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骨色弯刀
说起来,乔苏好像天生就对靳越群的话有几分免疫力,属于三成听进去,剩下七成左耳进右耳出的那一种,但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从小就这样,他不止对靳越群一个人的,他对很多人说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只记得他想记得的。
靳越群对他说的话,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记得了,所以偶尔被发现干坏事,他也会很心虚,怕被靳越群骂,不过那是被发现的事,他好像天然的做什么事也不太去想后面的后果。
所以别看靳越群管他管这么严,十几年如一日要他事无巨细的汇报,干什么事都要靳越群允许,但实际上,乔苏长这么大不管做什么都挺随性子的。
总归一句话,都是惯的。
他睡醒吃饱就有精力,乔苏先是把这条街转了一圈,他也了解靳越群,跟他顶着来是万万不行的,乔苏掰着指头数…靳越群不想让他做太辛苦的,所以去工地头一个先不行,工地也不要他。
还有虽然靳越群没说,但乔苏就是知道他还不想让他去做接触一堆杂人的,所以去餐馆打零工也不行。
去看看有没有厂子招工?
可人生地不熟,他连厂在哪儿都不知道。
数了一圈,乔苏发愁坏了,这件事发生之前,他虽说没有“娇生”,但也实打实的被靳越群“惯养”了十三年,从没操心过什么事,靳越群也不让他去厂里,说什么噪音大,他也没有一技之长…
真是的,他明明都没有一技之长了…!靳越群居然还挑三拣四,这不能做那不做,难不成靳越群是觉得老天爷会白白掉钱给他?
乔苏逛了整整一天,连三公里外的服装市场他都打听着跑去了,脸颊让晒得红通通的,衣服也汗湿透了,傍晚找了一个阴凉的树底下蹲着,摇着手扇凉风。
他现在知道了,要找一个不累、舒服,还能赚钱的工作,这事简直比说服靳越群那个大顽固还要难上一万倍…!
要不他再回去跟他说说?
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靳越群现在忙着他们的生计…
思来想去也没想好怎么办,乔苏的头都疼,忽然的,他脚一碰,碰着一个塑料箱,很沉,再一看,里面用水泡着许多花花绿绿的石头料子。
乔苏抬头一看。
门头招牌的很窄,写着“祥和玉器”,上面的大门脸被左边的餐馆占用,所以祥和玉器四个字只能在底下又起了一个,被夹在左右中间,门店也很小,就按着一扇扶手都生锈的玻璃门,怪不得乔苏刚才走来走去都没看见。
玻璃门上贴着:“招学徒,包吃住”
这几个字对乔苏来说太有吸引力了,他推开门,店铺不大,两边柜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雕和玉雕,地上也是,里面有钻头钻割的嗡嗡声,木台后头坐着一个正在雕把件的老头。
“大爷,您这儿是雕石头吗?是不是招学徒呀?”
大爷抬头,估计没想到他这么个冷清的小店还有年轻小伙子来问,现在工厂里的机器轰隆隆一转,他这种不赚钱的手艺都没人愿意学了。
“小伙子,你要学玉雕?这东西可赚不了什么钱,前头几个来学的都走了,怕你以后讨老婆都没人跟你…”
这对乔苏有什么紧要?他已经结婚了…!
“大爷,在您这儿当学徒是不是包吃呀?您看我行不,我能干的时间长,我早上五点就能来,你给我饭吃,吃饱我可以从早干到晚,我啥都能干,而且我不用住,我有住的地方…”
老头叫蔡世生,已经独居在这儿很多年了,他两个儿子都在汉阳,看乔苏觉得这个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还挺有精神头的。
“行,你可以先学,不过学徒前三个月都没工钱,我腿脚不好,你还得帮忙看着店里。”
乔苏说没问题。
俩人交谈,老头玉雕的手艺是祖传的,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名家,这里也没有名贵的玉,多是些市场里别人淘汰的料子,像品质不好的玛瑙,水晶,还有最低廉的岫玉,草玉,老蔡捡人家处理的,这种玉瑕疵多,颜色暗,但他雕工不错,能把一些小玩意雕的栩栩如生。
乔苏看着老蔡手里拿着雕刻机的手柄头,上头吊着细细的黄皮水管不停在冲,不一会,一只小兔子就活灵活现显出来了,乔苏都看的入迷了。
“蔡师傅,您的手真巧,我还没看清楚呢,您就雕出来了!”
