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桥指北
“为我们的愉快旅行干杯!”牧野主动举起杯子。
“干杯!”
他们的旅行确实很愉快,郁斯年的选择没错,欧洲确实非常适合牧野。而法国这样的艺术殿堂对牧野来说更是快乐老家。他们流连于各种博物馆跟美术馆,牧野时刻都在记录面前的艺术品,而郁斯年则在一旁默默地记录他。
两个人坐在塞纳河旁等待着日落,他们提前在一旁的商店里买好了野餐布,零食还有啤酒。
郁斯年在看他们刚刚在莎士比亚书店买到的新书,而牧野则是拿出了速写本跟炭笔画画。
他动作很快,几笔就勾勒出了两张笑脸,那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对老夫妻。然后他翻开下一页,艺术桥的轮廓在纸面上逐渐成型。
最后牧野把画面定格在身旁的人身上。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画面中心,最后在无名指跟处点上一颗小痣,牧野重新合上速写本。
他拿起面前的易拉罐喝了一小口啤酒,这样坐在异国的街头,周围全是陌生的人群,耳边时不时也会飘过几句他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外语。或许牧野该感到几分不安或者是孤独,可事实上,都没有。
牧野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小腿,他只觉得发自内心的安定和幸福。
他撞了撞郁斯年的胳膊,然后把手里的啤酒罐递到对方面前。“敬你。”
郁斯年跟他碰了碰杯。
敬日落,敬日出。
敬法国,敬巴黎。
敬猝不及防又恰到好处的一切。
敬你我相遇。
洗漱之后牧野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在法国的行程已经完全结束了,明天早上他们将直接转场前往马德里。
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之后牧野套上外套,然后拿着速写本走到了露台上。
他之前就想好了,要把楼下的那棵树画下来。
因为时间充足,所以他很有耐心地填补起画面细节来。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在他低头画画之际,另外一侧的露台里也走出了一个人。
在换歌的间隙,牧野突然听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他愣了愣神,随后他暂停音乐抬起头。郁斯年正站在另一侧的露台里,倚靠在围栏旁拿着电话说着些什么。
对方的声音牧野本该再熟悉不过,可是郁斯年此刻并没有说普通话,他说着一口牧野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南方话。
不过尽管听不懂具体意思,可是看郁斯年的反应牧野就能感觉到,这通电话应该并不顺利,因为郁斯年情绪少见地有些激动。
郁斯年一直都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至少在牧野面前是的。可此刻他的语速很快,态度也明显很激烈。牧野隐隐猜到,他好像是在劝说着电话那头的人什么话。
而显然,他的劝告并没有成功。
郁斯年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最后一句话是被他用普通话说出的。
“你要多少钱?”
电话很快被他挂断,然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一些什么。
牧野无暇去猜测,他只是在为自己的何去何从而抓狂,他坐着的地方光亮并不算明显,这应该也是郁斯年没有看到他的原因。但是其中也有对方注意力全放在通话内容里的缘故。而现在,只要对方朝他这个方向转身,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牧野也很难做到在完全不惊扰对方的前提下起身开门回到卧室。
一时之间,牧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人与人之间都会隔着一层得当的薄纱,赤裸有时候意味着丑陋、不得体,亦或是脆弱。
而这层面纱只该在当事人愿意的情况下被掀开,不合时宜的靠近就是冒犯。
虽然并非牧野本意,但他也确实侵犯了郁斯年一部分的隐私。
牧野觉得抱歉,也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安,他不想让这份意外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在牧野思考着最佳方案之际,郁斯年已经转过身,然后也“顺利”地跟牧野对上了视线。
牧野僵直地站起身。
“对不起。”
郁斯年定睛看他几秒,然后笑着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牧野跟郁斯年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牧野舔了舔唇,“其实我刚刚一句都没有听懂。”
“林州话是很难听懂,十里不同音。”郁斯年很理解地点点头,他的情绪很平缓,并没有牧野担心的不满或是抵触,像是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我一直住在山里,高中之后才学会说普通话。”郁斯年又想到牧野之前夸自己口语纯正。“我的大学英语老师是外教,第一堂英语课,我做了三次自我介绍他才听懂我的话。”郁斯年又补充道,“他不是嘲笑我,他是真的听不懂。”
郁斯年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跟谁说出这些话,又或者,在足够功成名就之后他早会忘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事实上,一切过往都还历历在目,唯一算得上幸运的是,跟牧野说这些不算太痛苦。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养父母除我之外还有三个小孩。”郁斯年看向牧野,“不好奇吗?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领养我?”
