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肴
“朱诺,他都看见了。”观南嚼完了一根钩翁草,戳戳朱诺的胳膊，打算让他给尼加解释一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毕竟这间小屋里总共也就他们三个人，就算想要小声说话也压不住声音，还容易被误解为在谋划着什么——不过观南也算对尼加有些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木长老被“驱逐”之后,他也没有对朱诺抱有怨恨,而是和以前一样，依然做着他的游医，尽心尽责地为族民们治伤看病。
尼加是个好人。
他应该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就像他最开始得知小蛇喜欢朱诺后,也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
朱诺点点头，观南心想这不是很简单吗？又拈起一根钩翁草往嘴里一塞，还没开始嚼，就听朱诺沉声道：“尼加，敢出去乱说就杀了你。”
观南：“……？”
哪有这样解释的！
观南被食物呛了一下，赶忙咽下去替朱诺为尼加解释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要你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你们？”尼加之前看见过他们俩手牵手时就多想过，毕竟提奥就不会和自己牵手，就算是好兄弟也不会这样做，观南和朱诺之间的关系肯定有了某种变化，但那也是建立在“观南是殷鸟”的这个前提下。
现在知道了观南是环蛇后，他就不得不迫使自己忘记曾经看见过什么——殷鸟和环蛇在一起？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可他眼前就站着这么两人，一个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朱诺，两人之间有过恩怨，现在好歹算是偃旗息鼓，而另一个是横空出现从刺虎索卡手下救了朱诺的观南，用着殷鸟的伪装身份和他们一起住了那么久。
他们一起战胜了索卡，还一起狩猎……怪不得从来没见过观南和他们一起吃饭，尼加瞥了一眼观南手上已经少了一半的钩翁草——他和这片荒原上的族群们一样都很了解钩翁草的毒性，幼崽吃了钩翁草不出一天就会死，如果不小心被钩翁草划破皮肤，半个月内就会没命。
但观南现在正坐在他的面前，喝完了他带来的草药汤，手上拿着朱诺给他带回来的毒草食物，一口一根吃得津津有味。
观南一点事也没有，别说中毒，他甚至享受着毒草的味道和口感。
一般的环蛇也会偶尔吃点毒草，但也只是维持毒素的平衡，绝对不会像观南这样把毒草当成饭吃。
毕竟也不是没有被钩翁草毒死的蛇。
尼加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奇怪事儿，比如和刺虎对峙后突然消失，后来又出现在河边救下朱诺的观南，再或者是与安雅打了一架就废了安雅一条胳膊的观南……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根本不是殷鸟能做到的事！
而刚才他进门时撞破观南从毯子底下爬出来的一幕又浮现在心头，那些事如果放在一条环蛇身上……
好像也不太正常啊！
尼加也不是没见过环蛇亚人，他们虽然不经常吃蛇，但和蛇族的关系一向不怎么样，也可以称得上是天敌。
为什么会有观南这样的环蛇？
尼加总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可能会陷入混乱，他一边起身一边道：“我要去找点事情做……”
他要去冷静一下。
谁知道他刚出门，朱诺就跟了上来。
尼加听见身后朱诺对观南说了一句“好好睡”，反手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自己的小屋门前。
尼加的小屋门前门后都是各种草药，总有幼崽喜欢在这里晒太阳，尼加哥哥的小屋闻起来香香的，不过这会儿幼崽们都在领地另一边分发着属于自己的小玩意儿，族长给他们带回来许多没见过的东西，吃饭用的小碗，或是精美的装饰，挂在翅膀上可好看了。
所以这会儿小屋门前就只有朱诺和尼加两人，尼加知道朱诺肯定有话要说，静静等待着，果然听朱诺道：“观南不会离开殷鸟领地。”
尼加点点头，他对这件事没意见，观南已经是他的好兄弟，就算他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族长刚刚都说要杀了自己，一看就是认真的。
“他是我的。”朱诺又道，说这句话时他脸上的认真神色不像是假的，尼加顿了顿，脸色微妙开口道：“族长，我并没有想要和你争夺观南的想法。”
