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钓月迢迢
对方也叹气,一时闹不明白,“……是啊。”
怎么就没有个人知道玉医生到底是要去哪呢?
话说,蔺上将知道这件事吗?他和玉医生关系那么好。
———
玉砚尘是在光脑上收到了母亲的信息,才知道流光要离开的。
当天他就中断了剩下的出差行程,迅速乘坐私人飞船返回永曜主星。
赶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玉砚尘提起的心迅速落回了实处 ,他转头,双眼匆匆忙忙落定在青年身上,看了他几秒才朝着他走过去,相安无事般地问:“你要去哪颗星球?出差吗?”
“不是出差,流光把学校那的工作都辞了。”谷漪出声说,“他到别的星球玩,四处看看。”
玉砚尘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133章
父母还在,玉砚尘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问流光太多,他只能等,等到天黑,悄悄走到流光门前。
玉砚尘站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扇门,人影倒映在门面,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在想。
流光要去别的星球,为此放弃了目前的工作。
虽然行医并不算流光特别喜爱的事业,但至少比起从政来说,他是会更喜欢行医这种环境的,所以玉砚尘想不明白,他去别的星球做什么,做什么要减少回主星的次数。
玉砚尘在黑暗中盯着眼前这扇门。
不知道流光睡了没,如果睡了又被他吵醒,大概会不高兴吧,可能最后吵起来,还会吵醒父母。
或许他应该换个时间来,而不是现在这样着急忙慌。
流光从小就独立,本来就容不得别人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就算问得再多——
玉砚尘思绪熄灭,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他缓慢垂下手,盯着这扇门看了会儿,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们的房间隔着一条不算深走廊,玉砚尘站在自己房间门前,再次站住,眉眼之间还是闪过挣扎之色。还是想问——他回过头,加快步伐走到流光门前,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迅速敲下房门。
这个问题如果不弄清楚,他想他这辈子都没法沉下心做事了。
敲门声在这个寂静漆黑的夜里很突兀,玉砚尘敲门的手一动,生了冷汗,心跳也加快不少,站在原地等着门开。
终于,眼前这扇门在他的目光下打开了。
玉砚尘视线往前,下意识伸手将手臂拦在门边,像是担心他看到自己这张脸就立马关门,随后匆匆抬眸,玉流光站在门口看了眼他匆忙的动作,眉眼清冷:“怎么?”
玉砚尘滚动喉结,盯着他目前的模样,终于将手放下。
应该是要睡了,流光换上了单薄的睡衣,长发披散,眉眼迤逦,艳丽的面容雌雄莫辨。
他不咸不淡地扫着他,玉砚尘声音卡顿几秒,才找回自己原本的目的,“你要去别的星球做什么?是有新的事业规划吗?”
玉流光懒洋洋道:“妈妈不是说了,我去玩,怎么了?”
玉砚尘立刻说:“这是妈说的,所以这也是你的答案吗?”
他朝他走近了一步,将自己整个人都纳入这个房间范围,那之后,他很久没进过他房间了,玉砚尘微微扯了下唇,眼底流出悲色,低声说:“流光,至少我还是你的兄长,哥哥,家人,我也没有彻底犯下错,连这些事都不能和我说吗?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后的路,仅仅是这样。”
他向前,玉流光也没向后。
他依然站在门边,抬眸看着靠近自己的玉砚尘,整个人倦怠恹恹,抬起的手显得不紧不慢,可伸手按在他肩口的力道却不小,直接一推,就将他推到门外。
“嗯,妈妈当然没说错,这也是我的答案。”玉流光说着,困惑地看着玉砚尘,“所以我不太明白你现在的反应,我要离开,哪怕是去别的星球落地生根,住在那,对你来说也不应该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不是吗?”
玉砚尘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又被打断。
“假如有一天我要结婚,跟我的另一半挑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可能离这里很远,也可能离这里很近,你也会像今天这样问我?或者……劝我?劝我别离开?”
玉砚尘看着他,彻底说不出话。
他明明想否认,自己没有这些意思。
可好像,他又似乎是有这些意思在,尤其听到后面那个例子,假如流光要结婚,他的弟弟要结婚,要和另一半到很远的星球居住,组成新的家庭——他如果真的面临这样的事情,要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劝他留在主星?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越线、不会讨人嫌地劝他留下?
玉流光看玉砚尘不说话,于是恹恹道:“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你也去休息吧。”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玉砚尘看着这扇门在眼底越来越近,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冲动伸手去拦,他急促问他:“那你以后多久回来一次?只是这个,我只问这个,这个也不能说吗?”
玉流光松手,门就这样打在玉砚尘的手腕上,玉砚尘忍住砸在手腕上的痛,仍然固执地看着他,只想要个简单的答案,“多久回来一次?”
