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no花
在它们眼中,九艉只是比较大,颜色比较鲜艳的人鱼,并不像那些常年巡逻的成年人鱼那样令人畏惧。
几条胆大的小鱼甚至朝他吐了几个泡泡,然后便又一哄而散,重新投入到欺负翻车鱼的乐趣中,只留下几声漫不经心的“嗯嗯”作为回应。
九艉的眼底掠过不悦,好在族内规定不可伤害客人,于是转身便朝着族群中心往他亲鱼的居所游去,。
他很快便抵达了那座更为宏伟、外壁雕刻着繁复海藻纹路的巨型贝壳屋。
屋前没有门扉,只有一层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的纱帘。九艉在帘外停下,喉间发出一连串更为复杂、带着某种规律的鸣叫声,那声音如同海豚的歌唱,抑扬顿挫,既有询问,也有宣告。
下一刻,他修长的身躯一动,便轻盈地滑入了贝壳内部。
宽敞的贝壳厅堂内,水流平稳,光线被过滤得更加柔和。
一道身影在厅堂中央缓缓转过身来,她是一条拥有耀眼金发和粉色鱼尾的雌性人鱼。她的金发如海中阳光,在水中轻轻飘散,那双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宝石眼眸,此刻正平静地凝视着他。
她的容貌俊美,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酷与侵略性。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都与九艉惊人地相似,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她的线条更显柔和,却不失锋利。
她,便是人鱼族群的首领,九艉的母亲,绯丽。
九艉与亲鱼绯丽之间,从未有过寻常母子间的亲昵。他并非绯丽十月怀胎所生,而是父神亲手赐予的恩赐。或许正因如此,绯丽对他那与生俱来的强大体魄与血脉力量显得过于放心,那双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宝石眼眸中,从未流露过对幼子的半分担忧或眷恋。
她只是冷漠地凝视着这个注定不凡的生命,完成了一桩生育职责,便再无他念。
九艉出壳后不久,绯丽便被另一种爱意与焦躁所占据。
绯丽那原本冷酷的目光,被一条名为河澜的雄鱼所吸引,他们的结合迅速而热烈,好像海潮般不可阻挡。
不久之后,一个更为脆弱的生命降临了——那便是鱼渊。
与天生强健、甚至有些过分早熟的九艉不同,鱼渊从破壳而出的一刻起,便显得异常娇弱,他稚嫩的鱼鳍有着明显的畸形,在水中划动时,显得那样无力而笨拙,好像随时都会被水流冲散。
绯丽那双本该充满威严的红宝石眼眸,在凝视着这个需要她全身心呵护的小生命时,竟也软化了几分。
她与伴侣河澜将所有的精力与关注都倾注在了鱼渊身上,他们托举着他,用温柔的水流抚慰着他细嫩的皮肤,试图用无微不至的照料来弥补他先天的不足。那是一种九艉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溺爱的关注,而他,则被彻底地遗忘在了光影的角落。
于是,在那个尚不属于粉尾族群的旧水域里,九艉被彻底地放养了。
彼时,广阔的海底并非由单一族群占据,而是各色人鱼混居一处,鱼龙混杂,争夺着有限的资源。
第124章 往事2
年幼的九艉,还是浅粉色尾鳍,独自穿梭在暗流涌动的珊瑚礁与海草丛间,感受着周遭环境的复杂与危险。
每一次水流的波动,都可能预示着一场争斗的开始。
亲鱼没有多余的精力为他捕食,他只能依靠自己。饥饿是驱使他前进的唯一动力,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刺痛。
他那双眼,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捕食者与竞争者。
他学会了如何在那些体型庞大的掠食者身边巧妙地穿梭,又如何在同龄人鱼的环伺下,凭着一股天生的蛮劲和果断,抢夺到属于自己的一份食物。
每一次撕咬猎物,每一次与同伴的争抢,都让他的蹼爪变得更加有力,也让他的灵魂刻下了更深的冷漠与坚韧。
他努力地吃饱,不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将自己打磨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当九艉的体型愈发接近成年,红眸中也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静与锐利。一日,他被唤至族群中心那座宏伟的贝壳屋。绯丽,那条拥有耀眼金发和粉色鱼尾的女王,正静静地悬浮在厅堂中央。她的金发如海中阳光般飘散,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眸平静地凝视着他,却不带半分温度。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那薄而紧抿的唇线轻启,冷酷的声线如冰冷的潮汐:“你已长大,不再需要庇护。自今日起,族群的资源与安全,将不再为你倾斜。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你。”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九艉被彻底放逐。然而,九艉的喉间没有发出任何鸣叫,那双红眸亦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暗流与捕食者,绯丽的“庇护”对他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扇象征着亲情的纱帘,义无反顾地滑出了旧域。
广袤的深海,对他而言,早已是磨砺的战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将生命置于险境,这具强健的躯体,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皮囊。