老蔡笑,晚上老蔡煮了面条,乔苏吃了一大碗,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蔡师傅,我还没干活呢,就吃了你一大碗面条…”
老蔡觉得这孩子性格大大方方的,活泼,也不认生。
“你在老家上过学吧,一瞧你爸妈在家里就把你教的挺好,怎么想着来学这个了?”
“那儿啊,我都懒得提他们,他们打小就把我卖了!”
“卖了?”
老蔡心说这孩子身世还这么苦,可又看他指头上连半个薄茧子也没有:“那你养父母也应该是拿你当亲儿子疼的…”
“哎!算了…我就一个弟弟,我弟从小就对我好…不过我俩因为点事,叫赶出家门了,啊!对了!靳越群!”
乔苏看外头天都黑了,连忙擦擦嘴:“蔡师傅,我有个弟弟,他不放心我,一会儿我能带他来您这儿瞧瞧吗?”
蔡师傅说行,他就住后头,乔苏就赶紧跑了。
谁知道靳越群差不多一直等到夜里两点多才回来,乔苏在屋里都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靳越群要走,给他塞了五块钱买饭。
乔苏追到楼下:“你等会儿再走,我、我昨天也找了一个活儿…哎呀,你先别落脸行不,我找的不错,在一个玉器店,就在人家店里,不乱跑…”
靳越群不搭理他:“不许去,今天收废钢的老板来了,我得过去,提前拿工钱咱们就找房子。”
“你就跟我过去看看,你就跟我过去看看一眼行不行…”
靳越群不去,乔苏手臂都抻直了:“就三分钟,可近了,你要不去看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我会闭着眼哭,让你自己在大街上丢人!”
他俩男的拉拉扯扯,路边的有的商户就在瞧了,靳越群要不是嫌丢人他都得抓着乔苏揍两下。
看时间还来得及,他勉强说:“去看可以,但我不同意。”
“行行行,先看,先看…”
蔡师傅一大早就见乔苏拉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过来了,嚯,这体格,都得低点头,才能进他的店门。
“他是你弟弟?”
怎么这一个藤上结的瓜个头差这么大?
“是啊!这是我弟,他叫靳越群,靳越群,这是蔡师傅,他会雕玉,他雕的可好看了!你看这满屋都是他雕的,他在招学徒,你知道我喜欢这个,我想做这个活儿!”
靳越群原本看都不想看,听见乔苏说他喜欢,脚就跟控制不住地先站那儿了。
“你弟啊,是,我这儿招学徒,就是学一门手艺,你哥他想跟着我学,平常帮我看看店,卖玉雕,就是当学徒没工钱,但管吃住…”
“蔡师傅,我不用住,我和我弟一块住…”
靳越群也看到了门口贴着的包吃住,以他们现在的窘迫条件,在哪儿住都比跟着他住那个破烂的小旅馆强吧…?
“傻瓜…”
乔苏还竖着耳朵听靳越群答不答应呢,谁知道就听见这一句,他还没反驳,就听见靳越群问:“蔡师傅,我能看看住的地方么?”
“能啊,就在后头…原先是往外租的,但不好租,还得过前头的店,后来我就给来学手艺的小伙子住了,他走了就一直空着…”
蔡师傅门店后头通着一个小院和连片的平房,衣服搭的哪都是,有两间屋是他的,前后错开连一块,前头那个他住,后头那个是给原先当学徒的小伙子住的。
房间不大,有五平方,木质家具也旧,但打扫的挺干净,关键是有一面朝南的窗户,能晒到阳光,光这一点就他们比那个破旅馆屋里的霉味儿多少年散不出去强太多了。
他都怕乔苏再睡两天身上起疹子。
“行。”
“你答应啦?!”
乔苏高兴地想跳到靳越群身上,被靳越群巧妙地握住了胳膊,没跳,蔡师傅还在后头,他现在还没能力应对所有人可能的恶意和揣测。
乔苏也反应过来了,靳越群问:“蔡师傅,您这个房子以前租一个月多少钱?”
“也就二十块,这是老房子,不方便,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
“蔡师傅,那您看我们租下行不?我和我弟弟住,一个月给您二十。”
“行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是这里头就能放下一张床,你俩睡得下不?”
要是俩瘦的哥俩还能挤挤,他这个弟弟这么高,往屋里一站都快没位置了。
“没事儿,我打地铺,房租我月底给您行么?”
