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肴
“你是想要让猎食者和猎物握手言和吗？”白藏蹙眉道，“这是白日做梦。”
“听我说完啊。”封诀坐在了他们俩中间，希珀斯正好在到处找他这个“囚犯”，看见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虽然眼中有些提防，但并没有上前来把封诀拎回去。
封诀反而坐不住了：“我说得快一点，你们听仔细点——你们不想给猎物多一点时间再多繁衍，多长胖点吗？这个世界的猎食者太多了，需要给猎物留出这样的时间。”
“我以为你是天使。”观南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你是地主。”
“随你怎么想，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封诀严肃道，“猎食者捕猎越快，将来能捕到的猎物就越少……这很残酷，我知道我们为了生存下去，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及猎物的状态的，但你们没有发现今年的鼠兔少了很多吗？”
“我以为他们迁徙了。”白藏道，“你比我们来到这里早很多吧？”
“你去年就来了吗？”观南也抓住了重点，“我以为我们是差不多时间到这里的。”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希珀斯总是这么说。”封诀站了起来，小步小步倒退着往希珀斯的小屋走去，正色道：“总之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种点菜吃吧，配着肉吃也行……对了，我会在临走前把种子分给你们。”
他推开门前不忘指指那两片叶子，示意他们一定要放在心上。
观南和白藏对视一眼，小蛇珍重地将那片叶子收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要按照他说的做吗？”
“白给的种子，”白藏挑了挑眉，“不要白不要，再说了，我也很久没有吃过绿色蔬菜了，正好给云鸷找点事情干。”
“义父叫我？”云鸷正好狩猎回来，他已经在外面吃饱了，树林中的小虫子就够他饱餐一顿。
白藏摆摆手，他也不在意，转头钻进了观南的小屋里，没一会儿就听见朱诺与他小声交谈的声音响起。
“观南，我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关系好一点没事。”白藏站了起来，低声道，“我看得出来希珀斯心思很重，你要注意，不要和封诀走得太近。”
“他成天都在希珀斯的监视之下，我想和他走近点也找不到机会吧。”观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是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各位，我要先走了。”亚修斯突然出现，他行色匆匆，随时准备离开，但眼中有着惊喜，“我得到了来自海边信使的消息，我的族民们好像已经找到少主的踪迹了！”
“这是个好消息，亚修斯。”朱诺闻言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了观南身边，“我听说今年除了海边，其他地方都迎来了旱季？”
“希珀斯告诉你的？”亚修斯问完又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谁说的吧，总之我现在要赶紧回去参与搜寻了。”
“一路平安。”观南关心道，“你一个人没事吧？”
亚修斯抿了抿唇，突然上前来给了观南一个拥抱，分开时就看见白藏正用骨刀匕首对着自己。
“我看见你们是这样问好的，”亚修斯小心翼翼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白藏尴尬地咳嗽两声，将匕首还给了来到自己身边的小隼：“我以为你对朱诺爱而不得要把观南干掉呢。”
亚修斯：“……”
他还没有恼羞成怒到那个份上。
虽然场面气氛有些尴尬，但亚修斯对观南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们要注意周围随时可能发生的袭击。
好不容易送走了亚修斯，观南挠挠头：“应该没人会来袭击我们吧？”
“再怎么说，他好歹关心了你一句。”白藏揽着养子的肩膀回去睡午觉，头也不回道，“为晚饭狩猎之前再叫我。”
观南点点头，也要和朱诺回去休息时，就看见希珀斯正看着他们俩，他想起了白藏的话语和希珀斯对待封诀的态度，心中警惕起来，拉着朱诺的手回屋关上了房门。
伊恩正围着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的殷鸟蛋转着圈圈游..走，看见观南回来，专门停下来凑过来从他衣服的口袋里叼出来了一根晒干的钩翁草，美滋滋地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绕着殷鸟蛋转圈玩。