他曾逆着死亡洋流的汹涌冲刷,在漆黑的死海中沉浮,任由冰冷的漩涡将他撕扯;也曾毫无畏惧地闯入鲨鱼群的领地,在腥风血雨中撕裂猎物的内脏,任由鲜血染红周遭的海水;更曾潜入海底火山深处,在滚烫的岩浆裂缝间,冒着被彻底汽化的危险,只为取走一枚闪着奇异光泽的珍珠。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鱼在乎他的生死,他可以随意挥霍生命,只为追逐那微不足道的刺激与满足。
在他漫长的孤独岁月中,最接近“温暖”的时刻,是那一次,他学着绯丽曾经的姿态,独自游向冰川尽头。
那是一片被永恒的冰冷与黑暗笼罩的海域,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深渊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动,他喉间发出低沉而复杂的鸣叫,那是他特有的、如同海豚歌唱般的语言,向那传说中居住于此、亿万年不曾现身的父神,许下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他那时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渴望着一个伴侣,一个能与他紧密相依,分享每一次呼吸与心跳的同类。
他想象着,如果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鱼宝,一个娇弱而需要呵护的小生命,
他一定会倾尽所有,他一双蹼爪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他,用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去抚慰他,用他全部的爱意去浇灌他,让他远离所有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与冷漠。
父神并未回应他的祈愿,没有天降福音,也没有赐予他一个伴侣或鱼宝。
就在他鸣叫声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无形却又真切的暖流,如同阳光穿透冰层,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他。
那是一种纯粹而深远的宁静,带着某种慈悲的包容,穿透了他坚硬的鳞片,直抵他冰封已久的心底。在那一瞬间,九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像是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轻轻抚摸,所有的孤独与伤痛,都在那份温柔的笼罩下,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虽然愿望没有立刻实现,但那份来自古老神祇的温情,却像一道微弱的火光,在他冰冷的生命里,留下了唯一的暖色。
第125章 尴尬
他的眼眸如同两团幽暗深海中燃烧的火焰,径直投向厅堂中央那条拥有耀眼金发的女王。
绯丽,那金发如海中阳光般飘散的族群首领,只是微不可察地,朝他倾了倾首。那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温度,好像只是履行着某种早已失去意义的仪式。
九艉的眼眸亦无波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纹丝不动,与他的母亲遥遥相对。宏伟的贝壳屋中,除了他们各自轻微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好像被凝固在了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与无言,如同两块冰冷的礁石,在深海中无声对峙。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道极轻的笑声,如同一缕细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过九艉的听觉。
那声音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柔软与温暖,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冰冷。九艉的目光,原本只锁定在绯丽那双同样冷漠的红眸上,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牵引。
鱼尾轻轻一摆,身躯随之侧过,锐利的视线扫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红眸穿过一片摇曳的红珊瑚丛,才终于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软绵绵的轮廓。那身影与周围的珊瑚礁融为一体,透明而柔软,仿若一团被海流揉搓过的粉色薄雾。它静止不动时,几乎与绯丽那贝壳门边纱帘别无二致,轻柔地悬浮在水波中,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那是一只拟态水母,此刻,正静静地带着几笑意,见证着这场对峙。
见九艉看过来,那团薄雾不再静止,它轻柔地,几乎没有水波的扰动,如同一朵被深海托举的花,缓缓飘向九艉。
它周身透明的伞盖在水中微微鼓动,腕足在身后如丝带般摇曳,带着不可思议的柔和。当它终于悬停在九艉那庞大身躯前时,那原本只是模糊的轮廓,开始在九艉锐利的视线中变得清晰。
它透明的腕足开始奇异地收拢,并非缠绕,更像是将自身那团朦胧的雾气向内聚拢。原本松散的伞盖也随之收缩,内里有光华流转,将那薄雾染浓郁,更凝实的粉色。短短数息间,一个与周遭冰冷格格不入的柔软身影便浮现在九艉眼前——一头如海藻般轻盈的粉色长发,在水波中温柔地舒展,腰肢以下,是同样柔美的粉色鱼尾,鳞片细腻得像是初生的花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庞上,本该是眼眸的位置,却只有两团纯粹的、没有丝毫瞳仁的惨白。它们像是两颗被磨平的珍珠,空洞而无神,却专注地望向九艉。
九艉的红眸在触及那双无瞳的白眼时,终于泛起了涟漪。