蔡师傅说不着急,靳越群看乔苏也想在这儿,要放以前他肯定不许,但眼下他那边刚跟了一个老板,确实抽不出精力照顾他,把乔苏放在这儿至少三餐他不用担心,他在哪他也有数,不用整天担心他在外头瞎晃再叫人骗了。
靳越群看过操作台上的雕刻工具、打磨头,还有一些零散的石料,半成品,不是什么做倒卖的玉器店,才把乔苏留下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上章说了秦爹和靳爹的一个共同点,但实际上他俩性格底色和成长环境都是不同的,靳爹两辈子开局都是正经的富二代,打小管着厂子谈客户,所以他更懂得人情世故,相对来说也更会哄老婆(为啥说相对呢,因为他重生过一次上辈子还是纵容系的,而且是跟秦爹比,那要跟周爹比,啧,这个,是吧,对吧…还得看性格[笑哭],但秦爹是没有重生,他是很小就下矿,所以开始更沉默寡言一点。
下面说崽崽![比心]
说一下黎黎和苏苏,黎黎和苏苏的性格大不同,但他俩某方面也有一个共同性,就是对老公说的话天然的就有左耳进右耳出的功能[笑哭]
而且他俩都想得比较少,心思宽,尤其在感情里都极其松弛。
比如秦爹占有欲都强成那样了,黎黎只觉得他老公就是比别人爱吃醋一点罢了。
靳爹要苏苏什么事都汇报还要他允许,苏苏该汇报汇报,该捣蛋捣蛋,什么允许?后补一个。
所以这大概就是天生一对![比心]
第二十二章 会涨
三集路的废钢回收站,就这几天,每吨废钢的价格就掉了五十多块钱,谁都是越跌越卖,市场上的废钢一多,更是天天掉价,虽说价格波动是常事,但谁也不希望他光走下坡路不是?潘鑫愁的来回走,在屋里转着等收购的老板,没等到老板,他女朋友先来了。
“鑫鑫,鑫鑫…!”
来的女孩烫着满头小卷,嗓音能嗲出二里地,身上也穿的五颜六色的,眼睛上描画着蓝蓝的眼影,像个彩色鹦鹉,一见面就搂着潘鑫。
“这是露露,高露露,我女朋友!也是我们家公主!”
潘鑫一看见女孩他那张苦瓜脸就乐了,搂着女孩的肩膀介绍,靳越群礼貌问好,俩人一个鑫鑫、鑫鑫的叫,一个露露、露露的叫,那腻歪劲让未经人事的潘伟脸红的都不敢看,出去待着了。
没一会,收废钢的老板就来了,老板叫王兴华,开着一辆灰色桑塔纳,夹着公文包,潘鑫连忙迎上去。
“哎呦!王老哥你咋亲自来了,让个会计来就行了…这一车我等会儿就给您拉厂里!”
“顺路来看看,不看不知道啊,小潘啊,没想到你干的还挺不错,这个法子好!把钢型分开,不然我们买回去损耗率也高,看来老高找你这个女婿是找对了呀!”
潘鑫拿着打火机给他点烟:“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谬赞,都是谬赞,我这小生意刚起步,多亏王老哥您照顾呀,您刚才没来,我这嘴上都快起燎泡了,我知道废钢价掉了,从前谈好的不说了,我就按现在的给您…!
王兴华笑:“不用,就按以前的,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我还每吨高一百,全都收!”
潘鑫一愣:“啊?王老哥…”
王兴华跟他低声说:“弟弟呀,你是老高的女婿,我就透给你,铁矿石的价格怕是马上要涨啊,山钢和那帮老外的谈判价出来了,比去年高了得有十个点,现在风儿还没透出来,但我估摸着废钢的价格也马上要走高,怎么,小潘,你那儿还有?你要还有可都给老哥拿出来啊!”
炼钢的原材料头一个就是铁矿石,这点毋庸置疑,而国内铁矿石大量依赖进口,在国际上,铁矿石的贸易定价这些年一直采取的是“首发跟风”的模式,就是由国内一家钢厂做代表,和国际上的供应商谈。
谈成了价格就达成一致了,其他人进口铁矿石都得接受这个价格,这对那些拿着国家补贴、年产量百万吨级别的大钢厂当然无关痛痒,可对他们这些民营小厂来说光这一项的采购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
而用废钢炼钢能大幅节约成本,用一吨废钢,就能省下两到三吨铁矿石,到时矿石一涨,谁会算不清楚这个账。