“一年。”
一年。
门终究还是关上了。
在玉砚尘的视线里,声音很安静地锁上。
他倒情愿他是摔门的,而不是这样安静,安静到他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什么,残缺着无法补齐。
玉砚尘低下头,拉起自己的衣袖。
他看着手腕上被门压出淤青的皮肤,片刻沉默放手。
一年。
那他就等一年。
———
该准备的事都准备完毕,玉流光将飞船的目的地定位在科蒙星——是的,他选择在科蒙星这颗遥远的星球离开。
谷漪说什么也要他坐自家的飞船前往,还得带保镖,说什么免得像上次奥凯西做的那种事再次发生,态度坚决,玉流光静默几秒,盯着她,答应了。
“记得早点回来,有什么事光脑上联系。”玉父絮絮叨叨,看他两手空空,身后也空空,不知道怎么的人顿了顿,心里头忽然觉得不踏实极了,忍不住说,“要不要带点什么?真的什么都不带吗?”
谷漪忽然也觉得心里头不太踏实,她拧着眉,“只带钱也不行,要不然还是收拾点行李吧?然后我们再给你安排个管家,你过去以后让管家帮你处理那些琐事,住的地方之类的……”
她说着说着,又意识到流光是个独立自主的性子,这些在她看来孩子会很难处理的琐事,对流光来说并不难。
他这么独立,这么独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和帮助。
谷漪说着说着,声音就熄灭了。
玉流光看着她叹了口气,轻声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了,妈妈。”
“是,我知道。”谷漪当然知道,流光去过的星球不少,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她怔怔说,“就是这心里……”
不知道怎么,堵得慌。
她抿唇压下这些情绪,转头看了眼来送流光的几个预备役,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跟老婆跑了三个月似的,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都怪奥凯西开的那个头,以至于她才会莫名其妙生出这种不安的心情来。
或许是担心有人学习奥凯西做这种缺德事。
应该是这样,她才会潜意识不安的。
谷漪想到这,丝毫不给面子地对几人说:“你们应该没像某人一样偷偷摸摸打算拐走流光吧?如果这种事再发生,就算流光对你们谁产生了感情,我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的。”
某人奥凯西沉默不语。
他牵着手里的牵引绳,看着努力想挣脱绳索朝流光跑去的小奥。
几天前,玉流光亲自牵着小奥找到了哈里森宫,将狗交给了它的另一位监护人奥凯西。
这一人一狗不太对付,在科蒙星是这样,在哈里森宫还是这样。
这几天,奥凯西按照玉流光的意思和小奥培养感情,感情培没培养出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跟这条狗一样成为弃犬了。
他没想到玉流光连狗都不带走,还扔给了他带。
看着小奥可以肆无忌惮挣扎着往青年的方向跑,奥凯西沉默着收紧了手里的绳子,忽然觉得自己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狗都比他有权利。
谷漪讲话毫不客气,哪怕在座的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看着他们低声承诺不会这么做,也没尽信,而是对流光说:“二十个保镖,十个另开飞船跟在你后头,还有十个藏在飞船内部,不会打扰到你的,到了记得给我跟你爸发信息。”
玉流光点头,看了眼吐着气一直朝自己方向跑的小奥。
小奥只是张着嘴哈气,狂摇尾巴,却没有吠叫,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兮兮的。他走过去,弯身摸了摸小奥的头。
小奥突然蹲下不动了,吐着舌头感受落在自己脑袋上的力道、温度,以及气味。
它好想舔主人的手腕,好想追在他脚边跟他一块走路,一块散步,就像在最开始它被他带走的那个地方。
虽然还有奥凯西总和它争抢主人的注意力,但还是在那个地方好。
小奥发出了呜呜声。
“不如把狗带走吧。”
谷漪随口说。
玉流光垂眸看着这条狗,逐渐松开自己的手。
他直起身,“留在这比较好,在外面我照顾不好它……我该走了。”
小奥似乎听懂了,没再蹲在地上,而是站了起来。
玉流光和父母聊完,转头无形看了眼处于隐身状态的宁不非,而后目光一一扫过其余四人。
谢相白朝着他走了两步,又立刻停下,盯着他突然道:“要给我新的,流光。”
新的什么?其余几人没有听懂谢相白这句话的意思,当然,目前这种情况他们也无心再去在意了。
玉流光知道谢相白要新的信件。
他“嗯”了声,最终收回视线,发尾被忽然扬起的大风吹得摇曳,他没有停留,就这样踏上了前往科蒙星飞船的悬浮梯。
清瘦的背影逐渐被飞船大门拦住,消失,连带着飘扬的发尾都彻底消失。
几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在萌发。
——好似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了。
***
“这下真的只有我们了。”
飞船上,宁不非终于从隐身状态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