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肴
殷鸟蛋里黑漆漆的。
伊恩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自己掉到了一个暖呼呼但又湿漉漉的毛绒垫子上，肚皮底下的家伙正在缓慢地一呼一吸，时不时用鸟喙啄啄蛋壳。
一点也不急,但伊恩比较急。
深紫色的小蛇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他才刚出生几天，也没有办法变成亚人,只能等待着两个父亲发现他不见，还得准确无误找到他在这里才行。
幸好蛋壳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伊恩一动不敢动，小黑豆眼朝头顶那条缝看去——他不是没有试过用尾巴缠着蛋壳裂隙爬出去,主要是蛋壳里面太滑了，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来的一定要是父亲，来的一定要是父亲……
伊恩期待地等待着观南或是朱诺发现殷鸟蛋的不同，从而解救自己。
来的人是观南,但他并没有看小篮子,而是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出了门,伊恩听见他和什么人在说话。
“我的箭袋里还有一些用来狩猎鼠兔的箭矢，你先拿着用。”观南将自己的箭袋递给乌兰，“今天晚上的狩猎我就不参加了。”
“你们刚回来，好好休息。”乌兰关心道,就听观南道：“我和朱诺晚上要去见一下莱萨。”
“这样啊。”乌兰挠挠头,将箭袋背在了肩膀上,“那你们早点回来。”
两人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这才分开，正好朱诺也吃完了烤肉，站在小屋阶梯下看着乌兰离开后,才走上台阶：“不饿吗？”
“我还在生气呢。”小蛇一手叉腰道，“那群背叛者未免也太会挑时间了，我们要是晚回来一两天，可能刺虎就要遭殃了。”
现在唐宁带领的刺虎群学会了如何和别的种群相处，也尝到了合作狩猎的好处，自然不会轻易惹是生非，又有安雅这个刺虎亚人作为熊狮和刺虎之间的联系，荒原可是和平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在四方集会刚结束的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会想要趁机做坏事。
“进去吃点东西吧。”朱诺捏捏他的肩膀，“然后我们就去找莱萨商量该怎么办。”
“嗯。”观南点点头，握着他的手推开了小屋的房门，正打算告诉朱诺，他要带上伊恩一起去熊狮领地，给莱萨看看他的崽崽，低头就看见原本盛着伊恩的小篮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观南：“……朱诺朱诺朱诺！”出大事！
“伊恩！”朱诺也是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出门去看看幼崽们嘴里有没有多出一条小蛇，就在他手扶着观南肩膀准备站起来时，他看见殷鸟蛋上裂开了一条缝，“观南，蛋壳破了！”
观南焦急的心情因为他这一句话又被拉了回来，他与朱诺一起蹲在装着殷鸟蛋的小篮子前，果然看见了殷鸟蛋上非常明显的一条缝，因为刚才两人的心思都在消失不见的伊恩身上，这会儿才注意到殷鸟蛋的变化。
小蛇一边想着伊恩，一边关注着殷鸟蛋，正在一心两用，忽然伸..出手指在那条裂缝上比划了一下粗细：“……朱诺，你说伊恩会不会爬到这里面去了？”
朱诺：“……”
伊恩看起来挺聪明的，应该……
应该不会吧？
就在这时，殷鸟蛋里面响起鸟喙啄蛋壳的动静，两人都知道这是小家伙要出来了的意思，忙聚精会神看着，只见那条裂缝里，伸..出来一条……深紫色的蛇尾？
“伊恩！”观南一愣，赶紧伸手勾住小蛇崽的尾巴，伊恩也非常给力，死死卷住父亲的手指，终于脱离了蛋壳的束缚，不过这时他身上也已经湿漉漉的了，浑身都是殷鸟蛋里的黏/液。
朱诺将伊恩从观南手中接过来，放在掌心捧着，看小蛇扭扭捏捏从他指缝中趴下去，到小篮子里的稻草堆中滚了一圈，身上好歹干净了一些。
“我去拿水来。”朱诺将蠢蠢欲动想要爬出来的伊恩用手指按回去，迅速起身去拿了一些温水来，用一个小碗盛着，放在了观南手边，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观南看殷鸟蛋迟迟没有第二次动静，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是没力气了？”
“再等等。”朱诺也很忐忑，但他话音刚落，裂缝中就伸..出来一只嫩黄的小爪子。
小爪子懒洋洋地展开舒展着，连带着裂缝周围的蛋壳也都碎裂开来，落了小篮子里一圈，这时候两人也终于能看清楚里面小殷鸟的模样了。
刚破壳的小殷鸟身上的羽毛都黏在一起，羽毛的颜色也都是白色，还看不出来殷鸟的红色尾羽，好不容易自己爬出来，趴在半个蛋壳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来。”朱诺撸起袖子，将小家伙捧了出来，放进了盛着温水的小碗里，深紫色的小蛇看见小殷鸟身上的羽毛经过清洗之后变得干净不少，也忍不住爬出了小篮子，将自己在来不及阻止的观南目光中扔进了小碗里。
