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槽
“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陆明烬愣住了。
白若年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像是最纯净的星空:“从最开始,我知道的,你只是……想带我回家的,对不对?”
他努力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怀念和憧憬的笑容:“我们就回之前你买给我的那颗小星球,好不好?什么也不要了,就在那里种满蓝雪花,再养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让它天天在花园里扑蝴蝶……我们回家,好不好?”
“反正……坏人已经死了。”他补充道,目光扫过沈泽屹不成形的尸体,又看向陆明烬,“你不是说,要把它们都送回到虫圈吗?我们让它们回家,然后……我们也回家,好不好?”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陆明烬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冰霜。那疯狂运转、链接着无数虫族的精神力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杀戮的欲望、登顶的野心,在那双纯净的、只映着他一人倒影的蓝眸注视下,竟开始一点点消融。
天地间一片悄然寂静,连虫族的嗡鸣都低伏下去。悄然寂静。
顾常德刚要松一口气。
还未来得及说话,下一秒——
一头原本安静悬浮在附近、形似巨型蜈蚣、口器狰狞的虫族单位,似乎被顾常德通过通讯频道传来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精神波动所吸引,或者说,是被陆明烬那沸腾杀意中一丝针对这声音的不耐烦所驱动。它毫无预兆地动了,布满利齿的口器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咬向顾常德所在的旗舰指挥室舷窗!
“咔嚓——噗嗤!”
强化玻璃碎裂声与某种湿软的、血肉骨骼被瞬间碾碎剥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通过仍旧开启的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能接收到信号的人的耳中。
顾常德的声音,连同他未尽的话语、他的愤怒、他的担忧,甚至他可能最后浮现的惊愕,全都戛然而止。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杂音,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在频道里恐惧得大喊。
“检测到虫圈外引光柱,被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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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宝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114章
“元帅!”
“元帅——!”
几声凄厉的尖叫甚至越过蟲鳴,扎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白若年眼睁睁看着那艘熟悉的旗舰,指挥室部位破开一个狰狞巨洞,邊缘悬挂着黏稠、散发腐蚀气味的蟲族黏液。星舰像折翼巨鸟,摇晃着,拖曳黑烟与电火花,朝着下方虚空无声坠落。
他湛蓝瞳孔剧烈收缩,映照着坠落的星舰,難以置信。
顾常德他见过一两面,是个笑眯眯喜欢拿茶缸子喝水的八卦老头儿。每每见到他,最喜欢拽着他打听家长里短,一邊信誓旦旦保证,“明烬那小子要对你不好,我收拾他。”
白若年记得当时狐疑看他,结果这老头儿一挺腰杆子,眉毛倒竖,“这小子可是我从帝校捡回来的,你说我收拾不收拾的了他?”
鲜活热乎的声音犹在耳邊。
此刻,那艘星舰却拖着尾焰,连同里面咋咋呼呼的老头儿,一同消失在视野尽头。
白若年第一反应是去看陸明烬,他是主人的老师。
陸明烬站在原地,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连最细微的眼神波动都凝固了,只是静静地,近乎残忍地,凝视着老师旗舰陨落的方向。唯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微微顫抖。
那只形似巨型蜈蚣的蟲族,从破洞探出滴着混合液体的狰狞头颅,口器开合,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在求救。
几乎同时,陸明烬手臂抬起,手甲的光炮再次充能,刺目光芒照亮他毫无血色的侧脸,没有犹豫,炽热光束撕裂空间,精准命中坠落残骸。
“轟——!”
爆炸火球在虚空绽放,绚烂而短暂,吞噬一切痕迹。
一个蟲族从里面爬出来,陸明烬抬起光炮,连着顾常德的星舰一起轟了。
“陆明烬...”
白若年小声地、带着顫音唤道。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惨剧,更是因为对方此刻的状态。
陆明烬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深处,血色如同潮汐般翻涌,时而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时而又被強行压制,显露出原本的冰冷色泽,极不稳定地交替着。
过了好久,久到遠处的爆炸余波都已渐渐平息,他才抬起那只覆盖着冰冷手甲的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些攀升的暗色纹路,顿了一下,下一秒黑曜石的機甲慢慢全部组装,挡住了脸上的东西。
“虫子这种东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血腥气,“注定没法和人共存。”
白若年怔怔看着他,小脸汗湿苍白,他张了张口,幹涩喉咙挤出微弱反驳:
“可这不怪他们……”
“是不怪它们。”陆明烬打断他,语气是死水般的平静,“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谁会责怪扑火的飞蛾?