身躯也随之极轻微地向那粉色的存在倾斜了一分。
他不是在看珠珠的人鱼体,而是透过那柔软的表象,感受到了某种古老而熟悉的气息。
这只拟态水母身上,带着某种深远的宁静与慈悲,很熟悉。
金发首领绯丽打破了寂静。
她的声音清冷而缺乏情感,却又带着威严:“他是父神的眷属,珠珠。”
被唤作珠珠的拟态水母,依旧是那般柔软,没有丝毫男性或女性的特征,似乎是深海中一团纯粹的生命能量。
他全身都透着一种极致的软糯,那粉色的发丝和鱼尾,看起来娇弱得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他那仿若伞盖般薄透的肌肤戳破。垂落的腕足,此刻化作了纤细的指尖,看似无害地在水中拂动,轻柔得如同最温顺的水草。
没有人比深海中的生物更清楚,这看似脆弱无力的表象之下,究竟蕴藏着何等致命的力量——只要珠珠愿意,他体内那剧毒便能瞬间释放,足以在眨眼间,让整个人鱼族群化为冰冷的尸骸。
绯丽那双冷漠的眸子转向九艉,声音依旧清冷,却在提及往事时,多了些深沉。
她开口道:“那年你离开旧水域没多久后,旧水域便开始枯竭,海流变得混乱,食物也日益稀少。族群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她的目光落在珠珠那和粉尾人鱼别无二致的形体时,语气中带着敬意:“各族人鱼争斗不休,而我们粉尾的子嗣越来越艰难,为了寻找新的家园,我们想更靠近父神庇佑的深海区域。粉尾族别无选择,只能决定搬离。那是一段充满未知的迁徙之路,沿途暗礁密布,掠食者横行。”
绯丽的视线重新回到九艉身上,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就在那时,父神派来了珠珠。他那看似无害的柔软,却成为了我们最坚实的屏障。“
在那些最危险的时刻,珠珠会悄无声息地游弋在族群四周,他透明的伞盖在水波中若隐若现,而那些试图靠近的深海巨兽,无一例外地,在触及他无形毒雾的瞬间,便僵硬地沉入了更深的海沟。是他,用他那极致的柔软和致命的剧毒,为粉尾族群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迁徙之路,保护人鱼们安然抵达了这片温暖的新水域。
第126章 尴尬2
九艉的目光却带着疑惑,径直投向珠珠那双空洞无瞳的白眼,在无声地询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来报答伟大仁慈的父神呢?
珠珠没有眼眸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一种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从他周身散发出的柔和气息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九艉却清晰地听到了他那如水流般轻柔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心底:“好孩子,你太漂亮了,你那独特的红尾,是父神最欣赏的色彩。所以父神允许粉尾族可以进入热带区,那片阳光充沛、食物丰饶的区域。这是父神对你,对粉尾族生养你的恩赐。”
父神只是想让粉尾族再长出一只漂亮的红尾罢了,他看到九艉那被火山淬炼出的独特红尾,便认为那是新的、更强大的生命力的象征,于是便允许整个族群进入更温暖、更利于生命繁衍的热带区。
所以,即使九艉离开了族群百年之久,他那被误解的残酷行径,以及他那条浴火重生的红尾,都成为了粉尾族群新生的契机。
他们现在所享受到的安宁与繁荣,那片阳光普照的热带水域,都是因九艉的存在而带来的。他被族群遗忘的,只是那些痛苦的记忆,而他所带来的恩泽,却被每一条鱼世代铭记。
不管族群如何看待,九艉的心底涌动暖流,那份来自父神无微不至的关照,让他那双眼眸中泛起柔和。
他只是父神亿万生灵中的一只小虾米,能得到如此垂青,感受到那份深远的恩泽,已是莫大的幸福。
鱼一定会和辞穆努力多生红尾小鱼宝的!
珠珠那无瞳的脸庞上,柔和的光华愈发扩散,他的声音拂过九艉的心湖:“好了,我只是听说你要回到族群,特意过来看你一眼。你果然是个漂亮的孩子,父神所钟爱的色彩,在你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后,他那空洞的白眼转向了绯丽,语气带着体贴:“你们亲鱼一定很久没有聊天了,我便不打扰了。九艉,如果你有事,可以去海上找我。我喜欢在海上晒日光,那里很温暖。”
话音未落,珠珠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粉色的发丝和鱼尾渐渐融入周围的水色,好像即将消融于无形。
最终,他那极致柔软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薄雾,向上方无声地游去,最终消失在碧蓝的深海之中,只留下淡淡的、柔和的余韵在水中荡漾。
珠珠一走,却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在粉尾族首领绯丽和九艉之间,骤然变得更加沉重。
水流似乎也凝滞了,好像连深海的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无言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九艉的目光没有温度,红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发丝随着水波拂过,更衬得他那份超越性别的美丽带着几分疏离。
他心底涌动着对辞穆的思念,催促着他尽快回到爱人身边。
他可没有兴趣在这里与绯丽耗费时间,那些陈年旧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人类的言语,而是像海豚般,发出了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高低起伏的鸣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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