朱诺无奈，只好给这条爱干净的小蛇也洗白白，才让观南伸..出手指把他带走，小蛇崽离开水碗后就缠着观南给自己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小蛇只好一边给伊恩小心翼翼擦鳞片，一边和朱诺商量道：“我觉得两个崽够了，我们一人带一个，刚刚好。”
“嫌累了？”朱诺忍俊不禁道，“放心吧，他们的幼年期过去也是很快的，到那个时候就不用我们照顾了。”
“洗好了吗？”观南刚给小蛇崽清理干净，伊恩非常不客气地爬到了观南肩膀上，将自己挂在他的衣服领口，与父亲一起看着他给弟弟洗澡。
朱诺点点头，拿过一边的衣服将小殷鸟包裹起来，手法轻柔地擦干净羽毛上的水，才将炸了毛的小殷鸟放在了观南腿上，起身去将这碗水倒掉之后，回来就看见观南正在和小殷鸟大眼瞪小眼。
“怎么了？”朱诺还以为小家伙们出了什么问题，凑过来紧张问道，“没事吧？”
“好小啊。”观南伸手戳戳一团炸毛的小鸟，“毛毛也不够柔..软……”
观南说着还看了一眼朱诺：“你的毛毛就软。”
“等到明天就好了。”朱诺以前清理过很多小殷鸟，嘉莉都有他帮忙协助破壳，听见观南这么说，他笑道：“明天就会好看很多了。”
“真的吗？”观南将小殷鸟捧起来给小蛇崽看，小蛇崽还没忘记刚才掉进殷鸟蛋里的事儿，朝着小殷鸟吐了吐信子，结果被观南捏住，吓了他一跳。
已经看透一切的观南松开手，看着不服气的伊恩：“你自己掉进去的吧？怎么还嫌弃弟弟呢？”
伊恩不满地在观南衣服上磨着小毒牙——他们明明是同时诞生的，只是破壳时间不一样，怎么他就要当哥哥！
小殷鸟张开鸟喙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趁伊恩想要偷袭自己时，一张嘴叼住了他的尾巴。
伊恩：“……！”
真的要被吃掉了！
观南正要伸手去救小蛇崽，就见小殷鸟抬起一只爪爪，低头将哥哥塞进了自己并不算毛绒绒的肚皮下面。
伊恩扭动着身体想要钻出来，忽然觉得这样还挺暖和，于是小蛇崽心虚地钻进了弟弟的羽毛里，不动了。
今天就在这里睡了！
“走吧。”朱诺拉起观南的手，“我们去一趟莱萨那里，快去快回。”
“那不行，我要带着他们俩。”观南两手一抄，将伊恩和小殷鸟都捧了起来，放进了干净的小篮子里，拎在手上，“现在可以走了！”
朱诺也不太放心两个小家伙自己在家，就由着他去了，幸好就算破壳而出，一大一小两条环蛇加上一只小殷鸟，几乎没有重量。
很快，趁着夜色还未完全笼罩荒原大地，朱诺带着观南落在了熊狮的领地上，碰巧的是，尼加正和莱萨在不远处说着什么。
“族长！”尼加早就看见了朱诺飞过来，但还是和莱萨说完之后才跑过来，“你们怎么来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朱诺！好久不见！”莱萨上前来给了朱诺一个拥抱，严格来说，是熊抱，看见朱诺脸上同样久别重逢但有些为难的表情，观南赶紧往后退两步：“我就不用……”
“观南！”莱萨一只手就将观南抱得严严实实，“你手上拎着什么呢？不会是给我们带的礼物吧？”
“这可不是礼物，这是我的孩子们。”观南将小篮子举起来给她看，“专门带过来给你看的。”
莱萨先看见了小殷鸟，她见过不少殷鸟幼崽，对这种小家伙很熟悉，但她花了点时间才看见小殷鸟超级无敌小的翅膀底下还有一条深紫色的小蛇。
“春天正好是破壳迎来新生的好季节。”莱萨看得稀奇，但不敢伸手去摸，她的手劲太大，可不想弄伤了小家伙们，“和我来吧，我也有事想要和你们商量。”
“安雅最近怎么样？”观南发现两个小家伙都不害怕熊狮，跟上莱萨的脚步，问道，“我从提奥那里听说了唐宁的事。”
“那提奥一定没告诉你，那些最近才出现的龙族盯上的不是刺虎，而是殷鸟吧？”莱萨头也不回道，“昨天有一只受伤的母殷鸟被我的族民带了回来，你们来看看认不认识。”
跟着莱萨来到一处山洞口后，观南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怎么是你？”
观南万万没想到，这只殷鸟会是之前查查儿那群掠夺者之中的被掠夺者，也就是被迪克和卓尔欺负，小蛇杀了他们之后，以为这个她会自己离开好好生活的那位女性殷鸟亚人。
“你认识她？”朱诺站在山洞口，山洞里面点着篝火，能看清楚那只母殷鸟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那些龙族对她下手很重，而且是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的。
但龙族不吃殷鸟，否则莱萨根本不会有机会救她。
“她……她是之前被查查儿从原本的族群掠夺过去的殷鸟，”观南解释道，“我知道她还活着，但我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我……我是已经离开了，我是在东北交界处被他们抓到的。”女性殷鸟亚人瑟缩着坐在稻草窝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尼加处理过，但看起来依然很惨烈，“他们想要和我生孩子，但我不肯……我怎么可能怀得上龙族的孩子！”
“那些龙族用她来威胁我。”莱萨抱着手臂站在朱诺身边，尼加打算和朱诺他们一起回去，所以也留了下来，闻言插嘴道：“那些伤是龙爪留下的，我还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
“为什么是殷鸟？”观南喃喃道，“是因为我和朱诺有了孩子吗？”