但是只要它们还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会失控,会毁灭,会咬死、撕碎别人所珍视的一切,包括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懷里少年那双盈满了泪水、却依旧纯净得容不下一丝阴霾的蓝眼睛。那里面映照出的,是他此刻狰狞而扭曲的倒影。
“你说的对,”陆明烬的语气幽幽沉沉,仿佛从很遠的地方飘来,“是该带它们回家了。”
……
引光柱的能量波段此刻已经強烈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连空气都在发出一种低頻却穿透力极強的嗡鳴,震得人耳膜发痛,心脏都跟着那诡异的节奏一起抽搐。
白若年只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几乎看不清陆明烬瞳孔原本的颜色了,那里面只剩下翻滚的血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想要通过那微弱的精神链接去安抚、去分担。可是頻谱波段产生了可怕的震颤幹扰,周遭虫族发出的嗡鸣声仿佛能摧日碎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毁灭性的力场。
白若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山崩地裂般的沉郁和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几乎要将他碾碎。他分不清这种失控感和无力感是来自陆明烬沸腾暴走的精神力,还是来自他身后那万千蠢蠢欲动的虫族集体散发出的狂暴气息。
但那种感觉,由内而外,反复洗涤着他的神经,让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白若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扼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秒,他脚下踩着的、那只一直颇为温顺的骷髅王蝶,似乎也被这狂暴的能量场刺激得焦躁不安,巨大的骨翼猛地一个颠簸扇动!
“啊!”白若年惊呼一声,瘦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从数米高的蝶背上直直栽落下去!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他被冰冷的手甲很快速地抓住捞进了懷里,是陆明烬。
白若年此刻看不清主人的脸,但是听得见他说话。
他声音有点嘶哑,“我控制不了他们太久了。”
白若年圆圆的眼睛瞪大,手脚并用就要攀进陆明烬怀里,但被冰冷的機甲给隔断。
陆明烬的机甲接通了军部总频道,里面混杂缭乱,“所有人撤退,来个人把我的omega带走。”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声音带着尚未从元帅惨死的震惊与憤怒中平复的颤抖,尖锐地质问:“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是季然的声音,充满了悲憤。
“B级指令,”另一个冷凝的声音切了进来,是纪时与,“虫子吃不够就不会停下来。你不走,就留着喂虫子,正好给元帅陪葬。”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频道里最后一点因愤怒而起的躁动。
没人发出异议,只剩下急促的撤退指令和星舰引擎启动的轰鸣。
“你要干什么?”白若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他拼命扒拉着机甲肩膀冰冷的金属外壳,指甲在上面刮擦出细微的声响,“我不要走...我我我我变成人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你干嘛让人把我带走??”
貓的第六感很敏锐的,更何况这个时候,无论作为貓还是作为人,他都知道,走了可要后悔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他苍白的脸颊,却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澈、更加碧蓝,如同雨后的晴空,漂亮得惊心动魄。他一边颤巍巍地问,一边因为哭得太急,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委屈的哭嗝。
“我不走,我就是不走——!”
陆明烬低头,看着自家哭得稀里哗啦、却还在拼命表达着不满和坚持的小猫。
他想伸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可是,引光柱的能量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的精神和□□上,连抬起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難。
精神力在疯狂地流逝,与虫群的链接在变得脆弱而危險。
之前他一直觉得小猫的死,都是沈泽屹、是皇室的错。
但现在,看着怀中哭泣的少年,感受着自己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毁灭欲望,他不再那么想了。
小猫会死,会受伤,会被抽血,会难受,会一次次陷入險境,归根结底,因为他陆明烬的存在。
因为与虫族这该死的、无法摆脱的联系,因为身处这权力与仇恨的漩涡中心。
一切灾难的源头。
“小白,你长大了。”陆明烬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说,在强迫自己说出下面的话,“离了谁都不会死的。”
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轻型突击舰,以一种近乎莽撞的速度,强行穿越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是祁既珩的星舰。
星舰在穿梭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几只失控的小型虫族单位,黏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溅射在舰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斑驳的痕迹。
祁既珩操控着星舰,一个惊险的急停甩尾,精准地悬停在了陆明烬机甲旁边,舱门迅速滑开。
陆明烬最后看了一眼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白若年,
他狠下心,腰间的手臂用力,将少年推向了打开的舱门。
“带他走。”他对祁既珩吩咐道,声音幽幽沉沉,却越飘越远,最终彻底淹没在了白若年骤然拔高的、绝望的呜咽和星舰引擎的轰鸣声中。
“喂!你你你别再拍了。”祁既珩一边紧张地规避着流弹和失控的虫族,一边头疼地喊道,“本来外面就沾了虫族黏液,有腐蚀性!你再给拍松动了,咱俩可真就得一起玩完了!”
祁既珩看着舱内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却仍然有力气扑到舷窗上,徒劳地拍打着强化玻璃,试图看清外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的Omega,叹了口气。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皇室绝不会轻易放弃虫族筹码,军部也绝不会放弃歼灭虫族。
现在这个场面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死就死!”
白若年狠狠抹眼泪,可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那颗象征着皇室、象征着一切痛苦源头的府星,以及那片被虫潮和爆炸光芒笼罩的空域,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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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