“不会打结吧？”观南看得有些担心，朱诺在他身边床上坐下：“希珀斯对我们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观南闻言也坐到了他边上，自然而然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时不时捏捏他的指腹——每当小蛇思考时，总会找点什么东西捏捏。
如果朱诺不在他身边，小蛇就会把自己的尾巴放出来捏捏。
“希珀斯是看着我长大的。”朱诺被他捏得有些痒痒，干脆反过来捏捏他的手，低头专注道，“白藏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要小瞧殷鸟的耳朵。”
“我知道你听见了。”观南笑着低头在他颈子上亲了一口，“就算你没听见，我也会一句一句都告诉你的。”
“观南，”朱诺叫了他的名字，“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小蛇拉着他躺下，侧过脸看向他的唇，“希珀斯多大了？”
“不知道，我父亲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朱诺蹙眉道，“他应该已经……几百岁了。”
观南刷的坐了起来：“啊？”
“龙族可以活很久。”朱诺看着他呆呆的，轻笑一声道：“没什么好稀奇的，他活得越久，离开他的人就越多。”
“不说他了不说他了。”观南躺了回去，“我们俩在一块怎么老说别人？这可不行。”
“那你想说点什么？”朱诺侧躺着，撑起一只手看向他，观南的手立刻爬到了他的腰上：“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你去问希珀斯的话，他会说的比我更清楚。”朱诺道，下一刻就被观南在腰上挠挠，他一把按住观南的手：“别乱动，痒——好了好了，我知道不要提别人的名字。”
观南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听他在脑袋上方将殷鸟的童年娓娓道来：“我小时候……除了跟着父亲打猎，就是跟在查查儿身后，你知道吗？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大哥。”
小蛇听着朱诺从他与查查儿第一次独自打猎结果把刺虎尸体当成蟒，吓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结果被父亲罚站，说到他对于查查儿的离开有多么不解，又说到听到父亲的死讯时，他没有急着伤心掉眼泪，而是很快当起了新族长，接过了他从未有过的重担。
“其实那一次去找索卡商量水边领地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去别的领地。”朱诺顿了顿，“我是说，在没有父亲陪同的情况下……如果你没有出现，可能我的族群已经被索卡灭了。”
“我没睡着。”观南知道朱诺在盯着自己看，轻声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的英雄。”朱诺低头亲在他头发上，低声道：“也是殷鸟们的英雄。”
小蛇意气扬扬道：“我知道。”
伊恩终于转圈转晕了，他爬到殷鸟蛋上，晕头转向地看着两个父亲，似乎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抱在了一起，最后头重尾巴轻地从殷鸟蛋上滑了下去，被一只温暖的手接住，捧起来放在了观南脸上。
伊恩趴在父亲脸上，小黑豆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好奇地伸..出尾巴去拨弄着。
观南无奈将他用手指挑起来，伊恩害怕地卷住了他的手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转头就是一口咬在观南指头上。
咬破了。
观南：“……”
伊恩尝到观南血液中独属于毒素的苦涩，先是浑身一僵，随后迟疑地用蛇信子又舔了一口。
还挺香。
“等会儿把我吸干了。”观南翻身坐起来，将自己的口粮拿出来一小份放在伊恩面前，小蛇顿时两眼放光，埋头吃得专心，瞬间忘记了观南的手指。
“你手被他咬破了？”朱诺也跟着坐起来，捧着观南的手看，观南低头舔舔自己的手指：“没事，止住血了，再说了，他那么嫩的小牙，也咬不死我。”
他说着捏起伊恩的脑袋，伊恩被他捏得张开了嘴，果然有几颗稚嫩的毒牙已经长了出来。
小蛇笑道：“好小的牙。”
伊恩还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从他手中钻出去，继续吃饭。
干饭最重要！
伊恩是一条非常自律的小蛇，吃完饭之后看也不看正在你侬我侬的两位父亲，试图从门缝中钻出去晒太阳。
“你要去哪里？”观南发现了蛇蛇祟祟的伊恩，在他从门缝中挤出去之前将他拎了起来，“现在外面太阳这么大，你也不怕晒成蛇干？”
伊恩的尾巴打在他手指上——要晒太阳！
“我带他去吧。”朱诺下了床，从观南手中接过伊恩，就要把他放进身前衣服里，观南眉头一抽，迅速拉着朱诺的手制止了他：“这里是我的地盘。”
小蛇握着朱诺的手将伊恩放在了自己肩膀上，一本正经道：“不许和我抢地盘，走，爹带你晒太阳去。”