朱诺脸色缓和了一些，点点头道：“你答应保守秘密吗？”
“当然。”尼加摊开手无奈道，“朱诺，我背叛过你一次，不代表我不会改正，我不会再背叛你的，你相信我吗？”
朱诺抿唇点点头，尼加试探着在他肩膀上拍拍，终于等到了朱诺拍回来，尼加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想让他一直隐藏下去吗？”
“你觉得大家能接受他？”
“为什么不行？”尼加说起这话的时候也有些不自信，但他坚信朱诺的族民和查查儿那样的家伙不是同一类殷鸟，“观南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会帮他的。”
朱诺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抬手在他肩膀上拍拍：“尼加，我相信你。”
……
“回来啦？”
朱诺回到小屋时，发现观南一点儿也不乖，他不仅没有好好休息，还跑到门口坐着，几只幼崽正在他腿边趴着晒太阳，蓬松的羽毛随着微风吹动，像是一团团毛球。
“尼加还好吗？你们没打起来吧？”观南小声问道，拍拍身边的台阶，看着朱诺在身边坐下才继续问道，“说了些什么？”
“不用担心。”朱诺安慰道，“他会帮我们的。”
“……其实朱诺你自己心里也很没有底吧？”
观南又说了朱诺听不懂的话，殷鸟的族长偏过脸看着阳光下的小蛇，后者因为生病脸色看起来分外红润——发烧烧成这样的。
朱诺不理解他口中的“没有底”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他们会接受你的。”
“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啦。”观南小声道，手指悄悄往朱诺的手边摸，直到勾上他的小指才停下，“大家不接受我没事，我只要朱诺就够了。”
“观南，我喜欢你。”朱诺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观南一愣，后知后觉转头看向他，就听朱诺继续道：“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我会让你留下的。”
观南眉角突突跳着，显然现在的状态并不允许他很快理解朱诺的话，但小蛇行动迅速，趁着朱诺不注意俯身凑过去亲在了他的侧脸上，正巧这时候乌兰过来找观南，看见了这一幕。
“提奥说的是真的啊？”乌兰震惊道，“族长真的和观南在一起了！”
他声音本就没有压着，周围的殷鸟亚人听见声音都看了过来，观南忙垂下眸子，以为会听见不赞同的声音，却听见了笑声。
“乌兰反应真迟钝啊……”
“族长从来没有让别人和他一起住过，观南本来就是特别的。”
“这不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吗？”
“乌兰，我敢打赌你找不到母殷鸟和你生蛋哈哈哈哈哈！”
乌兰：“……”
关我什么事！
乌兰很快忘了自己来找观南是为了什么，和那位说自己找不到伴侣的大哥掰扯起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乌兰吸引了去，没人注意到怔愣的朱诺和他身边呆若木鸡的观南。
“我们不应该藏得很好吗？”小蛇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他们的“地下恋情”在大家眼中成了明知故问的事实？！
朱诺咽了口唾沫，难得这么紧张：“我怎么知道？”
另一头乌兰终于在旁人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来找观南的初衷，被大哥们逗得头发都乱了的乌兰来到观南面前，指指身后：“观南，那只刺虎在外面等着你。”
“安雅？”观南一愣，他将脚边的幼崽抱起来放进乌兰怀里，托他将幼崽们送回父母身边，回头看了一眼朱诺，朝他伸..出手，“朱诺，陪我。”
“走吧。”朱诺起身牵上他的手，两人仿佛一刻也分不开，就这么来到了领地外的空地上，少了一条胳膊的安雅果然正等在那里。
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脸色圆润了不少，身上穿着熊狮毛毛做成的衣服，腰上还挂着一把骨刀匕首。
莱萨居然允许她在熊狮领地携带武器吗？
“安雅，好久不见。”观南知道安雅不怎么待见朱诺，自己上前打了声招呼，“你的小刺虎们怎么样了？”
本来打算开门见山说完就走的安雅听他这么一说，也打开了话匣子：“他们俩长大了很多，莱萨经常会在我出门打猎时帮我照顾孩子……我也会把猎物分给她们，不过她们看起来并不缺我的这一份食物。”
“太好了。”小蛇欣慰道，“刺虎他们没有再来打扰你们吧？”