“观南！”朱诺见他又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蹙眉高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小蛇拎着小篮子坐在女性殷鸟亚人身边，但在她看清楚篮子里是什么之前，观南迅速起身把小篮子交给了朱诺，这才又坐了回去——不管处于什么立场，是否要帮助她，观南暂时都不能太相信她。
“你叫什么名字？”观南问道，“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你杀了迪克。”女性殷鸟亚人点点头，“我叫艾琳。”
“那些龙族平时都讨论些什么，你能告诉我吗？”观南一想起那些龙族背叛者对殷鸟不怀好意，就气得牙根痒痒，但艾琳明显受惊过度，他还得放缓语气才能从她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你相信我吧？”
“我……”艾琳看向门口的莱萨，又看看她身边同样强大的两只殷鸟亚人，点点头，“我相信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仿佛又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殴打，咬牙道：“他们说，很少有外族能为龙族延续后代，就算是半龙的子嗣，也代表着他们有机会能够扳倒那位龙族的大祭司。”
“叛变啊。”莱萨叹了口气，“没想到北方的叛变会影响到我们。”
“他们已经来了，我们也只能做好准备，一定要让他们的阴谋断送在荒原上。”朱诺盯着观南的侧脸，沉声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希珀斯，为了希珀斯为我们带来的几百年安稳日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族群不会受到那些背叛者的侮辱和伤害。”
“他们还说，”艾琳想起了什么，握紧了双手，颤..抖着道，“殷鸟是最值得□□的种群，所以他们才会从殷鸟下手……”
果然是因为自己啊。
小蛇抹了把脸，长出一口气，扯出笑容道：“你好好休息，熊狮们会照顾你。”
“放心吧艾琳，我和殷鸟们是好朋友……”莱萨代替了观南的位置，安慰起艾琳来，小蛇则来到了朱诺身边，低头看看篮子里已经安静睡去的两个小家伙，低声道：“咱们一起干掉那些龙。”
朱诺嗯了一声，用空着的那只手捏捏他的胳膊，再向下与他十指相扣：“会的。”
他之前还在担心观南会把这些错误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看来是他担忧过度，一时之间忘记了观南是一条有担当的小蛇。
“观南，我一直在等着你们。”安雅在熊狮领地边缘等着他们，看见他们过来，小跑过来道：“刺虎会是你们可靠的同伴。”
“唐宁决定的吗？”观南勾了勾唇角，“她没有受伤吧？”
“我决定的。”安雅将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实际上唐宁一直在恳求我接替她成为刺虎新的首领，我却总想着只要照顾好我的两个孩子就够了……直到龙族的闯入，唐宁她不够坚定，我想是时候加入你们了。”
“安雅，谢谢你。”观南点点头，就听安雅又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所爱的人。”朱诺轻笑一声，忽然转了话题，替观南问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你觉得艾琳可信吗？”
“原来那只殷鸟叫艾琳吗？”安雅想了想才道，“她也许被伤害到说胡话，但她说的话大多数都是可信的，我想我们可以相信她。”
“等到这一切结束，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小蛇道。
安雅看了一眼朱诺，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让她加入朱诺的族群。”
“太危险了。”观南摇摇头，“我不能做冒险的事。”
“今天的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四方集会上发生了什么吗？”
朱诺将小篮子递给她看，安雅一看见那两个小家伙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交给我吧，到时候我会将艾琳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我们该回去了。”朱诺听见不远处传来夜鹰的叫声，已经到了它们捕猎的夜晚，“明天我们就开始计划。”
观南作出了决定，他征求意见看向朱诺，得到朱诺的应允后才道：“地点就定在河边吧。”
……
春季的到来虽然没能让荒原的每一处都变成绿色，但一..夜之间多出来的，随处可见的鼠兔洞，以及草地上被成群野猪踩塌下的痕迹，还有巨大无比，属于巨鹿的脚印，都在宣告着荒原又进入了全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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