朱诺想要提醒观南，也许是伊恩有殷鸟的血统才会喜欢晒太阳，观南晒太阳晒得太久，真的有可能会变成蛇干。
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只是跟上了两父子的脚步，来到房顶后，将变回环蛇的观南塞进身前衣服里，观南满足地在朱诺的胸肌上晃晃尾巴，尾巴尖还描着朱诺心口一点划了一圈——我的！
朱诺：“……”
伊恩爬到了朱诺头顶上，摊开肚皮睡得香甜，在阳光下，他深紫色的鳞片闪闪发光。
……
第二天一早，白藏就敲响了隔壁观南的小屋房门，但里面没有人来开门，他正想着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刚要推门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身后就传来小蛇的声音。
“白藏！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观南一路小跑上前来，将手中粗略编织的一个藤条小筐子交给了白藏：“是云鸷的食物，你们路上带着吃吧。”
“你们一大早就去抓虫子了？”白藏惊讶道，观南点点头，指指身后正跟上来的朱诺，“我们还去抓了鱼，吃点烤鱼再出发吧？”
“我记得你不吃肉……”
“所以我们还带了这个回来！”小蛇又拿出一捆用草叶扎好的钩翁草以及两三串连着枝条的寒蓝果，“只要用环蛇形态来吃，几颗就吃饱了！”
白藏默默后退一步：“谢谢你给云鸷抓的虫子。”至于毒草毒果什么的还是拿远一点吧。
观南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将自己的食物放进了空出来的小篮子里——他原本还想将蛋壳保留下来，做成一个纪念品，但蛇蛋破壳之后，整个蛋壳都破破碎碎，软乎乎的，完全没法拼回去，观南也只好作罢。
伊恩破壳之后，就只需要一个小篮子用来装还没破壳的殷鸟蛋，剩下的小篮子就到了观南手中，被他当成了临时的移动小窝。
今天之后，四方集会就会结束，他们该回到各自的领地上去，也许下次见面会是在来年的交易会上，又或许会重逢在明年的四方集会上。
回去的路上，观南需要一个容器来装自己的伊恩，他可不想走到半路发现伊恩不见，低头一看，深紫色的小蛇正迎风而吹，扑向大地……
观南晃晃脑袋，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一出门就撞上了云鸷。
小隼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个好友想到了一块去，他也给观南带来了食物：“不是很多……我害怕毒草，够你吃吧？”
“谢谢你，云鸷。”观南知道他不擅长交际，道谢之后就接了过来，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白藏看他们关系不错，笑道：“这样吧，我会让我的信使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你们领地去一次，你们俩有什么想要带给对方的，就交给信使，怎么样？”
朱诺也正好追了上来，他的耳朵上有一条深紫色的线——小蛇正趴在朱诺耳廓上，充当一个不会动的耳饰，并且觉得自己扮演得非常好，绝对不会有破绽。
白藏看见那双小黑豆眼，瞥了一眼观南：“你不会也有这么一双眼睛吧？”
观南：“咳咳。”这个就不要多问了吧？
“殷鸟一族的朱诺，我们今天就此别过。”白藏上前和朱诺握了握手，笑道：“期待再会——当然，我是期待见到观南。”
“西方的领主白藏，愿你一路平安。”朱诺点点头，他知道这些天外之人之间肯定有所联系，但他从来不会过问，知道得多了对他而言并没有好处，反而会变得患得患失。
他们目送白藏和云鸷离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时希珀斯也来到了他们面前，朝朱诺递出一包用兽皮包裹着的东西：“带着这个。”
“这是什么？”小蛇凑过来好奇问道，朱诺耳朵上的伊恩也和父亲一样探头探脑——他闻到这个包裹里面有股很熟悉的味道，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北方的毒物。”希珀斯解释道，“可以增强你的毒性。”
“这个好。”观南看向朱诺，“我能收下吗？”
“嗯。”朱诺点点头，看着小蛇接过包裹，和伊恩一起看着里面的毒虫或是毒草，他并没有和希珀斯多说什么，两人只是默契地点点头：“明年的四方集会，也会像今年一样顺利的。”
“那我就带着封诀先离开了。”希珀斯化身为巨..龙，将封诀抓在爪子之间，封诀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他这么抓着飞，离开前还不忘朝观南挥挥手：“再会！好友！”
观南正要和他也挥挥手告别，就见封诀低头亲在了巨..龙的爪子上，随后被希珀斯抓着在空中狠狠晃了晃。
小蛇：“……”
希望明年还能见到完好无损的封诀。
没人吃烤鱼，小蛇干脆把鱼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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