人都清楚,他们心里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也回不去了。
等送走沈还,皇帝又在摘星楼站了许久。
皇后悄悄从后走近,轻声问:“陛下和王爷可冰释前嫌了?”
皇帝失笑着摇摇头,“朕与阿还从没有过什么前嫌。”
皇后不解,“那你们这段时间较什么劲呢?”
“朕只想他留下来,助朕一臂之力,也希望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皇帝双手撑着栏杆,幽幽叹气,“可朕忘了,朕如今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而他已不仅仅是朕的弟弟,更是朕的臣子。”
“他怕有了权势会让朕忌惮,也是真的厌倦了云都,朕身为兄长,怎能不怜他的良苦用心?”
皇后见他身形落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陛下会么?”
皇帝沉默片刻,摇摇头,“朕不知道,或许现在不会,但再过三五年,朕已习惯大权在握的时候,还会不会待他如往常一般,朕也说不准,倒不如就此放手,随他去,也安朕的心。”
“陛下的良苦用心,荣王会明白的。”
“但愿如此吧。”皇帝握住皇后的手拍了拍。
……
谢悠之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就见侯府门口停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小厮们来来往往,正往下搬箱子,瞧那数量,分明是当初谢芳若出嫁时带的嫁妆。
门童正看热闹,见王府的马车过来,当即直起身子快步迎了上去,马车帘一掀开,谢悠之下来,他立刻跪地行礼,“奴才给王夫请安。”
“免礼。”
谢悠之问:“长姐可回来了?”
“在呢,大小姐正在前厅和侯爷夫人说话呢。”
谢悠之点点头,越过这些搬东西的人,自己往前厅去。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谢芳若的笑声。
轻松欢愉,充满朝气,闻之便让人心情大好。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长姐——”
谢芳若听到声音回眸看来,顿时弯了弯眼,“三郎回来了。”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要行礼,谢悠之忙道:“免礼。”
他打量着谢芳若,不过数月未见,谢芳若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般。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憔悴消瘦,如今的谢芳若明显丰腴了些,脸上也有血色了,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如获新生。
他动容地说:“长姐,回来就好。”
谢芳若会心一笑,“离了那吃人的地方,如何不好?说起来这次还是托了你和王爷的福,知道你和王爷琴瑟和鸣,张家本就颇为忌惮,又见你在猎场上舍身救驾,当即送来一纸和离书让我签了,嫁妆也都还了回来。”
谢悠之闻言心里大石落地,欣慰道:“如此甚好,日后长姐就是自由身了。”
第94章 王爷,请你自重28
忠勇侯闻言却不高兴,低声说:“可到底是和离过,名声不大好听,日后想再嫁怕是难了。”
侯夫人欲言又止,只拿眼瞧着他,让他少说两句。
谢芳若却道:“为何一定要再嫁,嫁不出去不嫁便是,我名下的庄子铺子,赚的钱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爹若是觉得留我在家丢人,大可放心,我本就打算搬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如此,你我都清净。”
“这说的什么话?侯府还能差你一副碗筷不成?”侯夫人不赞成地说。
“我不是不想养你,只是你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谢悠之扶着谢芳若的手,让她坐下,转头面向忠勇侯,扬声说:“只要长姐愿意有何不可?”
忠勇侯剑眉一蹙,“你——”
“我如今贵为荣王夫,自有我为长姐撑腰,长姐想如何便如何,旁人若有非议,大可让他们去王府与我说个清楚。”谢悠之坦坦荡荡道:“这不就是我高嫁的意义么?”
忠勇侯被堵得说不出话,侯夫人倒是眉开眼笑,“王夫所言甚是,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谢悠之落座,谢芳若感慨的看着他,轻声说:“我的弟弟长大了,如今也是能为兄弟姐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了,真好。”
谢悠之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是他长大了,是沈还给了他勇气和自信。
他留下来吃了顿饭,又陪谢芳若清点了会儿嫁妆,发现少了许多,疑惑地问:“长姐补贴家用了么?”