牧野知道,郁斯年并不是真的在提问。
“因为她们三个都是女孩。”
牧野心底一沉。
“因为是女孩,所以在我养父母心里,她们天然地被剥夺了继承权,所以要找一个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来为他们‘继承香火’。”
“后来我偶然得知,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小孩,甚至他们不是我的养父母。”郁斯年顿了顿,“或许叫他们买家更加合适。”
牧野一下屏住了呼吸。
“我跟他们断绝了关系,我想,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源于一场愚昧恶意的掠夺,我没有义务再去回报什么。可是,我的姐姐们跟我一样,也只是受害者。”
她们也是这场封建“杀戮”下的可怜人,郁斯年是无辜的被买卖者,可是从小到大,他确实被动地“抢占”了这三个女孩子的资源。就算非他本意,但在过往的很多年里,他也确实踩着对方的脊背走上过高位。
“这些年我一直跟她们有联系,也会为她们提供一定的资金援助。刚刚联系我的是我的大姐,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笔钱帮助她丈夫创业。”
事实上,郁斯年为她们提供的资金援助足以让她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可是他的“大姐夫”并不是一个愿意安稳过日子的人。郁斯年已经记不清这是对方第几次创业,他只知道,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失败收尾。
“我很早之前就劝过她离婚,但她并不愿意。”郁斯年表情很平静。“其实有一段时间我很不能理解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走出那个看似美满的牢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再清醒一点,坚强一点。可是后来我意识到,要求一个受害者必须努力挣脱牢笼也是一种傲慢。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可以受教育,可以想明白这些问题的机会。”
“是我的存在本身抢夺了她们的资源。”
“这不是你的错。”牧野马上说。
“我知道。”郁斯年并不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是该他承担的那一部分他也不想推却。“但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郁斯年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可他的存在本身压榨了其他人的生存空间也是事实。既得利益者成本最小的慈悲就是坦然承认自己的有意或无意的侵占,不要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
看着牧野眼底的难过,郁斯年又笑了。
“我没有那么无私。”他轻声说,“这也算是一种伪善,我用对我来说最不重要的钱来换取一份心安,是我在作弊。”
“才不是。”牧野一口打断他,“你不是伪善。”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郁斯年只要给钱就好,他不用担心她们真正的处境,也不用为她们的选择而忧心甚至是愤怒。更不用在这样的一个冬夜里为一通电话伤神。
“郁斯年。”牧野第一次这样认真严肃地直呼对方的大名,“你就是特别特别好。”
牧野的眼底没有任何游移,坚定,真诚,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在这宗错综复杂的旧事里,牧野不想去明辨是非审判对错,他不在意谁高尚谁无辜。对他来说那都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让郁斯年难过。
郁斯年意识到,有人在不讲道理地偏向他,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被偏爱。
郁斯年看着牧野,某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错拍。不是很严重,只是从来都严密运行的程序有0.01秒的卡顿,随即一切都回归正常。
可是卡顿的那0.01秒被永久镌刻,程序无法再严丝合缝地继续运行。
某一处确实地被牧野凿开一道缝隙。
牧野抱住郁斯年。“错的不是你,郁先生,你不要难过。”
很微妙,可郁斯年可以确定,被牧野抱住的这一秒,他心头盘旋的情绪绝对不是难过。
“我很跟你分享一件小事好不好?”牧野趴在郁斯年肩头,同样露出自己的背面。“其实牧泽讨厌我也不全怪他,我有时候也会趁他爸妈还有佣人都不在的时候打他。”
在牧泽撕烂他的画或者偷偷往他床铺上倒水的时候。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算是个好孩子,对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牧野有些不确定地准备起身,下一秒他就感受到郁斯年更用力地抱紧他的力道。
“牧野,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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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人,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第40章
牧野走出房间的时候郁斯年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随即他听出来对方是在联系马德里那边的酒店。
听见脚步声郁斯年转过头,然后指了指餐厅的位置。牧野走过去,发现郁斯年已经提前叫好了餐。
两分钟后郁斯年结束通话,也走到牧野旁边坐下。对方并没有动筷,而是一直在等他。
“一会儿酒店的司机会直接送我们去机场。”郁斯年倒了杯橙汁放到牧野面前。
“好。”牧野轻声说,然后又小声道了句谢。
郁斯年动作一顿,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为自己的吐司涂抹着黄油。
第三次察觉到牧野偷偷看自己时郁斯年终于抬起头。
“怎么了吗?”
牧野连忙摇头。
郁斯年定睛看着他,然后在把牧野看到炸毛之前先开了口。
“干嘛?怕我把你灭口?”
牧野没有说话,可是小孩的心事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郁斯年敲了牧野的眉心一下,“我从来不做会后悔的事。”
如果不是真的完全信任牧野,他昨晚根本就不会开口。
牧野捂住自己的额头,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郁斯年。郁斯年心中好笑,不过面上还是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几秒之后牧野终于彻底确定,郁斯年没有说谎。他真的没有后悔,他们之间也没有因此产生隔阂。
牧野确实是有些担心,人总容易在夜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牧野也怕郁斯年第二天醒来之后突然后悔跟自己吐露了那么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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