“刺虎新的首领是唐宁，她是个很有能力的首领，也很聪明。”安雅点点头，“她选择了和莱萨联手，将来也会和殷鸟合作。”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小蛇听见她们过得不错，也放下了心，问道。
“你们领地的北面来了一群陌生的殷鸟，你们知道吗？”安雅换了一副严肃的脸色，“他们在今天早上闯进了熊狮的猎食场，莱萨希望得到一个回答。”
“查查儿？”朱诺闻言上前来问道，“他们还做了什么？”
“只是抢走了我们的一只野猪。”安雅蹙眉道，“他们人数很多，比你们多了很多，看上去也很强壮……你看起来认识他。”
“他是我的哥哥。”朱诺并没有隐瞒自己和查查儿之间的关系，直言道，“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掠夺者。”
“掠夺者？！”
“掠夺者？”
安雅和观南同时问道，只不过一个惊愕一个疑惑，小蛇看看朱诺再看看安雅，看来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掠夺者是什么？”
“你不是听查查儿说了吗？”朱诺沉声道，“他们吞并别的殷鸟族群，杀光雄..性殷鸟，将雌性殷鸟据为己有，然后前往下一个地方，重复……在这片大地上，这种族群被称为掠夺者。”
“掠夺者是所有族群的共同敌人。”安雅咬牙切齿道，她看向朱诺，“你觉得他们已经盯上熊狮了吗？”
“有这个可能性。”朱诺并不否认，“我会提醒莱萨注意查查儿的动向。”
安雅脸色很不好，她心中和观南重逢的喜悦已经被警觉和担忧压了下去，观南原本想问为什么不能拒绝掠夺者来到这里，很快他就自己想明白了——朱诺警告过查查儿好几次，但都没有付诸行动。
掠夺者，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荒原上默认的规则。
“明天，我会和观南一起去见莱萨和唐宁，让她们做好准备。”朱诺肃声道，“这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冬天。”
……
夜晚，小蛇缩在毯子里，等待着朱诺回来——在安雅来过之后，朱诺立刻叫来了殷鸟领地中的战士们商量该怎么对付查查儿。
观南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盘起来，想了想，又来到朱诺的窝里，尾巴尖儿拖着朱诺给他做的小毯子，这才把自己往窝里一扔，毯子往身上一甩，吐了吐信子。
都是朱诺的味道！
带劲！
小蛇左拱拱，右蹭蹭，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浅浅睡了过去，当朱诺和战士们商量到大半夜回来时，就看见了一只缩成一团盘了两圈的小环蛇盖着毯子睡在自己窝里。
他坐在窝边，长长出了一口气，看向熟睡的小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低下头将鼻尖埋进小蛇盘起来的尾巴之间，平时冰冰凉凉的鳞片居然有些温热，朱诺一怔，忙起身将小蛇拎起来：“观南？你病得很厉害。”
小蛇被他晃醒，变回了亚人，沉甸甸地趴在了朱诺腿上：“是吗？怪不得我老想睡觉……”
他翻过身躺着仰视朱诺，他知道自己发烧了，尼加的草药对他没什么用，加上还没完全解决的环蛇发//情期的问题，他病得不轻。
“朱诺朱诺，”观南小声呼唤着朱诺的名字，“你知道吗？”
他烧得眼角有些发红，虽然在偏深的麦色皮肤上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但朱诺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殷鸟的体温本身就高，他只觉得手中观南的侧脸烫手。
“我去找尼加……”
“在我的故乡，”观南拉住了他，“生这种病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出一身汗，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好奇怪的方法。”朱诺蹙眉道，但并没有拒绝他，而是问道，“要怎么让你出一身汗？”
“朱诺朱诺，我好喜欢你之前说喜欢我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小蛇已经有点迷糊，但还是任性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再说一遍……”
“观南，”朱诺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一种出汗的方法。”
观南：“……！”
手在往哪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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