谢芳若苦笑一声,“是啊,所谓清流门第,听着好像多么高贵圣洁,实则里面尽是弯弯绕绕的算计,那些文人算计起人来更厉害,还要打点关系,一来二去的,银子就如流水一般洒了出去。”
“可那是你的嫁妆,他们未免也太过分了。”谢悠之为她不平,“或许我们想想办法,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这回轮到谢芳若摇头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我累了,不想再和张氏的人有半分牵扯。”
见谢悠之还是不大痛快,谢芳若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三弟莫不是忘了,我没出阁的时候就是经商算账的一把好手,这点钱,一年半载的就翻倍挣回来了。”
“长姐好气魄!”
沈还的声音由远及近,把屋里坐着的两人吓了一跳。
随即谢芳若反应过来,含笑揶揄地看了谢悠之一眼。
谢悠之没留意,听到沈还声音的一瞬间他就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沈还从门外进来,抬手制止了众人行礼,笑着替谢悠之把垂到身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身后。
“刚从宫里出来,想着你这边快结束了,就顺道来接你。”
顺道?
谢芳若笑而不语。
忠勇侯府离荣王府可不近,也不顺路。
这荣王分明是特意来接悠之的。
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这辈子没得到的幸福,弟弟得到了,也算弥补了她的遗憾。
谢悠之虽然早习惯了他的不要脸,但私下里亲昵怎么放浪都可以随他,在人前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看向谢芳若,却见谢芳若投来鼓励一瞥。
谢悠之:“……”
他轻咳一声,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把话岔开,沈还就先一步开了口,“长姐如今已是自由身,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谢芳若忙道:“王爷太客气了,妾身怎么受得起这一句‘长姐’?”
“你既是谢郎的姐姐,按辈分论,自然也是我的姐姐,谢郎爱重长姐,我亦不能慢待。”
话说的漂亮,谢悠之和谢芳若心里都舒服,谢芳若再开口语气就亲近多了。
“妾身打算搬去城外的别庄住,日后专心打理手上的铺子,有了钱,便离开别庄,去四处走走。”
说着她眼中露出了几分向往之色,“没出阁的时候,我困于闺阁,不得远行,出阁了又困在后宅,守着四方院子度日,如今我既不是黄花闺女,也不是贵家夫人,没人管着,想去哪儿去不得?”
沈还赞同颔首,“是这个理,既然长姐有意四处游历,不知可有兴趣来帮我的忙?”
谢芳若与谢悠之皆是一愣,姐弟俩对视一眼,“王爷的意思是?”
“我名下有不少产业,分散在各地,我不可能亲自巡视,派去的掌柜时间长了也未必老实,若是长姐愿意,我愿把这些产业交给长姐打理,赚的银子与长姐三七分。”
111不解,【你既然都愿意出手帮忙了,为什么不干脆五五分?】
沈还:【这你就不懂了,人与人相处,就讲究一个分寸,虽然谢芳若是思闲的长姐,但与我到底隔着一层,我太上赶着,人家会觉得不舒服,既然不亲厚,上来就提出五五分,难免让人觉得是嗟来之食,难以下咽。】
111似懂非懂,【哦,我明白了,三七分不多,但也不少,说是报酬,合情合理。】
沈还:【孺子可教也。】
谢悠之眼睛一亮,诧异地看着沈还。
沈还被他的小眼神勾得心里发痒,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勾住了他的手。
谢悠之试图甩开,没甩动,动作又不敢太大,怕被长姐看见。
他面色微红,悄悄瞪了沈还一眼,反手握住沈还的手指,好让他别乱动。
沈还这才老实。
谢芳若思量片刻,有些动摇,“王爷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替王爷管一管,可这三七分着实是有些多了。”
“我并非瞧不起长姐,只是世道如此,你以女儿身行走各处,多有不便,遇到的困难比起男儿只多不少,所以这三七分比起你的辛苦,并不算多。”
谢芳若心头一颤,看着沈还的真诚的眼,半晌叹息一声,站起来冲他欠了欠身,“既如此,妾身愿竭力一试。”
谢悠之凑近,在沈还耳边轻声说:“谢王爷。”
沈还也学着他的样子耳语道:“留着回家再谢,不要口头的。”
谢悠之笑容顿收,瞪他一眼,把他推到一边,起身整了整袖子说:“长姐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与王爷就不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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